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余烬 第38章
第二天一早,林深和苏晚就抱着那个铁盒子,去了专案组的临时办公地点。专案组设在镇政府的一间会议室里,有几个警察在那里办公,都是从省里和地区派来的,负责调查周德海的案子。接待他们的还是刘警官,就是上次来取第四盘录音带的那个年轻警察。他看到林深和苏晚来了,赶紧站起来,给他们倒了水,说:"你们来了,是不是又有什么新发现?""是的。"林深说,把那个铁盒子放在桌子上,打开,"这是老赵交给我们的,是他当年在火灾现场偷偷收集的证据,有一个笔记本,一个打火机,还有一些照片。我们觉得这些证据很重要,可能会对案子有帮助。"刘警官的眼睛亮了,他赶紧走过来,看着铁盒子里的东西,脸上露出了兴奋的表情。他拿起那个笔记本,翻开,一页一页地看,看得很仔细,很认真。他的脸色越来越严肃,越来越沉重,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看完笔记本,他又拿起那些照片,一张一张地看,看得很仔细,很认真。最后,他拿起那个用手帕包着的打火机,仔细地看了看,说:"这些证据太重要了,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重要。这个笔记本里记录了很多细节,包括时间点、脚印、汽油的痕迹、周德海的车、那几个穿黑衣服的人、地下室的铁门、地上的血迹和拖拽的痕迹,这些都能证明这场火是有人故意放的,是有预谋的。还有这个打火机,上面有指纹,如果能跟周德海或者他的手下对上,那就是铁证了。""那……这些证据能给周德海定罪吗?"苏晚问,她的声音有点紧张,有点期待。"能。"刘警官说,点了点头,"这些证据加上之前的四盘录音带,还有老馆长和老赵的证词,已经足够给周德海定罪了。而且,这些证据还能证明,周德海不止犯了故意杀人罪,还犯了拐卖儿童罪、滥用职权罪、受贿罪等等,数罪并罚,他肯定逃不掉的。"林深和苏晚对视了一眼,都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十二年了,终于等到了,周德海终于要受到应有的惩罚了,那些死去的人终于可以安息了。"不过,"刘警官说,他的脸色又变得严肃起来,"这些证据里还有一些细节,我们需要进一步核实。比如,笔记本里提到,那天晚上有一个穿白大褂的人在人群里站了一会儿就走了,这个人是谁?他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还有,地下室的铁门是开着的,地上有血迹和拖拽的痕迹,这说明那天晚上有人从地下室里被救走了,这个人是谁?是谁救了他?这些细节,我们都需要查清楚,需要把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都搞清楚,不能有任何遗漏。""那个穿白大褂的人,应该是苏明远医生。"苏晚说,"就是……就是收养我的那个医生,是我妈让他来接我的,让他带着我离开这里,去一个安全的地方。""那地下室里的人呢?"刘警官问,"是谁被关在地下室里?是谁救了他?""是我。"林深说,"那天晚上,我被关在地下室里,是……是苏晚救了我,是她打开了地下室的门,把我拖了出去。"刘警官看着他们,看了很久,终于明白了。他点了点头,说:"原来如此,原来那天晚上还有这样的事情。陈桂兰院长真是一个伟大的女人,她知道自己逃不掉了,就安排好了一切,让苏明远带走苏晚,让苏晚去救你,让你们两个都能活下来。她用自己的生命,换来了你们两个的生命,换来了真相大白于天下的希望。"林深和苏晚都没有说话,他们的眼睛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们想起了陈桂兰,想起了那个伟大的女人,想起了她为他们做的一切,心里充满了感激和悲伤。"好了,"刘警官说,擦了擦眼睛,"这些证据我们收下了,会好好保管的,会作为补充证据提交给法院的。你们放心,周德海一定会受到应有的惩罚的,那些死去的人一定会安息的。你们要是还有什么新的发现,随时可以来找我。""好的,谢谢你,刘警官。"林深说,"我们还有一个请求,我们想去找老馆长,他当年是民政科的科长,他肯定也知道很多事情,肯定也有一些证据。我们想去找他,问问他当年的事情,把更多的细节搞清楚。""可以。"刘警官说,"你们去吧,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随时说。老馆长现在身体怎么样?""还好,已经出院了,在家休养。"林深说,"我们就是去看看他,顺便问问当年的事情。"他们谢过刘警官,就离开了专案组,往老馆长家走去。老馆长叫周建国,今年六十岁了,退休前是档案馆的馆长,再往前是青溪镇民政科的科长,当年福利院的事情,就是他负责的。他知道很多内情,知道周德海卖孩子的事情,知道那场大火的真相,但他一直不敢说,一直被周德海威胁着,直到最近才敢站出来作证。老馆长的家在镇南头,是一个小院子,有三间瓦房,院子里种着一些花花草草,还有一棵老桂花树。林深和苏晚来到老馆长家门口的时候,老馆长正在院子里浇花,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下面是一条灰色的裤子,头发已经全白了,脸上有很多皱纹,但精神还不错,看到林深和苏晚来了,脸上露出了笑容。"小林啊,你来了,快进来坐。"老馆长说,放下水壶,把他们迎进了屋。"这位是?""这是苏晚。"林深说,"就是……就是陈院长的女儿。"老馆长的眼睛亮了一下,他上下打量了苏晚一眼,点了点头,说:"像,真像,跟你妈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快进来坐,别站在外面了。"三个人走进屋里,在桌子前坐了下来。老馆长给他们倒了茶,然后坐在他们对面,看着他们,说:"你们来找我,是为了当年那件事吧?""是的。"林深说,"周馆长,我们找到了第四盘录音带,还有老赵收集的证据,我们想把当年那件事彻底查清楚,想知道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想知道每一个细节。您当年是民政科的科长,肯定知道很多事情,您能跟我们说说吗?"老馆长沉默了,他的脸色变得很沉重,他看着窗外,看了很久,才说:"这件事,我憋了十二年了,一直不敢说,一直被周德海威胁着。现在好了,周德海被抓了,被判了死刑,我终于可以说了,终于可以把真相说出来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讲述当年的事情。原来,当年周德海是副镇长,分管民政和福利工作,他利用职权,把福利院的孩子偷偷卖掉,卖给那些不能生育的家庭,从中牟取暴利。老馆长当时是民政科的科长,知道这件事,但他不敢说,因为周德海威胁他,说要是他敢说出去,就杀了他全家。他只能忍着,只能看着周德海把一个又一个孩子卖掉,只能在心里默默地流泪。后来,林秀莲发现了这件事,她写了信,要去县里告周德海。周德海知道了,就想杀人灭口,他策划了那场大火,想把林秀莲、陈桂兰还有那些孩子都烧死,把所有的证据都烧掉。老馆长知道周德海的计划,但他不敢说,不敢告诉林秀莲和陈桂兰,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场大火发生,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人死去。"那天晚上,"老馆长说,他的声音在发抖,眼泪掉了下来,滴在桌子上,晕开了一小片水渍,"我就在福利院外面,躲在一棵大树后面,看着那场大火烧起来,看着那些人在里面喊,在里面哭,在里面拍门,我却什么都做不了,我不敢进去救他们,我不敢报警,我怕周德海报复我,怕他杀了我全家。我就那样站在那里,站了整整一个晚上,看着那场大火把一切都烧没了,把那些人都烧死了,把所有的证据都烧没了。我听到林秀莲在喊她的儿子,听到陈桂兰在喊她的女儿,听到那些孩子在哭,在喊妈妈,我的心像是被刀割一样疼,但我还是不敢动,不敢出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死去。我对不起他们,我对不起林秀莲,对不起陈桂兰,对不起那些孩子,我是一个懦夫,我是一个罪人,我这一辈子都在忏悔,都在自责。"老馆长哭得很伤心,很绝望,他用手捂住脸,肩膀在发抖。林深和苏晚看着他,心里也很不好受,他们知道,老馆长也是受害者,他被周德海威胁了十二年,憋了十二年,痛苦了十二年。他们没有怪他,他们知道,在那个年代,在那个环境下,一个普通人是斗不过周德海那样的人的,他能做的,只有忍耐,只有等待,只有把真相藏在心里,等一个合适的机会说出来。"周馆长,"林深说,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您别自责了,这不是您的错,是周德海的错,是他太坏了,太残忍了。您能在这个时候站出来作证,已经很勇敢了,已经帮了我们很大的忙了。那些死去的人,会原谅您的。"老馆长抬起头,看着林深,看了很久,才点了点头,擦干了眼泪。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很旧了,封面已经磨损了,他把笔记本放在桌子上,说:"这是我当年的工作笔记,里面记录了周德海卖孩子的事情,记录了每一个被卖掉的孩子的名字、年龄、特征,还有被卖到了哪里,卖给了谁。还有,里面也记录了那场大火的一些细节,是我后来偷偷调查的。这些东西,我藏了十二年了,一直不敢拿出来,现在,是时候把它们拿出来了,是时候让真相大白于天下了。"林深拿起那个笔记本,翻开,里面是老馆长的字迹,很工整,很详细,用蓝色的钢笔写的,字迹已经有些褪色了,但还能看清楚。笔记本的封面已经磨损了,边角都卷了起来,上面还有一些水渍和灰尘,是十二年的时光留下的痕迹。他一页一页地翻,一页一页地看,越看越震惊,越看越愤怒,手都在发抖。原来,周德海这些年,一共卖掉了十一个孩子,最大的十岁,最小的只有一岁,都被卖到了外地,卖给了那些不能生育的家庭。每一个孩子,都记录得很详细,名字、年龄、特征、被卖到了哪里、卖给了谁、卖了多少钱,都写得清清楚楚,一目了然。有的孩子被卖到了邻省的农村,有的被卖到了更远的地方,有的甚至被卖到了山里,交通很不方便,很难找到。"这些孩子……"林深说,他的声音在发抖,"这些孩子,都能找到吗?""应该能。"老馆长说,"我记录得很详细,每一个孩子被卖到了哪里,卖给了谁,都写得很清楚。只要按照这些记录去找,应该都能找到。只是……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些孩子可能已经不记得自己的身世了,可能已经跟养父母有了很深的感情,突然告诉他们真相,他们可能接受不了。""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要找到他们。"苏晚说,她的眼睛红了,但很坚定,"他们有权利知道自己的身世,有权利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有权利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我们要帮他们找到自己的家,找到自己的亲人,让他们知道,他们不是被遗弃的,他们是被人贩子卖掉的,他们的亲生父母一直在找他们。"老馆长点了点头,说:"你说得对,他们有权利知道真相。这个笔记本,你们拿去吧,交给专案组,让他们按照记录去找那些孩子,帮他们找到自己的家,找到自己的亲人。也算是我为那些孩子做的一点事情,算是我对他们的一点补偿吧。"林深把笔记本合上,紧紧地抱在怀里,他知道,这个笔记本很重要,是找到那些被卖掉的孩子的关键,是周德海拐卖儿童的铁证。他一定要把它交给专案组,一定要让那些孩子找到自己的家,找到自己的亲人,一定要让周德海受到应有的惩罚。他们谢过老馆长,就离开了。老馆长把他们送到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看了很久,直到他们消失在小路的尽头,才转身回了屋。他的眼睛红了,他知道,这一天他等了十二年,终于等到了,那些被卖掉的孩子终于可以回家了,那些死去的人终于可以安息了。走在路上,林深抱着那个笔记本,紧紧地抱着,像是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苏晚走在他旁边,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着,心里都很沉重,都在想着那些被卖掉的孩子,想着他们现在在哪里,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委屈,有没有想自己的亲生父母,有没有在梦里喊过妈妈。阳光很好,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照在路边的野花上,照在远处的山上,但他们感觉不到温暖,只觉得心里很沉重,很悲伤,很愤怒。"林深。"苏晚说。"嗯?""我们一定要找到那些孩子,对吗?"苏晚问。"对。"林深说,点了点头,"我们一定要找到他们,帮他们找到自己的家,找到自己的亲人,让他们知道真相,让他们知道,他们不是被遗弃的,他们是被人贩子卖掉的。这是我们的责任,也是我们对陈院长和那些死去的人的承诺。""嗯。"苏晚说,点了点头,她的眼睛里有了坚定的光芒,"我们一起做,不管有多难,不管要找多久,我们都要找到他们,都要帮他们回家。"林深看着她,点了点头,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紧紧地握着。苏晚也紧紧地握着他的手,两个人走在阳光里,走在那条小路上,走在通往真相的路上。他们知道,这条路还很长,还很艰难,但他们不会放弃,他们会一直走下去,直到所有的真相都大白于天下,直到所有的孩子都能回家,直到所有的罪恶都得到惩罚,直到所有的亡魂都能安息,直到他们的妈妈和那些可怜的孩子都能在天上安心地看着他们。这是他们的承诺,也是他们的责任,更是他们活下去的全部意义,是他们这一辈子都要完成的事情,是他们永远都不会放弃的事情,是他们要用一辈子去完成的事情,是他们永远都不会忘记的事情啊,永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