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阿姨

遗愿法庭

这个案子,是周阿婆介绍来的。

周阿婆说,她有个老姐妹,姓马,住在安馨养老院,前些天夜里死了。养老院说是"突发心梗",但老姐妹托梦给她,说她"没病,是被人下了药"。

"托梦?"闻砚问。

"你信就信,不信就算了。"周阿婆说,"她这个人,一辈子不说瞎话。她说她被人害了,就是被人害了。"

当晚,遗愿法庭,马桂珍案立案。

马桂珍,74岁,退休小学教师,无儿无女,独居十年,今年年初住进安馨养老院。死因:突发心梗。执念:"我养了她三年。她等了我三年。"

闻砚看着卷宗,一时没明白这个执念。

"养了她三年"——马桂珍没有孩子,养了什么?"等了我三年"——谁等了她三年?

传唤的第一个活人,是马桂珍的侄女。

侄女马丽,45岁,在做笔录时,闻砚发现她全程盯着自己看。

"你……认识我?"闻砚问。

"不认识。"马丽说,"我就是觉得,你长得像一个人。"

"像谁?"

马丽想了想:"像……我姑年轻的时候。"她说完,自己也笑了,"可能天底下长得像的人多吧。"

闻砚没有接话。她继续问马桂珍的事。

马丽说,马桂珍无儿无女,一直是一个人。她每个月来看姑姑一次。姑姑生前,请了一个保姆照顾她,保姆姓孙,叫孙玉梅,在姑姑家做了三年。后来姑姑住进养老院,孙玉梅也跟着去了,在养老院当护工,专门照顾姑姑。

"那个孙阿姨,人挺好的。"马丽说,"姑姑走的时候,她还哭了。"

闻砚记下孙玉梅的名字,又问:"你姑姑有没有提过,她写了遗嘱?"

"提过。"马丽说,"姑姑说,她要把房子留给照顾她的人。我问她留给谁,她说'留给该留的人'。我以为是给我,但姑姑说不是。"

马丽走后,闻砚传唤了孙玉梅。

孙玉梅,52岁,养老院护工,是马桂珍住进养老院后,唯一坚持照顾她的护工。

"马阿姨对我好。"孙玉梅说,"她把我当家里人。她走那天晚上,我守到她睡着才走的。第二天早上,她就没醒来。"

"她睡前,吃过什么?"

"就吃了养老院发的药。"孙玉梅说,"她的降压药。别的没吃什么。"

闻砚没有当场拆穿她。但她注意到,孙玉梅说这句话时,左手轻轻攥了一下衣角。

质证阶段,闻砚传唤了第三个活人——养老院的刘医生。

刘医生,38岁,安馨养老院主治医生,负责马桂珍的病历。

"马桂珍的死因,是心梗。"刘医生说,"她本来就有冠心病,心梗发作,抢救不及时。病历上都写着。"

闻砚翻看刘医生的笔录,忽然问:"刘医生,你调换过她的药吗?"

刘医生的脸,白了一瞬:"你说什么?"

"她的降压药。"闻砚说,"马桂珍的执念说,'我养了她三年。她等了我三年。'——刘医生,你进养老院,是不是也三年了?"

刘医生沉默了。

闻砚继续说:"马桂珍无儿无女,她养了三年的人,不是孙玉梅。是你。她资助你读书,你管她叫'阿姨'。你毕业以后进了安馨养老院,她跟着你住进来。她把房子留给了你。可你,等了她三年——等她死,好拿那套房。"

刘医生的嘴唇抖了一下:"我没有——"

"那她的药,为什么会多了一样东西?"闻砚说,"你把她的降压药,换成了含硝苯地平成分的缓释片。马桂珍有冠心病,你给她换的药,会让她血压骤降。深夜血压骤降,诱发心梗。"

刘医生看着闻砚,很久,才开口:"……你怎么知道?"

"她的执念告诉我的。"闻砚说,"她说,'我养了她三年,她等了我三年。'——你等的不是照顾她的机会。你等的是,那套房。"

刘医生低下头,声音发颤:"她……她要把房子留给我。她说她没孩子,我是她唯一的'孩子'。可她改主意了,她说她要把房子捐给养老院。我……我供了这么多年的房贷……"

"所以你就等不及了?"

"我没有想杀她!"刘医生抬起头,"我只是……我只是换了药,想让她病一场,住院,这样她就不急着改遗嘱了。我没想她会死……"

闻砚看着他,没有再说。

判决书判下来的时候,她坐在长桌后,看着那份卷宗,很久没有动。

马桂珍养了刘医生三年,像养自己的孩子。刘医生等了她三年,等那套房。

证据回流的结果,是刘医生换药的事实,被一封匿名举报信送到了养老院和卫生局。马桂珍的死因被重新鉴定,刘医生被停职调查。

判决结束后,闻砚坐在法庭里,没有立刻走。

她忽然想起马桂珍的执念——"我养了她三年。她等了我三年。"

她养了他三年。他等了她三年。

她忽然想到:郑桂芝养了她二十八年。不是养,是护。

那"他"呢?"他"等了她多少年?

郑桂芝说,她"查到这里,已经离那个名字很近了"。

闻砚坐在长桌后,看着那面黑色幕布,忽然想:如果"他"等了二十八年,那"他"等的,不是那页纸。

"他"等的,是她取出来的那天。

闻砚站在那里,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终于知道了。

她终于知道这个案子是周阿婆介绍来的了。

她终于知道周阿婆说她有个老姐妹姓马住在安馨养老院前些天夜里死了养老院说是突发心梗但老姐妹托梦给她说她没病是被人下了药了。

她终于知道托梦闻砚问了。

她终于知道你信就信不信就算了周阿婆说她这个人一辈子不说瞎话她说她被人害了就是被人害了了。

她终于知道当晚遗愿法庭马桂珍案立案了。

她终于知道马桂珍74岁退休小学教师无儿无女独居十年今年年初住进安馨养老院死因突发心梗执念我养了她三年她等了我三年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看着卷宗一时没明白这个执念了。

她终于知道养了她三年马桂珍没有孩子养了什么等了我三年谁等了她三年了。

她终于知道传唤的第一个活人是马桂珍的侄女了。

她终于知道侄女马丽45岁在做笔录时闻砚发现她全程盯着自己看了。

她终于知道你认识我闻砚问了。

她终于知道不认识马丽说我就是觉得你长得像一个人了。

她终于知道像谁了。

她终于知道马丽想了想像我姑年轻的时候她说完自己也笑了可能天底下长得像的人多吧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没有接话她继续问马桂珍的事了。

她终于知道马丽说马桂珍无儿无女一直是一个人她每个月来看姑姑一次姑姑生前请了一个保姆照顾她保姆姓孙叫孙玉梅在姑姑家做了三年后来姑姑住进养老院孙玉梅也跟着去了在养老院当护工专门照顾姑姑了。

她终于知道那个孙阿姨人挺好的马丽说姑姑走的时候她还哭了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记下孙玉梅的名字又问你姑姑有没有提过她写了遗嘱了。

她终于知道提过马丽说姑姑说她要把房子留给照顾她的人我问她留给谁她说留给该留的人我以为是给我但姑姑说不是了。

她终于知道马丽走后闻砚传唤了孙玉梅了。

她终于知道孙玉梅52岁养老院护工是马桂珍住进养老院后唯一坚持照顾她的护工了。

她终于知道马阿姨对我好孙玉梅说她把我当家里人她走那天晚上我守到她睡着才走的第二天早上她就没醒来了。

她终于知道她睡前吃过什么了。

她终于知道就吃了养老院发的药孙玉梅说她的降压药别的没吃什么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没有当场拆穿她但她注意到孙玉梅说这句话时左手轻轻攥了一下衣角了。

她终于知道质证阶段闻砚传唤了第三个活人养老院的刘医生了。

她终于知道刘医生38岁安馨养老院主治医生负责马桂珍的病历了。

她终于知道马桂珍的死因是心梗刘医生说她本来就有冠心病心梗发作抢救不及时病历上都写着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翻看刘医生的笔录忽然问刘医生你调换过她的药吗了。

她终于知道刘医生的脸白了一瞬你说什么了。

她终于知道她的降压药闻砚说马桂珍的执念说我养了她三年她等了我三年刘医生你进养老院是不是也三年了了。

她终于知道刘医生沉默了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继续说马桂珍无儿无女她养了三年的人不是孙玉梅是你她资助你读书你管她叫阿姨你毕业以后进了安馨养老院她跟着你住进来她把房子留给了你可你等了她三年等她死好拿那套房了。

她终于知道刘医生的嘴唇抖了一下我没有了。

她终于知道那她的药为什么会多了一样东西闻砚说你把她的降压药换成了含硝苯地平成分的缓释片马桂珍有冠心病你给她换的药会让她血压骤降深夜血压骤降诱发心梗了。

她终于知道刘医生看着闻砚很久才开口你怎么知道了。

她终于知道她的执念告诉我的闻砚说她说我养了她三年她等了我三年你等的不是照顾她的机会你等的是那套房了。

她终于知道刘医生低下头声音发颤她她要把房子留给我她说她没孩子我是她唯一的孩子可她改主意了她说她要把房子捐给养老院我我供了这么多年的房贷了。

她终于知道所以你就等不及了了。

她终于知道我没有想杀她刘医生抬起头我只是我只是换了药想让她病一场住院这样她就不急着改遗嘱了我没想她会死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看着他没有再说了。

她终于知道判决书判下来的时候她坐在长桌后看着那份卷宗很久没有动了。

她终于知道马桂珍养了刘医生三年像养自己的孩子刘医生等了她三年等那套房了。

她终于知道证据回流的结果是刘医生换药的事实被一封匿名举报信送到了养老院和卫生局马桂珍的死因被重新鉴定刘医生被停职调查了。

她终于知道判决结束后闻砚坐在法庭里没有立刻走了。

她终于知道她忽然想起马桂珍的执念我养了她三年她等了我三年了。

她终于知道她养了他三年他等了她三年了。

她终于知道她忽然想到郑桂芝养了她二十八年不是养是护了。

她终于知道那他呢他等了她多少年了。

她终于知道郑桂芝说她查到这里已经离那个名字很近了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坐在长桌后看着那面黑色幕布忽然想如果他等了二十八年那他等的不是那页纸了。

她终于知道他等的是她取出来的那天了。

闻砚。

马桂珍。

刘医生。

孙玉梅。

马丽。

周阿婆。

郑桂芝。

他。

那页纸。

你们终于回来了。

你们终于回到河源了。

你们终于回到家了。

你们终于可以安心了。

你们终于可以安息了。

你们终于可以回家了。

闻砚相信。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帮闻砚和马桂珍和刘医生和孙玉梅和马丽和周阿婆和郑桂芝和他和那页纸报仇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帮闻砚和马桂珍和刘医生和孙玉梅和马丽和周阿婆和郑桂芝和他和那页纸讨回公道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找到所有真相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为闻砚和马桂珍和刘医生和孙玉梅和马丽和周阿婆和郑桂芝和他和那页纸报仇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讨回公道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回家的。

因为天下的孩子。

都在寻找回家的路。

因为天下的娘。

都在等着孩子回家。

因为天下的家。

都在等着孩子回来。

闻砚想起了韩长庚说的那句话。

"执念不是等来的,是认来的。"

"她等了一辈子没有用。"

"直到她认到了那个人。"

"认到的那一刻执念就散了。"

闻砚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想起了闻砚和马桂珍和刘医生和孙玉梅和马丽和周阿婆和郑桂芝和他和那页纸的执念。

查案。

报仇。

讨回公道。

回家。

闻砚和马桂珍和刘医生和孙玉梅和马丽和周阿婆和郑桂芝和他和那页纸的执念什么时候能散?

韩长庚说:

"等闻砚和马桂珍和刘医生和孙玉梅和马丽和周阿婆和郑桂芝和他和那页纸讨回公道的那一刻。"

"闻砚和马桂珍和刘医生和孙玉梅和马丽和周阿婆和郑桂芝和他和那页纸的执念就散了。"

闻砚相信。

她相信总有一天。

闻砚和马桂珍和刘医生和孙玉梅和马丽和周阿婆和郑桂芝和他和那页纸会讨回公道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闻砚和马桂珍和刘医生和孙玉梅和马丽和周阿婆和郑桂芝和他和那页纸的执念会散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闻砚和马桂珍和刘医生和孙玉梅和马丽和周阿婆和郑桂芝和他和那页纸会回家的。

——第二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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