番外4 · 陆汐之潮

《潮葬师》 · 第 204

阿执守的,是不闻的静。

阿苇记的,是耳尖的告。

两人守的,是一件事的两头——一个让该静的静着,一个让该记的记着。不闻,不是听不见,是不把不该听进来的声,听进这海的本来的静里。记告,不是记住,是把该传出来的声,从耳尖递到岸邦。

声阵残收未清的那一夜,潮患的余响还在阵里绕着,像一根没断干净的线,缠在每一根收柱上。陆汐守着缝,引着匀;文澜系着愿,锁着锚;裴渔引着骨,认着名。阿执守平,阿苇记告,守在阵外最静的那一节。

阿执把手按在阵外,不闻。阵里绕着的余响,要往他耳里钻,他不让,只是把那响按回静里。不闻不是堵,是容——容那响自己绕完,绕够了,自己静下来,不替它断,也不替它响。

阿苇站在他身侧,耳尖动了动,记告的纹里那点声,又被她往前递了一节。她记的不是阵里的余响,是余响底下,那层该被岸邦听见的声——潮生名在阵底轻轻一颤,声阵里那节将归的稳,被他另起的一引往本来的位挪了半分。她把那声,从耳尖,递向岸邦那头。

阿执看她,说你记的告,我守的平,是一根线的两头。你记的是线要递出去的那头,我守的是线不乱的那头。阿苇笑,说线不乱,才能递得出去,你守的平,是我的线头。

那一夜,声阵残收未清,异潮在试,疏的潮涨异。阿执的不闻,把异潮要渗进这海本来的静里的那声,按回了静里;阿苇的记告,把潮生名要传出去的那声,递到了岸邦。一守一记,声阵没乱,岸邦没惊。

后来卷七回旧事,借潮生的名,看清帛上的名,帛上写满该忘的名。阿执守着,不闻那些被写进帛的名里的仇,不把仇听进这海的静。阿苇记告,把那些名里的声,从帛上引回来,递给该认的人。一个不闻仇,一个记告名,仇不并进静,名不沉进忘。

卷八迎异潮,第一道异潮归位,不启后手;第二道异潮醒,凶,后手悬着。异潮渗的梦,要钻进守者的梦。阿执守平,把那梦按回静里,不让它乱了守者的平;阿苇记告,把那梦里该被记的声,记下来,递给陆汐。陆汐借那声,看清异潮的根,再决启不启后手。

卷九迎潮起补本源,陆汐成译者,听潮里的声,传岸邦。阿执守的平,随那潮起的歌,也自己往外长了一节——不闻的静里,多了一种容,容得下潮起的声,不把它按死,也不让它乱。阿苇记告的纹,随那歌,把潮生的歌,从耳尖递到了更远的地方。

卷十长潮,是周期承,潮本来的力周期涌,陆汐周期承,本源周期补,守者长全。阿执守平,周期守平,长守;阿苇记告,周期记告,长记。那不闻的静,在长潮的周期里,自己往外长了一节;那耳尖的告,也随那歌,递到了更远的地方。

长潮将尽的那夜,四十三岸同守,七十四稳自浮,异异各存,一同归静。阿执把守平之法,传给后来人,说你守的平,是不闻的静,容那声自己绕完,不替它断,也不替它响,线不乱,才能递得出去。阿苇把记告之法,传给后来人,说你记的告,是耳尖的声,把该传的声,从耳尖递到岸邦,不替它沉,也不替它散。

两人守的,从阵外最静的那一节,守到了四十三岸同守的每一岸。不闻的静,是每岸都该有的静;耳尖的告,是每岸都该递的告。

长潮之生开的那日,影外随长往外。阿执守的平,随那长之生,自己往外长成了它下一程的样。他看着那平,说平长成了,这海本来的静,随长之生自己往外长成它下一程的样,可平之外,静往哪守、守成哪样,旧约没写,新约也没写,是长之生开的口。

阿苇站在他身侧,耳尖动了动,说你守的平长成样,样里存着静,样外还等着你守的下一段——下一段不是影,不是长,是这海随每系各存各的异、一同静着再一同往前,自己长的下一程。

阿执把手按在阵外,不闻。那阵里的余响,随长之生,自己绕完,自己静了下来。他不替它断,也不替它响,只是容。

夜里风从岸那头过来,带着岸邦的声,混着潮的咸。阿执守的平,在风里轻轻一颤,像是在应那风,又像是在等——等这海随长往外,自己写下平之外的那一笔。

阿苇的耳尖也动了动,记告的纹里那点声,随那风,又往前递了一节。她没去拢那声,也没放它走,只是记着,让声自己递在耳尖。

守了这么久,两人终于懂了陆汐那句话:你守的平,是不闻的静;你记的告,是耳尖的声。静着的平,这海自己会守;记着的告,这海自己会递。

平与告的那笔,不在他们手里。在他们守的平里,这海的声自己会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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