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追寻 第37章

灰烬里的名字

第四盘录音带放完了,阅览室里一片寂静,只有录音机的磁带还在空转,发出"沙沙"的声音。林深和苏晚坐在桌子前,谁都没有说话,谁都没有动,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桌子上,照在那盘录音带上,照在他们的脸上,但他们感觉不到温暖,只觉得浑身发冷,像是掉进了冰窖里。过了很久,苏晚才开口,她的声音在发抖,很轻,很沙哑:"原来……原来我妈那天晚上就知道了,她知道周德海要放火,她知道自己会死,但她还是留下来了,她还是把我送走了,她还是让我去救你。"她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桌子上,晕开了一小片水渍。林深没有说话,他的眼睛红红的,拳头紧紧地攥着,指节都发白了。他想起了十二年前的那个夜晚,想起了那个地下室,想起了那个把他拖出去的女孩,想起了他的妈妈,想起了妈妈在厨房里被绑在椅子上被烟熏死的场景。他的心里像是被刀割一样疼,疼得他喘不过气来。"我妈……"他说,声音很沙哑,很轻,"我妈那天晚上也知道吗?她知道周德海要放火吗?""她应该知道。"苏晚说,擦了擦眼泪,"我妈在录音带里说,她跟你妈谈过,让你妈带着你走,但你妈不肯走,她说她不能丢下那些孩子,她说她要留下来照顾他们。而且,你妈写了信要去告周德海,周德海肯定不会放过她的,她自己应该也知道。"林深沉默了,他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桌子上,晕开了一小片水渍。他终于明白了,他的妈妈不是意外死的,她是被人害死的,她是为了保护那些孩子,为了揭露周德海的罪行,才牺牲了自己。她知道自己会死,但她还是留下来了,她还是没有走,她还是选择了正义,选择了善良,选择了那些孩子。"我们得把这件事查清楚。"林深说,他的声音很坚定,虽然还在发抖,但很有力量,"我们得把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切都查清楚,把每一个细节都查清楚,把周德海的罪行全部揭露出来,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让我妈和你妈还有那些孩子能够安息。""嗯。"苏晚说,点了点头,她的眼睛里也有了坚定的光芒,"我们一起查,不管有多难,不管要等多久,我们都要把真相查清楚,都要为她们报仇。"他们决定,先去找老赵。老赵是当年第一个到火灾现场的警察,也是唯一一个觉得这场火有问题的警察,他肯定知道很多细节,肯定收集了很多证据。而且,林深之前去找过他,他说过,他有一些东西要给林深,只是当时时机还不成熟。现在,时机应该成熟了,周德海已经被抓了,被判了死刑,再也不能威胁任何人了,老赵应该愿意把那些东西拿出来了。老赵现在住在镇东头的一个小院子里,他已经退休了,每天在家种种花,养养鸟,日子过得很清闲。但林深知道,他心里一直记着那件事,一直没有放下,一直在等待着一个合适的机会。林深和苏晚来到老赵家门口的时候,老赵正在院子里浇花,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背心,下面是一条灰色的短裤,头发已经花白了,脸上有很多皱纹,但眼睛还是很亮,很有神。"赵叔。"林深喊了一声。老赵抬起头,看到了林深和苏晚,脸上露出了笑容,说:"小林啊,你来了,快进来坐。这位是?""这是苏晚。"林深说,"就是……就是当年救我的那个女孩。"老赵的眼睛亮了一下,他上下打量了苏晚一眼,点了点头,说:"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你妈当年跟我说过,说你一定会回来的,说你一定会把真相查清楚的。快进来坐,别站在外面了。"三个人走进屋里,在桌子前坐了下来。老赵给他们倒了茶,然后坐在他们对面,看着他们,说:"你们来找我,是为了当年那件事吧?""是的。"林深说,"赵叔,我们找到了第四盘录音带,是你妈……是陈院长录的,录了周德海策划火灾的全过程。我们想把当年那件事彻底查清楚,想知道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想知道每一个细节。"老赵沉默了,他的脸色变得很沉重,他看着窗外,看了很久,才说:"我等这一天,等了十二年了。我知道,总有一天,你们会来找我的,总有一天,真相会大白于天下的。"他站起来,走到里屋,打开了一个旧箱子,从里面拿出了一个铁盒子,铁盒子已经生锈了,上面有一把小锁。他拿出钥匙,打开了锁,把铁盒子拿到了桌子上,放在了林深和苏晚面前。"这里面,就是我当年收集的证据。"老赵说,他的声音很沉重,"有一个笔记本,记录了我那天晚上看到的一切,包括脚印、汽油的痕迹、周德海的车、那几个穿黑衣服的人、地下室的铁门、地上的血迹和拖拽的痕迹。还有一个打火机,是我在现场捡到的,上面有指纹,应该是放火的人留下的。还有一些照片,是我偷偷拍的,拍了现场的情况,拍了那些证据。"林深打开铁盒子,里面果然有一个笔记本,一个用手帕包着的打火机,还有一叠照片,已经发黄了,但还能看清楚。铁盒子里还有一股淡淡的铁锈味和霉味,是十二年的时光留下的味道。他拿起笔记本,笔记本的封面已经磨损了,边角都卷了起来,上面还有一些水渍和灰尘。他翻开,里面是老赵的字迹,很工整,很详细,用蓝色的钢笔写的,字迹已经有些褪色了,但还能看清楚。笔记本里记录了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切,从他接到报警,到他赶到现场,到他看到的一切,到他偷偷收集证据的过程,每一个细节都写得很清楚,很详细,连时间点都精确到了分钟。"赵叔,"林深说,他的声音在发抖,"谢谢你,谢谢你保存了这些证据,谢谢你没有放弃。""不用谢我。"老赵说,他的眼睛红了,"这是我应该做的,我是一个警察,我有责任把真相查清楚,有责任为那些死去的人讨回公道。只是……只是我能力有限,我斗不过周德海,我只能把这些证据藏起来,等一个合适的机会。现在,机会终于来了,周德海被抓了,被判了死刑,这些证据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苏晚拿起那些照片,一张一张地看。照片上是火灾后的现场,有被烧黑的墙壁,有倒塌的屋顶,有被烧得扭曲变形的家具,有地上的汽油痕迹,有地下室的铁门,有地上的血迹和拖拽的痕迹。每一张照片都很清晰,都很详细,都记录了当年那场大火的罪证。她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照片上,晕开了一小片水渍。"赵叔,"苏晚说,她的声音在发抖,"那天晚上,你有没有看到……有没有看到我妈?她……她当时是什么情况?"老赵沉默了,他的脸色变得很沉重,过了很久才说:"看到了,她被绑在院长办公室的椅子上,被烧得……被烧得面目全非了。但我注意到,她的手腕上有绳子的痕迹,绑得很紧,这说明她是被人绑起来的,不是意外被烧死的。还有林秀莲,也是一样,被绑在厨房的椅子上,手腕上也有绳子的痕迹。那些孩子……那些孩子在宿舍里,被锁在里面,门是从外面锁上的,他们根本出不去。"苏晚的眼泪掉得更厉害了,她用手捂住脸,哭了起来,哭得很伤心,很绝望。林深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紧紧地握着,像是在给她力量,像是在告诉她,他会一直陪着她,不会离开她。苏晚抬起头,看着林深,点了点头,擦干了眼泪,她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她要坚强,她要把真相查清楚,要为她妈妈报仇。"赵叔,"林深说,"那天晚上,你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除了那几个穿黑衣服的人之外。""有。"老赵说,"我看到周德海的车停在福利院门口,车上没有人,但座位上有泥土,还有汽油的味道。我还看到几个穿黑衣服的人站在人群外面,鬼鬼祟祟的,我走过去想问问他们,但他们看到我就跑了,很快就消失在黑暗里了。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觉得这场火肯定有问题,肯定是有人故意放的。""还有呢?"林深问,"你有没有看到苏明远医生?就是……就是带走苏晚的那个医生。""苏明远?"老赵想了想,说,"好像看到了,那天晚上人很多,很乱,我好像看到他在人群里站了一会儿,穿着白大褂,手里提着一个药箱,在人群里四处张望,像是在找什么人。然后他就走了,走得很急,很快就消失在黑暗里了。我当时没太在意,现在想想,他应该是来接晚晚的,是陈桂兰安排好的。陈桂兰早就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早就安排好了一切,她把晚晚托付给了苏明远,让他带着晚晚离开这里,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去一个周德海找不到的地方。她知道自己逃不掉了,她只能牺牲自己,保住晚晚,保住那个叫林深的男孩。"林深和苏晚对视了一眼,都点了点头。他们终于明白了,陈桂兰那天晚上做了多少事情,安排了多少事情,她知道自己会死,所以提前把一切都安排好了,把晚晚托付给了苏明远,让晚晚去救林深,让他们两个都能活下来,让他们以后能把真相告诉世人。她是一个伟大的母亲,也是一个伟大的女人,她用自己的生命,换来了两个孩子的生命,换来了真相大白于天下的希望。"赵叔,"林深说,"这些证据,我们能带走吗?我们想把它们交给专案组,让他们重新调查这件事,让周德海受到应有的惩罚。""当然可以。"老赵说,"这些证据本来就是给你们准备的,我留着也没用,你们带走吧,交给专案组,让他们好好查一查,把当年那件事彻底查清楚,让那些死去的人能够安息。"林深把笔记本、打火机和照片都放回铁盒子里,盖上盖子,紧紧地抱在怀里。他知道,这些证据很重要,是揭开当年那场大火真相的关键,是周德海的罪证,是那些死去的人的冤屈的证明。他一定要把它们交给专案组,一定要让周德海受到应有的惩罚,一定要让真相大白于天下。他们谢过老赵,就离开了。老赵把他们送到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看了很久,直到他们消失在小路的尽头,才转身回了屋。他的眼睛红了,他知道,这一天他等了十二年,终于等到了,那些死去的人终于可以安息了,周德海终于要受到应有的惩罚了。走在路上,林深抱着那个铁盒子,紧紧地抱着,像是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苏晚走在他旁边,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着,心里都很沉重,都在想着当年的那件事,想着那些死去的人。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远处的福利院旧址还在那里,一片废墟,长满了野草,在夕阳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凄凉,格外悲伤,像是在诉说着十二年前的那场惨剧,像是在为那些死去的人哀悼。"林深。"苏晚说。"嗯?""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苏晚问,"把这些证据交给专案组之后呢?""之后,"林深说,"我们去找老馆长,他当年是民政科的科长,他肯定也知道很多事情,肯定也有一些证据。然后,我们把所有的证据都整理好,交给专案组,让他们重新调查这件事,让周德海受到应有的惩罚。然后,我们把真相写出来,发表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让所有人都知道周德海的罪行,让那些死去的人能够安息。""嗯。"苏晚说,点了点头,她的眼睛里有了坚定的光芒,"我们一起做,不管有多难,不管要等多久,我们都要把这件事做完,都要为我妈和你妈还有那些孩子报仇。"林深看着她,点了点头,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紧紧地握着。苏晚也紧紧地握着他的手,两个人走在夕阳里,走在那条小路上,走在通往真相的路上。他们知道,这条路还很长,还很艰难,但他们不会放弃,他们会一直走下去,直到真相大白于天下,直到那些死去的人能够安息。回到家,林深把铁盒子放在桌子上,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仔细地看,仔细地整理。他先拿出那个笔记本,一页一页地翻,一页一页地看,把每一个重要的细节都记在心里。然后他拿出那个打火机,用手帕包着,仔细地看,打火机是那种很普通的一次性打火机,上面还有一些指纹,虽然已经过了十二年,但还能看清楚。最后他拿出那些照片,一张一张地看,一张一张地整理,照片已经发黄了,但还能看清楚,每一张都记录了当年那场大火的罪证。苏晚坐在他旁边,帮他一起整理,一起看那些证据,她的眼泪时不时地掉下来,滴在照片上,她赶紧用袖子擦掉,生怕把照片弄坏了。他们看了很久,看到很晚,看到窗外的天都黑了,看到星星都出来了,看到月亮都升起来了。他们把每一个细节都记了下来,把每一个证据都整理好了,分类放好,准备明天交给专案组。晚上,苏晚做了晚饭,还是林深爱吃的番茄炒蛋和青椒炒肉。两个人坐在桌子前,安静地吃饭,谁都没有说话。窗外的天已经黑了,星星出来了,一颗一颗的,很亮,像是撒在黑色绒布上的钻石。林深吃着饭,看着苏晚,心里很踏实,他知道,不管以后遇到什么困难,不管还要揭开多少痛苦的真相,他都不是一个人了,他有苏晚,有那些支持他的人,有那些在天上看着他的人。他会一直走下去,直到所有的真相都大白于天下,直到所有的罪恶都得到惩罚,直到所有的亡魂都能安息,直到他的妈妈和苏晚的妈妈还有那些可怜的孩子都能在天上安心地看着他们。这是他的承诺,也是他的责任,更是他活下去的全部意义,是他这一辈子都要完成的事情,是他永远都不会放弃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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