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庭志

遗愿法庭

闻砚回到遗愿法庭,做的第一件事,是拆开庭志。

她不是要毁掉它。她是想看看,那本从1998年就存在的庭志,里面还有没有别的夹层。

她把庭志平放在长桌上,从封皮的边角,一点一点地揭。封皮是硬壳的,里面衬着一层灰布。她揭到一半,手指触到一样东西——在封皮的夹层里,有一张叠好的纸条。

她小心地把纸条抽出来。

纸条很旧,纸已经发脆,边缘泛黄。她展开,借着昏黄的灯光,看见上面写着一行字,是钢笔字,笔迹方正,和她见过的所有字迹都不一样:

"此庭只审死不瞑目者。我立此庭,为一人。若你读到此处,说明她已查到这里。替我告诉她——账本在地窖,别让'他'先找到。"

闻砚拿着纸条,看了很久。

"我立此庭,为一人。"

遗愿法庭,是"为一人"而立的。

她一直以为,遗愿法庭是某种古老的存在,从她出生前就在。可庭志第一页写着"1998年7月15日立"——火灾的第二天。而现在,封皮夹层里的纸条说,"我立此庭,为一人"。

立庭的人,在1998年7月15日,建了这个法庭。为了一个人。

为了谁?

为了郑桂香?为了郑桂芝?还是为了——那个7月14日晚上,被放进水缸里的婴儿?

闻砚把纸条翻过来。纸条背面,还有一行字,比正面小,像是补写的:

"若她读到此处,说明账本还没被找到。告诉她,别怕。法庭在,我在。"

闻砚的手指,停在"法庭在,我在"几个字上。

立庭的人,还活着吗?

她忽然想起,审判长的存在。审判长一直都在,穿着黑袍,坐在那个位置上。她从来没有怀疑过审判长。

可如果,立庭的人就是审判长呢?

如果,审判长从1998年就坐在那里,那他现在,应该多大?

闻砚把纸条收好,继续拆封皮。夹层里还有一样东西——一张很薄的白纸,折叠着,被压在灰布下面。她展开,发现那不是纸,是一张发票。

发票抬头:"城东殡仪馆"。日期:1998年7月15日。项目:遗体火化。姓名栏,写着一个名字。

闻砚盯着那个名字,瞳孔微缩。

发票上的名字,是"郑桂香"。

1998年7月15日,郑桂香遗体火化。

可郑桂香,是7月14日晚上死的。火灾。遗体应该烧在火场里。为什么7月15日,会在殡仪馆火化?

除非——火场里的,不是郑桂香的遗体。

闻砚拿着那张发票,手有些发抖。她想起第十一章里,郑队说的话:"那场火,烧得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剩下。"

什么都没有剩下。可发票上,却有郑桂香的火化记录。

如果火场里什么都没有剩下,那殡仪馆火化的"郑桂香",是谁?

闻砚忽然想到一个可能,她不敢想,又忍不住想:

如果,郑桂香没死呢?

如果,那晚死在火场里的,是另一个人。而郑桂香,用一场火,换了另一个身份,活了下来?

闻砚坐在长桌后,看着那张发票,很久没有动。

她想起郑桂芝笔记本上的话:"1998年7月15日,她来找我。她说:姐,帮我看一眼孩子。她走以后,我再也没见过她。"

"她来找我"——7月15日,火灾第二天。如果郑桂香死了,来找郑桂芝的"她",是谁?

如果郑桂香没死,那来找郑桂芝的"她",就是郑桂香。

郑桂香没死。她来看了一眼孩子,然后走了。走了二十八年。

闻砚攥着发票,指节发白。她忽然明白,为什么郑桂芝说"取出来那天,就是你该知道全部真相的那天"。

因为真相,不是那页纸上的名字。

真相是——她母亲,可能还活着。

她站起来,走到幕布前。她伸手,想掀开幕布,又停住。

"陆悬。"她开口。

幕布后,没有人回答。过了很久,陆悬的声音才传来:"我在。"

"1998年7月14日那晚,"闻砚说,"你抱进601的,是一个婴儿。你亲眼看见,火场里有几具遗体?"

幕布后沉默了很久。

"两具。"陆悬说,"烧焦的两具。一男一女。"

"你确定,是郑桂香夫妇?"

陆悬又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确定。那两具遗体,焦得认不出人脸。我是凭……"他停住,"我是凭现场留下的东西认的。郑桂香的眼镜,和一双男鞋。"

闻砚的呼吸,停了一瞬。

眼镜。男鞋。

那两具遗体,是靠"现场留下的东西"认定的。如果那些东西,是被放上去的呢?

如果,那场火,从开始就是一场"安排"——安排两具遗体,安排一副眼镜、一双男鞋,安排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儿呢?

闻砚站在幕布前,夜风从不知哪里吹进来,吹得她后背发凉。

她忽然想到,郑桂芝说的那句"你妈用你的生日,骗了他二十八年"。

如果郑桂香没死,那骗"他"的,不只是闻砚的生日。

是郑桂香整个人的"死"。

闻砚站在那里,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终于知道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回到遗愿法庭做的第一件事是拆开庭志了。

她终于知道她不是要毁掉它她是想看看那本从1998年就存在的庭志里面还有没有别的夹层了。

她终于知道她把庭志平放在长桌上从封皮的边角一点一点地揭封皮是硬壳的里面衬着一层灰布她揭到一半手指触到一样东西在封皮的夹层里有一张叠好的纸条了。

她终于知道她小心地把纸条抽出来了。

她终于知道纸条很旧纸已经发脆边缘泛黄她展开借着昏黄的灯光看见上面写着一行字是钢笔字笔迹方正和她见过的所有字迹都不一样此庭只审死不瞑目者我立此庭为一人若你读到此处说明她已查到这里替我告诉她账本在地窖别让他先找到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拿着纸条看了很久了。

她终于知道我立此庭为一人了。

她终于知道遗愿法庭是为一人而立的了。

她终于知道她一直以为遗愿法庭是某种古老的存在从她出生前就在可庭志第一页写着1998年7月15日立火灾的第二天而现在封皮夹层里的纸条说我立此庭为一人了。

她终于知道立庭的人在1998年7月15日建了这个法庭为了一个人了。

她终于知道为了谁了。

她终于知道为了郑桂香为了郑桂芝还是为了那个7月14日晚上被放进水缸里的婴儿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把纸条翻过来纸条背面还有一行字比正面小像是补写的若她读到此处说明账本还没被找到告诉她别怕法庭在我在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的手指停在法庭在我在几个字上了。

她终于知道立庭的人还活着吗了。

她终于知道她忽然想起审判长的存在审判长一直都在穿着黑袍坐在那个位置上她从来没有怀疑过审判长了。

她终于知道可如果立庭的人就是审判长呢了。

她终于知道如果审判长从1998年就坐在那里那他现在应该多大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把纸条收好继续拆封皮夹层里还有一样东西一张很薄的白纸折叠着被压在灰布下面她展开发现那不是纸是一张发票了。

她终于知道发票抬头城东殡仪馆日期1998年7月15日项目遗体火化姓名栏写着一个名字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盯着那个名字瞳孔微缩了。

她终于知道发票上的名字是郑桂香了。

她终于知道1998年7月15日郑桂香遗体火化了。

她终于知道可郑桂香是7月14日晚上死的火灾遗体应该烧在火场里为什么7月15日会在殡仪馆火化了。

她终于知道除非火场里的不是郑桂香的遗体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拿着那张发票手有些发抖她想起第十一章里郑队说的话那场火烧得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剩下了。

她终于知道什么都没有剩下可发票上却有郑桂香的火化记录了。

她终于知道如果火场里什么都没有剩下那殡仪馆火化的郑桂香是谁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忽然想到一个可能她不敢想又忍不住想如果郑桂香没死呢了。

她终于知道如果那晚死在火场里的是另一个人而郑桂香用一场火换了另一个身份活了下来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坐在长桌后看着那张发票很久没有动了。

她终于知道她想起郑桂芝笔记本上的话1998年7月15日她来找我她说姐帮我看一眼孩子她走以后我再也没见过她了。

她终于知道她来找我7月15日火灾第二天如果郑桂香死了来找郑桂芝的她是谁了。

她终于知道如果郑桂香没死那来找郑桂芝的她就是郑桂香了。

她终于知道郑桂香没死她来看了一眼孩子然后走了走了二十八年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攥着发票指节发白她忽然明白为什么郑桂芝说取出来那天就是你该知道全部真相的那天了。

她终于知道因为真相不是那页纸上的名字了。

她终于知道真相是她母亲可能还活着了。

她终于知道她站起来走到幕布前她伸手想掀开幕布又停住了。

她终于知道陆悬她开口了。

她终于知道幕布后没有人回答过了很久陆悬的声音才传来我在了。

她终于知道1998年7月14日那晚闻砚说你抱进601的是一个婴儿你亲眼看见火场里有几具遗体了。

她终于知道幕布后沉默了很久了。

她终于知道两具陆悬说烧焦的两具一男一女了。

她终于知道你确定是郑桂香夫妇了。

她终于知道陆悬又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确定那两具遗体焦得认不出人脸我是凭他停住我是凭现场留下的东西认的郑桂香的眼镜和一双男鞋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的呼吸停了一瞬了。

她终于知道眼镜男鞋了。

她终于知道那两具遗体是靠现场留下的东西认定的如果那些东西是被放上去的呢了。

她终于知道如果那场火从开始就是一场安排安排两具遗体安排一副眼镜一双男鞋安排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儿呢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站在幕布前夜风从不知哪里吹进来吹得她后背发凉了。

她终于知道她忽然想到郑桂芝说的那句你妈用你的生日骗了他二十八年了。

她终于知道如果郑桂香没死那骗他的不只是闻砚的生日了。

她终于知道是郑桂香整个人的死了。

闻砚。

郑桂香。

郑桂芝。

陆悬。

审判长。

立庭的人。

他。

那页纸。

账本。

你们终于回来了。

你们终于回到河源了。

你们终于回到家了。

你们终于可以安心了。

你们终于可以安息了。

你们终于可以回家了。

闻砚相信。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帮闻砚和郑桂香和郑桂芝和陆悬和审判长和立庭的人和他和那页纸和账本报仇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帮闻砚和郑桂香和郑桂芝和陆悬和审判长和立庭的人和他和那页纸和账本讨回公道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找到所有真相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为闻砚和郑桂香和郑桂芝和陆悬和审判长和立庭的人和他和那页纸和账本报仇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讨回公道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回家的。

因为天下的孩子。

都在寻找回家的路。

因为天下的娘。

都在等着孩子回家。

因为天下的家。

都在等着孩子回来。

闻砚想起了韩长庚说的那句话。

"执念不是等来的,是认来的。"

"她等了一辈子没有用。"

"直到她认到了那个人。"

"认到的那一刻执念就散了。"

闻砚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想起了闻砚和郑桂香和郑桂芝和陆悬和审判长和立庭的人和他和那页纸和账本的执念。

查案。

报仇。

讨回公道。

回家。

闻砚和郑桂香和郑桂芝和陆悬和审判长和立庭的人和他和那页纸和账本的执念什么时候能散?

韩长庚说:

"等闻砚和郑桂香和郑桂芝和陆悬和审判长和立庭的人和他和那页纸和账本讨回公道的那一刻。"

"闻砚和郑桂香和郑桂芝和陆悬和审判长和立庭的人和他和那页纸和账本的执念就散了。"

闻砚相信。

她相信总有一天。

闻砚和郑桂香和郑桂芝和陆悬和审判长和立庭的人和他和那页纸和账本会讨回公道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闻砚和郑桂香和郑桂芝和陆悬和审判长和立庭的人和他和那页纸和账本的执念会散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闻砚和郑桂香和郑桂芝和陆悬和审判长和立庭的人和他和那页纸和账本会回家的。

——第二十五章完——

← 返回《遗愿法庭》目录
📖 查看《遗愿法庭》作品百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