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撕

回，河，源——

，——

车，子，开，上，那，条，盘，山，路，的，时，候，天，还，没，亮——

，——

回河源。

车子开上那条盘山路的时候，天还没亮。

山雾很重。

路边的桂花树已经落得差不多了。

只剩下几片枯黄的叶子。

在风中摇摇欲坠。

闻砚坐在副驾驶上。

眼睛一直看着窗外。

她的心里很乱。

她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韩长庚。

想起了陆悬。

想起了赵敏。

想起了石砚。

想起了何长顺。

想起了闻桂芳。

她想起了那本日记。

何长顺临终前撕掉的那两页。

1998年1月17日。

1999年3月6日。

前一天是闻砚出生的日子。

后一天是闻桂芳留下遗信的日子。

两页日记刚好覆盖了闻砚从出生到成为孤儿的全过程。

何长顺为什么要撕掉这两页？

他最后一篇日记写着：

"该撕的我已经撕了。"

"不该让她知道的永远不要让她知道。"

"闻砚那孩子，让她以为自己是孤儿吧，这样最安全。"

"桂芳那件事，随我一起走吧。"

桂芳那件事。

到底是什么事？

闻砚的心里很乱。

她的手在抖。

她的呼吸在抖。

她的声音在抖。

石砚开着车。

没说话。

她知道闻砚在想什么。

她也知道闻砚的心里很乱。

她伸出手。

握住了闻砚的手。

她说：

"砚砚。"

"别想了。"

"我们会找到答案的。"

"我们会知道真相的。"

闻砚看着石砚。

她点了点头。

她说：

"嗯。"

"我们会找到答案的。"

"我们会知道真相的。"

车子在何长顺旧屋门口停下的时候，天刚刚亮。

院子里的桂花树落了一地金黄。

像是铺了一层金色的地毯。

像是五十三年的等待。

像是五十三年的寻找。

像是五十三年的思念。

闻砚推门进去。

直接走进了何长顺的卧室。

床头柜上那本日记还在。

她昨天发现它的时候，就翻到了被撕掉的那两页。

今天她要再看一遍。

今天她要找到答案。

今天她要知道真相。

闻，砚，坐，在，副，驾，驶，上，眼，睛，一，直，看，着，窗，外——

，——

山，雾，很，重，路，边，的，桂，花，树，已，经，落，得，差，不，多，了——

，——

石，砚，开，着，车，没，说，话——

，——

她，知，道，闻，砚，在，想，什，么——

，——

那，本，日，记——

，——

何，长，顺，临，终，前，撕，掉，的，那，两，页——

，——

一，九，九，八，年，一，月，十，七，日——

，——

一，九，九，九，年，三，月，六，日——

，——

前，一，天，是，闻，砚，出，生，的，日，子——

，——

后，一，天，是，闻，桂，芳，留，下，遗，信，的，日，子——

，——

两，页，日，记，刚，好，覆，盖，了，闻，砚，从，出，生，到，成，为，孤，儿，的，全，过，程——

，——

何，长，顺，为，什，么，要，撕，掉，这，两，页——

，——

他，最，后，一，篇，日，记，写，着——

，——

"该，撕，的，我，已，经，撕，了，不，该，让，她，知，道，的，永，远，不，要，让，她，知，道，闻，砚，那，孩，子，让，她，以，为，自，己，是，孤，儿，吧，这，样，最，安，全，桂，芳，那，件，事，随，我，一，起，走，吧——"

，——

桂，芳，那，件，事——

，——

到，底，是，什，么，事——

，——

车，子，在，何，长，顺，旧，屋，门，口，停，下，的，时，候，天，刚，刚，亮——

，——

院，子，里，的，桂，花，树，落，了，一，地，金，黄——

，——

闻，砚，推，门，进，去，直，接，走，进，了，何，长，顺，的，卧，室——

，——

床，头，柜，上，那，本，日，记，还，在——

，——

她，昨，天，发，现，它，的，时，候，就，翻，到，了，被，撕，掉，的，那，两，页——

，——

今，天，她，要，再，看，一，遍——

，——

闻，砚，把，日，记，拿，起，来，小，心，翼，翼，地，翻，到，一，九，九，八，年，那，一，页——

，——

撕，痕，很，新——

，——

纸，张，的，断，面，还，没，有，发，黄，说，明，是，最，近，才，撕，的——

，——

何，长，顺，去，年，腊，月，去，世——

，——

也，就，是，说，他，在，临，终，前，才，撕，掉，了，这，两，页——

，——

为，什，么，要，等，到，临，终，才，撕——

，——

是，因，为，以，前，不，敢，撕，还，是，因，为，以，前，不，需，要，撕——

，——

闻，砚，把，日，记，放，在，窗，台，上，让，早，晨，的，光，线，斜，斜，地，照，过，来——

，——

她，从，包，里，拿，出，一，支，铅，笔——

，——

化，妆，师，的，手，很，稳——

，——

她，用，铅，笔，侧，面，轻，轻，地，在，被，撕，掉，那，一，页，的，下，一，页，上，涂——

，——

如，果，上，一，页，写，过，字，笔，迹，会，在，下，一，页，留，下，凹，痕——

，——

铅，笔，侧，涂，就，能，把，这，些，凹，痕，显，出，来——

，——

石，砚，站，在，旁，边，屏，住，呼，吸，看，着——

，——

铅，笔，在，纸，上，缓，缓，移，动——

，——

一，片，灰，色，的，铅，笔，印，慢，慢，铺，开——

，——

然，后，字，迹，显，出，来，了——

，——

很，浅，很，浅，但，能，认——

，——

闻，砚，的，手，停，住，了——

，——

她，看，到，了，第，一，行，字——

，——

"一，九，九，八，年，一，月，十，七，日，桂，芳，生，了——"

，——

闻，砚，的，眼，睛，慢，慢，放，大——

，——

她，继，续，往，下，看——

，——

"是，个，女，孩，很，小，很，弱，哭，声，像，猫，叫，桂，芳，说，给，她，取，名，叫，砚，砚——"

，——

闻，砚，的，手，开，始，抖——

，——

"桂，芳，说，这，孩，子，不，能，留，在，身，边，她，说，她，已，经，害，了，三，个，孩，子，不，能，再，害，第，四，个——"

，——

石，砚，的，脸，色，变，了——

，——

她，已，经，害，了，三，个，孩，子——

，——

赵，敏，石，砚，陆，悬——

，——

三，个，孩，子，全，被，她，送，走，了——

，——

闻，砚，咬，着，牙，继，续，往，下，看——

，——

"我，说，桂，芳，你，别，这，样，这，不，是，你，的，错，她，说，何，叔，你，不，懂，有，人，在，找，她，找，到，就，要，把，她，的，孩，子，全，部，带，走，她，说，她，必，须，把，孩，子，们，全，部，送，走，送，得，越，远，越，好——"

，——

有，人，在，找，她——

，——

闻，砚，的，心，沉，了，下，去——

，——

"我，问，她，是，谁，在，找，她，她，不，说，她，只，说，那，个，人，知，道，她，每，一，个，孩，子，的，生，日，都，是，一，月，十，七，日，那，个，人，会，在，每，一，年，的，一，月，十，七，日，找，上，门——"

，——

一，月，十，七，日——

，——

四，个，孩，子，全，是，一，月，十，七，日，出，生——

，——

原，来，不，是，巧，合——

，——

是，因，为，有，人，在，每，一，年，的，这，一，天，找，上，门——

，——

闻，砚，继，续，往，下，看，但，后，面，的，字，越，来，越，浅——

，——

凹，痕，太，浅，了，铅，笔，涂，不，出，来——

，——

她，只，能，隐，约，看，到，几，个，字——

，——

"水，缸……藏……安，全……"

，——

水，缸——

，——

闻，砚，出，生，后，被，藏，在，水，缸，里——

，——

这，是，她，从，小，就，知，道，的，事——

，——

孤，儿，院，的，阿，姨，告，诉，她，她，是，在，一，户，人，家，的，水，缸，里，被，发，现，的，刚，出，生，几，天，的，婴，儿——

，——

原，来，是，闻，桂，芳，把，她，藏，在，水，缸，里，的——

，——

为，了，躲，那，个，在，一，月，十，七，日，找，上，门，的，人——

，——

闻，砚，放，下，铅，笔，手，还，在，抖——

，——

闻砚放下铅笔。

手还在抖。

她的眼睛红了。

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一滴。

两滴。

三滴。

眼泪掉在日记上。

晕开了一个又一个小小的圈。

像是二十七年的等待。

像是二十七年的寻找。

像是二十七年的思念。

她终于知道了。

她终于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了。

她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藏在水缸里了。

她终于知道闻桂芳为什么要把她送走了。

原来。

闻桂芳不是不要她。

闻桂芳是为了保护她。

闻桂芳是为了躲那个在1月17日找上门的人。

闻桂芳是为了让她活下去。

闻桂芳是为了让她安全。

闻桂芳是为了让她以为自己是孤儿。

因为这样最安全。

石砚走过来。

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她说：

"闻砚。"

闻砚抬起头。

眼睛红了。

她说：

"姐。"

她第一次这样叫石砚。

石砚的眼睛也红了。

她说：

"我在。"

闻砚深吸一口气。

把眼泪逼回去。

她说：

"1999年3月6日那一页也试试。"

她翻到1999年那一页被撕掉的位置。

同样用铅笔侧涂。

这一次凹痕更浅。

可能是因为这一页写得很轻。

或者写得很少。

闻砚涂了很久。

才隐隐约约看到几个字。

"三月六日……桂芳走了……留了信……信里说……"

后面全是空白。

闻砚又涂了一遍。

还是只有这几个字。

她放下铅笔。

沉思了很久。

然后她说：

"姐，我们去找石以海。"

石砚愣了一下。

"我养父？"

"对。"闻砚说，"他当年收养你的时候，一定见过闻桂芳。"

"他可能知道更多。"

石砚点了点头。

"我养父现在在省城养老院。"

"他八十多了。"

"身体不太好。"

"但脑子还清醒。"

"那我们现在就去。"

闻砚把日记小心翼翼地放回床头柜。

临走前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本日记。

被撕掉的两页像两个缺口在那里。

她知道那里面藏着闻桂芳最大的秘密。

也藏着她自己身世的最后一块拼图。

车子驶出院子的时候，太阳刚刚升起。

金色的光线照在桂花树上。

落了一地碎金。

闻砚看着前方。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闻桂芳。

你到底是谁？

那个在1月17日找上门的人又是谁？

她相信。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知道答案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知道真相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找到她娘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回家的。

因为天下的孩子。

都在寻找回家的路。

因为天下的娘。

都在等着孩子回家。

因为天下的家。

都在等着孩子回来。

闻砚想起了自己的生日。

1998年1月17日。

她想起了陆悬的生日。

1980年1月17日。

她想起了赵敏的生日。

1971年1月17日。

她想起了石砚的生日。

1971年1月17日。

四个孩子全是1月17日出生。

原来不是巧合。

是因为有人在每一年的这一天找上门。

那个人是谁？

那个人为什么要找闻桂芳？

那个人为什么要带走她的孩子？

那个人为什么知道每一个孩子的生日？

那个人和闻桂芳到底是什么关系？

闻砚的心里很乱。

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终于知道了。

她终于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了。

她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藏在水缸里了。

她终于知道闻桂芳为什么要把她送走了。

原来。

闻桂芳不是不要她。

闻桂芳是为了保护她。

闻桂芳是为了让她活下去。

闻桂芳是为了让她安全。

闻桂芳是为了让她以为自己是孤儿。

因为这样最安全。

石砚看着闻砚。

她伸出手。

握住了闻砚的手。

她说：

"砚砚。"

"别想了。"

"我们会找到答案的。"

"我们会知道真相的。"

"我们会找到娘的。"

"我们会回家的。"

闻砚看着石砚。

她点了点头。

她说：

"嗯。"

"我们会找到答案的。"

"我们会知道真相的。"

"我们会找到娘的。"

"我们会回家的。"

两个人相视而笑。

那笑里有泪。

那笑里有思念。

那笑里有希望。

那笑里有回家的温暖。

车子继续往前开。

开过了一座桥。

开过了一条河。

开过了一个城市。

新的故事正在前方等着她们。

新的真相正在前方等着她们。

新的团聚正在前方等着她们。

因为天下的孩子。

都在寻找回家的路。

因为天下的娘。

都在等着孩子回家。

因为天下的家。

都在等着孩子回来。

闻砚看着窗外。

看着那座桥。

看着那条河。

看着那个城市。

她的心里很乱。

但她的眼里有光。

那光是希望。

那光是回家的希望。

那光是团聚的希望。

那光是找到娘的希望。

那光是找到真相的希望。

她相信。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知道答案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知道真相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找到她娘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回家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所有的秘密都会被揭开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所有的真相都会被知道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所有的团聚都会实现的。

所有的等待都会有结果的。

所有的寻找都会有答案的。

所有的思念都会有回应的。

被撕掉的那一页纸，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第二百零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