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余烬 第39章

第二天一早，林深和苏晚就抱着老馆长的那个笔记本，去了专案组的临时办公地点。专案组设在镇政府的一间会议室里，有几个警察在那里办公，都是从省里和地区派来的，负责调查周德海的案子。会议室里很简陋，只有几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贴着一张青溪镇的地图，上面画了很多红圈，都是跟案子有关的地方。刘警官接待了他们，看到他们又来了，脸上露出了期待的表情，说："你们是不是又有什么新发现？快坐，快坐，我给你们倒杯水。""不用麻烦了。"林深说，把那个笔记本放在桌子上，"这是老馆长交给我们的，是他当年的工作笔记，里面记录了周德海卖孩子的事情，记录了每一个被卖掉的孩子的名字、年龄、特征，还有被卖到了哪里，卖给了谁。我们觉得这个笔记本很重要，可能会对案子有帮助，也能帮我们找到那些被卖掉的孩子。"刘警官的眼睛亮了，他赶紧拿起那个笔记本，翻开，一页一页地看，看得很仔细，很认真，连眉毛都皱了起来。他的脸色越来越严肃，越来越沉重，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把每一个重要的细节都记了下来。看完之后，他抬起头，看着林深和苏晚，说："这个笔记本太重要了，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重要。里面记录了十一个被卖掉的孩子，每一个都记录得很详细，名字、年龄、特征、被卖到了哪里、卖给了谁、卖了多少钱，都写得清清楚楚。有了这个笔记本，我们就能找到那些孩子，就能帮他们找到自己的家，找到自己的亲人。而且，这个笔记本也是周德海拐卖儿童的铁证，加上之前的四盘录音带、老赵收集的证据、老馆长和老赵的证词，他肯定逃不掉的。""那……你们什么时候开始找那些孩子？"苏晚问，她的声音有点紧张，有点期待，她的手紧紧地攥着，指节都发白了。"马上就开始。"刘警官说，点了点头，态度很坚决，"我们会成立一个专门的小组，按照笔记本里的记录，一个一个地去找那些孩子，一个一个地核实，一个一个地确认。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些孩子可能已经不记得自己的身世了，可能已经跟养父母有了很深的感情，突然告诉他们真相，他们可能接受不了，可能会受到伤害。所以，我们会很谨慎，很小心，会先跟他们的养父母沟通，会慢慢引导他们，不会伤害到他们。""谢谢你，刘警官。"林深说，他的声音有点激动，有点哽咽，"那些孩子都是无辜的，他们有权利知道自己的身世，有权利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我们希望你们能帮他们找到自己的家，找到自己的亲人，让他们知道，他们不是被遗弃的，他们是被人贩子卖掉的，他们的亲生父母一直在找他们，一直在思念他们。""你放心吧。"刘警官说，拍了拍林深的肩膀，"我们一定会尽力的，一定会帮他们找到自己的家，找到自己的亲人。这也是我们的责任，是我们应该做的。"他们谢过刘警官，就离开了专案组。走在路上，林深和苏晚的心情都很复杂，既有期待，又有担心，既有欣慰，又有悲伤。他们期待着那些孩子能被找到，能回到自己的家，能跟自己的亲人团聚；他们担心着那些孩子接受不了真相，担心着他们的养父母会反对，担心着他们会受到伤害。他们欣慰着终于有人去管这件事了，终于有人去帮那些孩子了；他们悲伤着那些孩子的遭遇，悲伤着他们的亲生父母这么多年来一直在找他们，一直在思念他们。"林深。"苏晚说，打破了沉默。"嗯？"林深转过头，看着她。"你说，那些孩子现在都在哪里呢？"苏晚问，她的眼睛里有一丝担忧，一丝期待，"他们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委屈？有没有想自己的亲生父母？有没有在梦里喊过妈妈？""我不知道。"林深说，摇了摇头，他的声音很轻，很沉重，"但我希望他们过得好，希望他们没有受委屈，希望他们的养父母对他们很好，把他们当成亲生的一样。不管怎么样，他们能活下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就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嗯。"苏晚说，点了点头，她的眼睛红了，"我也希望他们过得好，希望他们能接受真相，希望他们能跟自己的亲生父母团聚。"接下来的几天，专案组的人就开始按照笔记本里的记录，一个一个地去找那些被卖掉的孩子。他们去了邻省的农村，去了更远的地方，去了山里，去了那些交通很不方便的地方，去了那些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小山村。他们找得很辛苦，很认真，很仔细，一个一个地核实，一个一个地确认，生怕漏掉了任何一个孩子，生怕找错了任何一个孩子，生怕伤害到任何一个孩子。第一个被找到的孩子，是一个男孩，叫小强，今年十九岁了，三岁的时候被卖到了邻省的一个农村，养父母是一对不能生育的夫妇，对他很好，把他当成亲生的一样，供他上学，给他娶了媳妇。他现在在县里的一个工厂上班，已经结婚了，有一个一岁的儿子，日子过得还算幸福。当专案组的人找到他，告诉他真相的时候，他愣住了，手里的水杯掉在了地上，摔碎了，水洒了一地。他很久都没有反应过来，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不可能……"他说，声音在发抖，很轻，很沙哑，"你们一定是搞错了，我爸妈对我很好，他们怎么可能不是我的亲生父母呢？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你们一定是搞错了。""我们没有搞错。"专案组的警察说，把老馆长的笔记本拿给他看，指着上面的记录，"这是当年的记录，你的名字叫小强，三岁的时候被卖到了这里，你的左胳膊上有一个月牙形的胎记，对不对？你的亲生父母叫王建国和李秀英，他们找了你十六年了，从来没有放弃过。"小强愣住了，他的左胳膊上确实有一个胎记，是一个月牙形的，养父母告诉他，那是他出生的时候就有的，是天生的。他一直相信了，从来没有怀疑过，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是被卖掉的。现在，他终于明白了，原来他不是养父母亲生的，原来他是被卖掉的，原来他的亲生父母一直在找他，一直在思念他，一直在承受着失去他的痛苦。他的眼泪掉了下来，他蹲在地上，抱着头，哭了起来，哭得很伤心，很绝望，很无助。他的养父母也来了，他们也哭了，他们承认了，承认了小强是他们买来的，他们说他们一直很后悔，一直觉得对不起小强的亲生父母，但他们太想要一个孩子了，太想要一个家了。他们说他们对小强很好，从来没有打过他，骂过他，一直把他当成亲生的一样。专案组的人把小强的亲生父母的联系方式给了他，告诉他，他的亲生父母这些年一直在找他，从来没有放弃过，他们已经老了，头发都白了，身体也不好了，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在有生之年见到他，能跟他团聚，能抱抱他，能跟他说说话。小强拿着那个联系方式，手在发抖，眼泪不停地往下掉，滴在那张纸上，晕开了上面的字迹。他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拨通了那个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有人接，是一个老太太的声音，很苍老，很沙哑，带着一丝颤抖："喂？你找谁？""妈……"小强说，声音在发抖，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妈，是我，我是小强，我是你的儿子……"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了老太太的哭声，哭得很伤心，很激动，很绝望："小强？是你吗？真的是你吗？妈找了你十六年了，妈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妈以为你已经不在了……"母子俩在电话里哭了很久，说了很多话，说了这些年的思念，说了这些年的遭遇，说了这些年的不容易。最后，老太太说："小强，你回来吧，妈想你，妈想看看你，想抱抱你，想给你做你小时候最爱吃的红烧肉。""好，妈，我回去，我马上就回去，我带着媳妇和孙子一起回去。"小强说，挂了电话，他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站都站不稳了。三天后，小强回到了青溪镇，回到了他的亲生父母身边。他的亲生父母已经老了，头发都白了，脸上有很多皱纹，身体也不好了，走路都需要人扶，但他们看到小强的时候，眼睛里放出了光，像是年轻了十几岁，像是一下子就有了精神。他们抱着小强，抱得很紧，很紧，哭了很久，说了很多话，说了这些年的思念，说了这些年的寻找，说了这些年的不容易。林深和苏晚也去了，他们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泪也掉了下来。他们为小强感到高兴，为他的亲生父母感到高兴，他们终于团聚了，终于在一起了。但他们也想起了其他的孩子，想起了那些还没有被找到的孩子，想起了他们的亲生父母还在等待，还在思念，还在寻找。"太好了。"苏晚说，擦了擦眼泪，她的眼睛红红的，"他们终于团聚了，真好。""嗯。"林深说，点了点头，他的眼睛也红了，声音有点哽咽，"这只是第一个，还有十个孩子，我们一定会把他们都找到的，一定会让他们都跟自己的亲人团聚的。""嗯。"苏晚说，点了点头，她的眼睛里有了坚定的光芒，"我们一起努力，一定会的，不管有多难，不管要找多久，我们都不会放弃的。"接下来的日子里，专案组的人继续按照笔记本里的记录，一个一个地去找那些被卖掉的孩子。第二个被找到的，是一个女孩，叫小芳，今年十八岁了，被卖到了一个更远的地方，养父母也是一对不能生育的夫妇，对她很好，供她上了大学，现在在一家公司上班，是一个白领。她听到真相的时候，也很震惊，很伤心，但她很快就接受了，她说她想见见自己的亲生父母，想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卖掉她。当她知道自己是被人贩子卖掉的，不是被亲生父母遗弃的时候，她哭了，她说她恨那个人贩子，恨他毁了她的人生，毁了她的家庭，让她跟自己的亲生父母分离了这么多年。第三个被找到的，是一个男孩，叫小明，今年十七岁了，被卖到了山里，交通很不方便，专案组的人找了很久才找到他，走了很多山路，问了很多人。他的养父母对他不好，经常打他，骂他，不让他上学，让他在家里干活，放牛，砍柴，什么脏活累活都让他干。他听到真相的时候，很平静，他说他早就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因为养父母对他不好，他一直想离开那个家，一直想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现在，他终于可以离开了，终于可以回到自己的家了，终于可以跟自己的亲人团聚了。每一次团聚，都是一场眼泪的洗礼，都是一次心灵的震撼。林深和苏晚每次都去，每次都哭，每次都为那些孩子感到高兴，为他们的亲生父母感到高兴。他们知道，这一切都是值得的，都是有意义的，都是他们应该做的。在寻找那些孩子的同时，林深和苏晚每天都在一起，一起去专案组，一起去看那些被找到的孩子，一起去帮助那些家庭团聚，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聊天，一起面对那些痛苦的真相，一起分享那些快乐的时刻。他们的心越来越近，越来越默契，越来越离不开对方。他们知道，对方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是唯一能理解自己痛苦的人，是唯一能跟自己一起承担这一切的人。他们之间没有爱情，只有感激，只有信任，只有一种超越了亲情和友情的羁绊，一种在共同的痛苦和共同的目标中建立起来的羁绊。一天晚上，他们从一个团聚的家庭回来，走在回家的路上，月光很好，很亮，很温柔，照在小路上，照在他们身上。路边的野花在月光下静静地开着，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林深和苏晚走在小路上，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着，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苏晚。"林深说，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很轻。"嗯？"苏晚转过头，看着他，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亮。"谢谢你。"林深说，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感激，"谢谢你救了我，谢谢你陪在我身边，谢谢你跟我一起做这些事情。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就撑不下去了，早就放弃了，早就被那些痛苦和仇恨淹没了。""不用谢我。"苏晚说，笑了笑，左边脸颊上的酒窝又出现了，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好看，"我应该谢谢你才对，谢谢你让我知道了真相，谢谢你陪在我身边，谢谢你跟我一起为我妈报仇。如果没有你，我可能也撑不下去了，也早就放弃了。"林深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紧紧地握着。苏晚的手很凉，在发抖，但很柔软。苏晚没有挣脱，她也紧紧地握着林深的手，两个人走在月光里，走在小路上。他们知道，不管以后遇到什么困难，不管还要揭开多少痛苦的真相，不管还要面对多少艰难险阻，他们都不会再是一个人了，他们会一直在一起，一起面对，一起承担，一起走下去。晚上，苏晚做了晚饭，还是林深爱吃的番茄炒蛋和青椒炒肉，还有一碗西红柿鸡蛋汤，是林深最爱喝的。两个人坐在桌子前，安静地吃饭，偶尔说几句话，笑一笑，气氛很温馨。林深吃着饭，看着苏晚，心里很踏实。他知道，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这就是他一直在寻找的家，有一个能理解自己的人，有一个能跟自己一起承担一切的人。他想起了十二年前的那个夜晚，想起了那个把他从地下室里拖出来的女孩，想起了她手上的伤，想起了她颤抖的声音。他从来没有想过，十二年后，他们会坐在一起吃饭，会一起做这些事情，会一起面对那些痛苦的真相。命运真是一个奇妙的东西，它把两个素不相识的人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再也分不开了。他这辈子都不会再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