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布局

大比结束后的第三天，冷凝霜来找他了。

"二太上长老请你去内门一趟。"

"什么事？"

"婉儿的第二次治疗。"冷凝霜说，"但不只是治疗。二太上长老想和你谈谈。"

顾长渊点了点头。

他知道，李玄风要谈的不只是李婉儿的治疗。

大比中他的表现已经引起了李玄风的注意。一个"灵动境九重"的外门弟子，能击败元海境三重的内门弟子，还能"劝退"外门第一高手这种人，要么是天才，要么是有秘密。

李玄风想知道他是哪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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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风的书房在内门深处的一座独立院落里。

书房不大，但布置得极其精致。紫檀木的书桌上摆着一壶茶，茶香袅袅。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笔力雄浑，一看就是大家手笔。

顾长渊走进去的时候，注意到书房的角落里摆着一架屏风。屏风上绣着一幅苍梧山脉的全景图，灵气充沛，栩栩如生。

"那是婉儿绣的。"李玄风的声音从书桌后面传来，"她虽然不能修炼，但针线活做得极好。二十年来，她绣了三百多幅屏风。每一幅都比上一幅更好。"

顾长渊听出了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一个不能修炼的女子，二十年来只能靠绣花来打发时间。三百多幅屏风——那是多少个日日夜夜的孤独和寂寞。

"坐。"

顾长渊坐下来。

"喝茶。"

顾长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好茶，灵气充沛，一杯顶得上十灵石。

"好茶。"

"这是内门专用的'云雾灵茶'，外门喝不到。"李玄风说。

"所以我才说好。"

李玄风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你很会说话。"

"我只是实话实说。"

"好。"李玄风放下茶杯，"那我也实话实说大比中你的表现，让我很意外。"

"意外？"

"一个灵动境九重的弟子，击败元海境三重的对手。这不是'天才'能解释的。"李玄风的目光变得锐利，"你隐藏了修为。"

顾长渊沉默了两秒。

"是。"

"你真实的修为是多少？"

"元海境五重。"

李玄风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元海境五重。

一个入宗不到四个月的新弟子，从灵动境九重突破到元海境五重这个速度，即使在苍云宗的历史上也是极其罕见的。

"你怎么做到的？"

"修炼效率高。"顾长渊说。

"不是修炼效率的问题。"李玄风摇头，"从灵动境九重到元海境五重，正常修炼至少需要两年。你只用了四个月。这不是效率高这是不可能。除非你用了某种外力。"

顾长渊没有回答。

"我不追问你的秘密。"李玄风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但我需要你回答一个问题——"

"说。"

"你是谁的棋子？"

顾长渊看着李玄风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冷静的、审视的目光。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投资者在评估一个创业项目的真实价值。

"我不是任何人的棋子。"顾长渊说。

"那你来苍云宗的目的是什么？"

"做生意。"

"什么生意？"

"一种……全新的生意模式。"顾长渊说，"我需要苍云宗的平台，苍云宗需要我的服务。双赢。"

"你的服务……是指治疗经脉损伤？"

"这只是其中一部分。"

"还有什么？"

"二太上长老，"顾长渊放下茶杯，"我直说了。我来苍云宗，是因为赵元。"

李玄风的眼神变了。

"赵元？"

"二十年前，赵元出卖了我的父亲。"顾长渊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的父亲顾沧海，曾经是苍云宗内门弟子。他发现了灵脉分流阵的秘密，试图揭发。赵元为了保住自己的权力，向追杀我父亲的势力透露了他的位置。"

书房里安静了。

李玄风盯着顾长渊看了很久。

"顾沧海……"他喃喃，"我听说过这个名字。二十年前，苍云宗确实有一个叫顾沧海的天才弟子。后来他'叛逃'了至少赵元是这么说的。"

"不是叛逃。"顾长渊说，"是被逼走的。"

"你有证据吗？"

"暂时没有。"顾长渊说，"但我会找到。"

李玄风沉默了。

他在权衡。

顾长渊的话，他信了几分？

三分。

不是因为顾长渊的话不可信，而是因为，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他不能轻信任何人。尤其是涉及到赵元的事。

赵元是赵天罡的嫡传弟子，扩张派的核心人物。如果顾长渊说的是真的，那赵元的"罪行"就不仅仅是出卖一个弟子那么简单——它涉及到灵脉分流阵的秘密，涉及到整个苍云宗的利益分配格局。

这是一个足以动摇苍云宗根基的炸弹。

"你想让我帮你？"李玄风问。

"不是帮我。"顾长渊说，"是帮苍云宗。"

"什么意思？"

"赵元掌控着灵脉分流阵。他可以随时改变灵气的分配比例。如果他把更多的灵气导向自己——或者导向赵天罡的势力，苍云宗的灵气分配就会彻底失衡。外门弟子会陷入灵气饥荒，宗门的基础会动摇。"

"你怎么知道灵脉分流阵的事？"李玄风的语气冷了下来。

"我父亲告诉我的。"

"你父亲……一个二十年前的弟子——怎么会知道灵脉分流阵？"

"因为他发现了。"顾长渊说，"然后他被灭口了。"

李玄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在思考。

"好。"他最终说，"我可以帮你。但有条件。"

"说。"

"第一，你必须治好婉儿。这是前提。"

"当然。"

"第二，你必须找到赵元出卖你父亲的证据。没有证据，我不能动他。"

"我会找到。"

"第三……"李玄风顿了顿，"你必须告诉我，你的治疗方法到底是什么。"

顾长渊沉默了。

这是最难的条件。

他的治疗方法基于吞灵体质和混沌之气——这两个都是他最大的秘密。如果告诉李玄风，就等于把自己的底牌亮了出去。

但他也知道——李玄风不会在没有了解风险的情况下支持他。

"我的体质很特殊。"顾长渊斟酌着措辞，"我可以将一种特殊的能量注入他人的经脉中，帮助修复或重建。这种能量不属于五行中的任何一种，所以它不会和任何属性的灵气冲突。"

"什么能量？"

"我称之为'混沌之气'。"

李玄风的瞳孔微微收缩。

"混沌之气？"他的声音变了，"你确定？"

"确定。"

"混沌之气……那是上古传说中才存在的东西。你怎么会拥有？"

"天生的。"顾长渊说，"我的母亲留给我的。"

这不完全是谎话。父亲的笔记里说，吞灵体质是他从母亲那里继承的。

李玄风沉默了很久。

混沌之气。

如果顾长渊说的是真的那他拥有的不仅仅是一种"治疗手段"，而是一种足以改变整个修仙界格局的力量。

混沌之气不属于天道体系。这意味着——使用它不会增加灵债。

一个能使用"免税"能量的人……在天道的"账本"上，他是一个"隐形人"。

这种人的存在，对天道来说是一个"系统漏洞"。

而对李玄风来说——这是一个巨大的筹码。

"好。"李玄风说，"我答应你的条件。我会保护你在苍云宗的安全，帮你接触赵元的线索。但"

他顿了顿。

"你必须在半年内找到证据。半年之后，如果还没有证据——我会把你赶出苍云宗。"

"为什么是半年？"

"因为半年后，就是赵天罡提议的'宗门改革'投票日。"李玄风说，"赵天罡想在投票中通过一项决议——将灵脉分流阵的控制权从宗门集体管理转移到他个人手中。如果这项决议通过，赵元就会成为灵脉分流阵的唯一控制者。到时候，他想怎么分配灵气就怎么分配，没人能阻止他。"

"所以，我需要在投票之前扳倒赵元？"

"不一定要扳倒。"李玄风说，"只要能让赵天罡失去对赵元的信任，或者让其他长老对赵元产生怀疑就够了。投票的关键是人数，不是武力。"

顾长渊点了点头。

这和前世的公司董事会投票一模一样——关键不是谁的股份多，而是谁能拉到更多的"票"。

"我明白了。"他说，"半年。"

"半年。"李玄风重复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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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李玄风的书房出来，顾长渊去给李婉儿做了第二次治疗。

治疗过程比第一次更顺利。李婉儿的身体已经开始适应混沌之气，新的经脉正在逐步形成。

治疗结束后，李婉儿试着运转灵气。

灵气虽然极其微弱，第一次在她体内流转了。

"有灵气了……"她的声音颤抖着，眼泪无声地滑落。

二十年了。

二十年来，她第一次感受到灵气在体内流转的感觉。

那种感觉——就像一个天生失明的人，第一次看到了光。

"谢谢你。"她看着顾长渊，"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谢谢你。"

"不用谢。"顾长渊说，"这是生意。"

他转身离开。

走出院门的时候，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呼唤：

"顾长渊。"

"嗯？"

"你，也是一个被世界抛弃过的人吗？"

顾长渊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

"是。"他说。

然后他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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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外门的石屋，顾长渊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他在想李婉儿的话。

"你也是一个被世界抛弃过的人吗？"

是的。

前世，他是一个催收员。表面上光鲜亮丽，实际上，他也是一个被系统利用的工具。公司利用他去收债，债务人的愤怒和怨恨全部倾泻在他身上。他是公司和债务人之间的"缓冲垫"，两面受压。

三十二岁那年，他出了车祸。

公司给他的抚恤金三万块。

三万块。

他为公司创造了上千万的利润，公司给他的命值三万块。

那一刻，他被世界抛弃了。

然后他穿越到了这个世界。

然后他发现了这个世界和前世没什么区别。

天道就是那个公司。修士就是那些打工人。他们以为自己在追求长生，实际上只是在替天道"加工"灵气。

而他，

还是那个催收员。

只不过这一次，他不再替公司收债。

他要替自己收债。

"赵元。"他在心里默默念了一下这个名字。

半年。

他需要在半年内找到赵元出卖父亲的证据，阻止赵天罡的"宗门改革"投票。

时间不多了。

但他不慌。

做催收的第一法则：时间永远站在催收员这边。

因为欠债人越拖越焦虑，催收员越拖越有耐心。

他有耐心。

他有计划。

他有一本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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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宗第一百一十五天。

顾长渊开始了他针对赵元的"调查计划"。

他让陈三刀继续监视柳乘风的动向。

他让周大壮去打听赵元二十年前的行踪记录。

他让吴三斤查找苍云宗二十年前的弟子档案——特别是关于"顾沧海"的记录。

他自己则做了一件更大胆的事——

他去找了钱通。

"钱师兄，我有个消息想卖给你。"

"什么消息？"

"赵元长老……可能在秘密研究一种'改写灵脉流向'的阵法。"

钱通的脸色变了。

"你怎么知道？"

"我的渠道。"顾长渊说，"这个消息值多少？"

"你卖给谁？"

"不卖给谁。"顾长渊说，"我告诉你，是因为，如果赵元成功改写了灵脉流向，你的'生意'会受到影响。灵气分配变了，外门弟子的灵气供应会减少。灵气减少意味着修炼速度下降，收入下降。收入下降意味着——更多的人会来借你的高利贷，但还不上的人会更多。你的坏账率会飙升。"

钱通沉默了。

他知道顾长渊说的是实话。

"你想让我做什么？"

"帮我打听一件事。"顾长渊说，"赵元最近有没有在外门弟子中招募'私人助手'？"

"私人助手？"钱通想了想，"有。上个月他在外门招了五个人，说是帮他做一些'杂务'。给的报酬很高每人每月五十灵石。"

"五十灵石？"顾长渊挑眉，"外门弟子的月例才十灵石。他给五十？"

"对。而且那五个人——都是修为不高但人脉广的'消息灵通人士'。"

顾长渊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赵元在外门招募"情报网"。

他也在收集信息。

他在找什么？

"那五个人是谁？"

"我认识三个。"钱通说，"一个叫刘铁柱等等，他不是你的朋友周大壮请客的那个吗？"

顾长渊的心沉了一下。

刘铁柱。

周大壮请他吃过饭，从他那里打听到了很多信息。

但现在，刘铁柱是赵元的人。

这意味着——

周大壮从他那里打听到的信息，可能是赵元故意放出来的。

或者说——周大壮打听赵元信息这件事，赵元已经知道了。

"大壮有危险。"顾长渊在心里默默说。

他立刻站起身。

"钱师兄，谢了。这个消息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等等……"钱通还想说什么，但顾长渊已经冲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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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跑到周大壮的石屋。

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

"大壮！"他喊了一声。

没人应。

他启动业账簿，扫描周围十丈的范围——没有周大壮的业账信号。

他不在附近。

顾长渊的心跳加速了。

他冲出石屋，沿着外门的道路一路扫描。

丙字区没有。

乙字区没有。

甲字区——

有了。

周大壮的业账信号出现在甲字区的一处偏僻角落。

顾长渊立刻赶过去。

他看到了

周大壮被两个人按在地上，嘴里塞着布，脸上有血。

那两个人——穿着内门弟子的白色道袍。

"放开他。"顾长渊的声音冰冷。

两个人转过头，看着他。

"你就是顾长渊？"其中一个人说，"赵长老请你去一趟。"

顾长渊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赵长老？哪个赵长老？"

"赵元长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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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完）**

--- ================================================================================ 顾长渊没有动。他缓缓扫过那两名内门弟子腰间的令牌，又看了看被按在地上的周大壮，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赵长老请我？"他轻笑一声，"那得看赵长老，有没有这个本事。"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动。吞灵体质运转，周身灵气如潮水般涌出，瞬间封锁了石屋内外十丈的空间。那两人脸色骤变，刚要催动法诀，却发现体内的灵力仿佛被无形之手攥住，再难调动分毫。顾长渊一步踏前，屈指连点，两道灵力准确无误地封住他们的穴道。周大壮嘴里的布被轻轻扯下，他咳着翻身坐起，满脸惊怒。"长渊哥……"顾长渊摆了摆手，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先别急。"他蹲下身，启动业账簿，两道淡金色的光芒自指尖没入二人体内，"让我看看，赵元到底想从我这里，听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