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价码

青云城有一条街叫"散修巷"。

名字听着体面，实际上就是一条脏兮兮的窄巷，两侧摆满了地摊。卖灵材的、卖丹药的、卖功法的、卖法器的什么都有，什么都是假的。或者说，大部分是假的，小部分是真的，但真的那部分也多半是残次品。

散修巷的规矩很简单：看走眼了活该，买到假货自认倒霉。这里没有售后，没有退货，更没有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能不能淘到真东西，全看你的眼力和运气。

顾长渊一大早就来了。

他穿着一身周大壮带来的灰色衣衫，头发用一根布条扎在脑后，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落魄散修。右手食指上的黑色戒指被布条缠了起来不是怕人认出来，而是这戒指太扎眼，戴着它走在散修巷，跟举着"我是肥羊"的牌子没什么区别。

他来散修巷有两个目的。

第一，研究吞灵体质。父亲笔记里说，吞灵体质能够吞噬灵材中的灵气，转化为自身修为。但代价是灵债暴涨。他需要找到一种"低代价"的吞噬方式既能获得修为提升，又不会让灵债失控。

第二，找点"便宜货"。他现在的家底是两块灵石。两块灵石在散修巷买不到什么好东西，但如果他能用业账簿发现别人看不到的价值那就另说了。

前世做催收的时候，他最喜欢去的地方就是"不良资产拍卖会"。那些被银行抛弃的坏账、被法院查封的资产，在外行眼里是垃圾，但在行家眼里——垃圾堆里也能淘出金子。关键是你能不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价值，能不能算清别人算不清的账。

现在他有业账簿，有看透别人债务的能力，有分析资产价值的眼光。散修巷对他来说，就是一个巨大的不良资产拍卖会，到处都是被低估的"便宜货"，到处都是被埋没的"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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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修巷的早晨很热闹，热闹得像一个菜市场，热闹得像一个庙会，热闹得像一个狂欢节。

摊主们早早地摆好了摊子，大声吆喝着，招揽着客人。有的摊主拿着一件法器，在手里挥舞着，大声吆喝着"上品法器，便宜卖了"；有的摊主拿着一瓶丹药，在鼻子前闻着，大声吆喝着"百年丹药，童叟无欺"；有的摊主拿着一本古籍，在手里翻着，大声吆喝着"上古传承，错过不再"。客人们在各个摊子前穿梭，挑挑拣拣，讨价还价。有的客人拿着一件物品，翻来覆去地看，仔细检查着真伪；有的客人和摊主激烈地讨价还价，争得面红耳赤；有的客人买到了满意的东西，兴高采烈地离开了；有的客人买到了假货，垂头丧气地走了。整个巷子里充满了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争吵声、欢笑声、叹息声，热闹非凡，鱼龙混杂，三教九流，无所不有。

顾长渊混在人群里，不紧不慢地走着，眼睛在各个摊子上扫过。他的目光很平静，很淡然，没有丝毫的急切和贪婪，就像一个随便逛逛的普通散修，就像一个无所事事的流浪汉，就像一个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过客。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业账簿正在高速运转，分析着每一个摊子上的每一件物品，计算着它们的真实价值和潜在价值，评估着它们的风险和收益。他的眼睛就像一台精密的扫描仪，他的大脑就像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他的业账簿就像一个无所不知的数据库，三者结合在一起，让他可以在瞬间看穿任何物品的真实价值和潜在价值。

他走到一个卖灵材的摊子前，蹲下来，假装在看一块"百年灵芝"。那块灵芝看起来品相不错，色泽红润，纹理清晰，表面还带着一层淡淡的灵气光晕，看起来就像真的百年灵芝一样。摊主开价五块灵石，说这是从深山老林里采来的百年灵芝，服用之后可以提升修为，增强体质。但顾长渊用业账簿一扫，就发现这块灵芝是假的，是用普通灵芝染了色，然后用灵气熏了一下，制造出了灵气光晕的假象，根本没有百年的份，真实价值不到半块灵石。如果真有人花五块灵石买了它，那就是亏了四块半灵石，相当于普通人家一年的生活费。

他摇了摇头，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他又走到一个卖功法的摊子前，蹲下来，假装在看一本"烈焰诀"。那本功法看起来很古老，纸张泛黄，字迹模糊，边角还有磨损的痕迹，看起来就像一本传承了几百年的古籍一样。摊主开价十块灵石，说这是上古传承，修炼成功可以达到涅槃境，甚至可以冲击混沌境，是绝世神功。但顾长渊用业账簿一扫，就发现这本功法是残本，只有前三层，后面的内容都缺失了，而且前三层还有错误，修炼不当会走火入魔，轻则修为尽废，重则经脉寸断，真实价值不到一块灵石。如果真有人花十块灵石买了它，然后按照上面的功法修炼，那不仅亏了九块灵石，还可能把自己练废了，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他又摇了摇头，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就这样，顾长渊在散修巷里逛了一个多时辰，看了几十个摊子，上百件物品，但没有一件是真正的"便宜货"。大部分都是假货、残次品、被高估的垃圾，少数真东西也价格虚高，没有什么利润空间。有的摊主甚至把一块普通的石头说成是"上古神石"，开价一百块灵石，简直是把客人当傻子宰。

但顾长渊没有放弃。他知道，散修巷里肯定有"便宜货"，只是还没被他找到而已。就像前世的不良资产拍卖会，大部分都是垃圾，但只要你耐心找，总能找到一两件被低估的好东西。关键是你要有耐心，要有眼光，要有分析能力，要能在垃圾堆里发现金子，要能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发现价值。

终于，在巷子的最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他找到了一个摊子。

那个摊子很小，很破旧，铺着一块脏兮兮的麻布，麻布上还有几个破洞，看起来已经用了很多年了。麻布上面摆着十几件物品，有断了的法器，有残缺的灵材，有泛黄的古籍，有生锈的铁片，有碎裂的玉佩，看起来都是垃圾，都是没人要的破烂。摊主是一个老头，穿着一身破旧的衣衫，衣衫上打了好几个补丁，头发花白，乱糟糟的，面容憔悴，满脸皱纹，靠在墙上，闭着眼睛，似乎在打瞌睡，对客人毫不在意，对自己摊子上的物品也毫不在意，仿佛那些东西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一样。

顾长渊走到摊子前，蹲下来，眼睛在那些物品上扫过。业账簿高速运转，分析着每一件物品的真实价值和潜在价值，评估着它们的风险和收益。

大部分都是垃圾，真实价值不到半块灵石，有的甚至一文不值，扔在地上都没人捡。但当他的目光扫到一块不起眼的黑色石头时，业账簿突然给出了一个让他心跳加速的分析结果，一个让他几乎不敢相信的分析结果，一个让他血液沸腾的分析结果。

**玄铁母矿 | 品阶：中品 | 真实价值：五十块灵石 | 潜在价值：未知**

五十块灵石！

顾长渊的心跳加速了，心跳得像擂鼓一样，血液沸腾了，像烧开的水一样，手微微颤抖了，像触电一样。他赶紧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这块黑色的石头看起来毫不起眼，脏兮兮的，灰扑扑的，表面还有一层厚厚的污垢，完全看不出它的真实面目。它扔在地上都没人捡，放在摊子上都没人看，和一堆垃圾放在一起，简直就是明珠暗投，暴殄天物。但它竟然是一块中品玄铁母矿，真实价值五十块灵石！

玄铁母矿是炼制法器的上等材料，质地坚硬，蕴含着浓郁的金属性灵气，是炼制金属性法器的绝佳材料。一块中品玄铁母矿，可以炼制出一件上品法器，价值不菲，如果炼制得当，甚至可以炼制出一件极品法器，价值连城。在苍云宗的坊市里，一块中品玄铁母矿的价格至少在五十块灵石以上，而且还供不应求，经常是有价无市，有钱都买不到。

而现在，这块价值五十块灵石的玄铁母矿，就摆在这个不起眼的小摊子上，和一堆垃圾放在一起，无人问津，无人发现，无人认识它的真实价值。这就像前世的不良资产拍卖会，一件价值连城的艺术品，被当成垃圾拍卖，只有真正有眼光的人才能发现它的价值，才能以极低的价格买到它，然后获得巨额的利润。

顾长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现一样。他知道，在散修巷这种地方，最忌讳的就是表现出对某件物品的强烈兴趣，那样只会让摊主坐地起价，甚至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他必须假装对那块玄铁母矿毫不在意，假装只是随便看看，假装只是一个普通的落魄散修。

他伸出手，假装随意地拿起那块黑色石头，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又放下，拿起旁边的一把残破的法器，假装在看。那把残破的法器是一把断剑，剑身已经断了一半，剑柄上的宝石也掉了，看起来就是一堆废铁，真实价值不到半块灵石。但顾长渊需要用它来做掩护，来转移老头的注意力，来降低老头的警惕心。

"老头，这把剑怎么卖？"顾长渊指着那把残破的法器，漫不经心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随意，一丝不屑，一丝可有可无的态度，仿佛这把剑对他来说可有可无，买不买都无所谓。

老头睁开眼睛，看了顾长渊一眼，又看了看那把残破的法器，懒洋洋地说："三块灵石。"他的语气也很随意，很淡然，仿佛这把剑对他来说也可有可无，卖不卖都无所谓。

"三块？"顾长渊皱了皱眉，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满和不屑，"这把剑都断了，连灵器都算不上，三块灵石太贵了。一块灵石，我要了。"他开始讨价还价，这是散修巷的规矩，也是降低老头警惕心的必要手段。如果他不讨价还价，直接三块灵石买下来，老头反而会怀疑，会觉得这把剑有什么特殊价值，会坐地起价。

"一块？"老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满和坚定，"太低了，两块灵石，少了不卖。"

顾长渊假装犹豫了一下，脸上露出了一丝纠结和不舍，然后叹了口气，说："两块就两块，但我要搭一块石头。"他指了指那块黑色的玄铁母矿，语气里带着一丝随意和不屑，仿佛那块石头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添头，"这块石头看起来挺沉的，我拿回去垫桌脚。"

老头看了看那块黑色石头，又看了看顾长渊，觉得这个年轻人有点傻，买一把破剑还要搭一块破石头，简直是冤大头。他无所谓地挥了挥手，仿佛在打发一个叫花子一样："行，两块灵石，剑和石头都给你了。"

顾长渊心中暗喜，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做了一笔普通的交易。他从怀里掏出两块灵石，递给老头，然后把那把残破的法器和那块玄铁母矿一起收进了包袱里。他的动作很随意，很淡然，没有丝毫的急切和贪婪，仿佛那只是两块普通的石头，而不是价值五十块灵石的宝贝。

他站起来，不紧不慢地离开了散修巷，混在人群里，再次变得毫不起眼。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和周围的行人没什么两样，一个穿着灰色衣衫的年轻人，面容普通，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刚刚用两块灵石，买到了价值五十块灵石的玄铁母矿，净赚四十八块灵石。这就是业账簿的力量，这就是看透价值的力量，这就是"坏账"的力量。在别人眼里是垃圾的东西，在他眼里就是金子；在别人眼里是负担的东西，在他眼里就是资产；在别人眼里是死路的东西，在他眼里就是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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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义庄，顾长渊把玄铁母矿拿出来，仔细研究。

这块玄铁母矿比他想象的还要好。它不仅是一块中品玄铁母矿，而且里面还蕴含着一丝微弱的空间之力。这意味着它不仅可以炼制法器，还可以炼制空间法器，价值至少在一百块灵石以上。

但顾长渊没有急着把它卖掉。他需要先研究吞灵体质，找到一种"低代价"的吞噬方式。如果他能直接吞噬玄铁母矿中的灵气和空间之力，转化为自身修为，那比卖掉它划算得多。

他按照父亲笔记里的方法，启动吞灵体质，尝试吞噬玄铁母矿中的灵气。

一股微弱的灵气从玄铁母矿中涌出，进入他的体内，转化为自身修为。他的修为微微提升了一点，从淬体一层初期提升到了淬体一层中期。

但与此同时，业账簿上他的灵债也增加了。

**灵债·四两六钱 → 灵债·五两二钱**

吞噬了一丝灵气，灵债就增加了六钱。按照这个比例，如果他吞噬整块玄铁母矿，灵债至少会增加几十两，甚至上百两。这代价太大了，大到他无法承受。

顾长渊皱了皱眉。吞灵体质确实强大，但代价也确实巨大。如果找不到一种"低代价"的吞噬方式，他根本不敢随便使用吞灵体质。

他继续研究父亲的笔记，希望能找到一些线索。笔记里提到，吞灵体质的代价是"灵债暴涨"，但如果能找到一种"平衡"的方式，就可以降低代价。具体是什么方式，笔记里没有说，只留下了一个模糊的方向。

顾长渊想了很久，突然灵光一闪。

前世做催收的时候，他经常遇到一种情况：债务人欠了很多钱，还不上，但如果能找到一种"债务重组"的方式，就可以降低债务人的还款压力，让债务人有能力慢慢还款。

吞灵体质的"灵债暴涨"，是不是也可以用"债务重组"的方式来解决？

他可以用业账簿的"投资"功能，把吞噬灵材产生的灵债，转化为对灵材原主人的"投资"，收取利息。这样一来，灵债就不再是他一个人的负担，而是变成了一种"投资"，一种可以产生收益的"资产"。

这就是"坏账"的力量……把别人眼里的垃圾，变成自己眼里的金子；把别人眼里的负担，变成自己眼里的资产；把别人眼里的死路，变成自己眼里的活路。

顾长渊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兴奋和坚定。他知道，他找到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路，一条天道管不到的路，一条属于"坏账"的路。

他低头看了看右手食指上的黑色戒指。

一条天道管不到的路。

一条属于"坏账"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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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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测灵石的光芒渐渐暗淡，顾长渊收回手，掌心还残留着一丝温热。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那上面布满了细小的纹路，仿佛一张微型的地图。他知道，这些纹路将指引他走向未知的远方。周围的人群渐渐散去，没有人注意到这个杂灵根的少年眼中闪过的那一丝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