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余烬 第54章

又过了三年，林深终于放弃了寻找亲生父母。不是因为他不想找了，而是因为他明白了，有些事情注定没有答案。他找了八年，跑了几十个城市，见了几百个人，核实了上千条线索，但还是没有找到。有一次，他在一个偏远的山村，找到了一个老人，老人说他记得三十年前有一对年轻夫妇把一个婴儿托付给了村里的一户人家，后来那户人家搬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林深在那个村子里住了三天，挨家挨户地问，终于找到了那户人家的亲戚，亲戚说那户人家搬到了另一个省，具体地址也不清楚。林深又跑到那个省，找了半个月，终于找到了那户人家，结果发现那个婴儿不是他，是另一个被卖掉的孩子。他失望而归，坐在火车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一句话都没说。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太多次，多到他已经麻木了，多到他已经习惯了失望，习惯了空欢喜一场，习惯了从希望到绝望的落差。他累了，身体累，心也累。他已经三十五岁了，头发白了很多，脸上的皱纹多了很多，眼神里的沧桑也多了很多。他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不能再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花在寻找亲生父母上。他还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工作，自己的事业，自己的家人，还有很多有意义的事情在等着他去做。那天晚上，他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看了很久。院子里的桂花树开了，香气弥漫在整个院子里，很好闻。苏晚陪在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给他倒了一杯水，放在他旁边的小桌子上。风吹过，带来了桂花的香味，也带来了一丝凉意。远处传来几声虫鸣，在这安静的夜晚里显得格外清晰。天上的星星很亮，一颗一颗的，像是撒在黑色绒布上的钻石。林深看着那些星星，想起了小时候，母亲也是这样陪着他，给他讲星星的故事，讲那些古老的传说。"晚晚。"林深说，打破了沉默，声音很轻，很沙哑。"嗯？"苏晚转过头，看着他。"我决定了，不找了。"林深说，声音很平静，"找了八年，都没有找到，可能是注定找不到了。不管是什么原因，我都接受了，都放下了。""你确定吗？"苏晚问，看着他，"你真的想好了吗？真的不后悔吗？""我确定。"林深说，点了点头，笑了笑，"我想好了，不后悔。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一直在等，却忽略了身边的人，忽略了眼前的生活，忽略了已经拥有的幸福。现在，我明白了，与其执着于过去，不如珍惜眼前人，珍惜眼前的生活。""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苏晚说，笑了笑，左边脸颊上的酒窝又出现了，"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都陪着你。""谢谢你，晚晚。"林深说，握住了她的手，紧紧地握着，"这些年，谢谢你一直陪着我，一直支持我，一直鼓励我。没有你，我可能早就撑不下去了。""傻瓜。"苏晚说，笑了笑，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我们是一家人，不说谢谢。"他们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说了很久，聊了很多过去的事情，聊了很多未来的打算。那天晚上，林深睡得很安稳，是这些年来睡得最好的一觉。因为他放下了，释然了，不再执着了。从那以后，林深的生活变得轻松了，平静了。他不再每天想着寻找亲生父母，不再每天盯着寻亲信息，不再每天跑东跑西。他把更多的时间和精力用在了工作上，用在了"回家"组织上，用在了帮助那些被卖掉的孩子上，用在了陪伴苏晚上。他每天上班，下班，回家，跟苏晚一起做饭，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一起看书，一起处理"回家"组织的事务。每天早上，苏晚都会早起做饭，熬粥，蒸馒头，炒几个小菜，很简单，但很温馨，很有家的味道。林深会起来收拾屋子，擦桌子，拖地，整理东西，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一尘不染。然后，他们一起吃早饭，一边吃，一边聊天，聊工作，聊生活，聊"回家"组织的事情，聊那些寻亲的故事，聊那些团聚的瞬间。吃完早饭，他们一起出门，林深去档案馆上班，苏晚去学校教书，他们会一起走一段路，走到岔路口，才分开，各自去上班。分开的时候，苏晚会跟他说，晚上见，林深会跟她说，晚上见。晚上，他们下班回家，一起做饭，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一起看书，一起处理"回家"组织的事务。周末的时候，他们会一起去福利院旧址，去纪念碑前，去"回家"组织的办公室，帮忙处理事务，帮忙接待寻亲的人，帮忙讲解当年的事情，帮忙记录那些故事。他们也会一起去看望老馆长，看望老赵，看望刘警官，看望那些老朋友，跟他们聊聊天，喝喝茶，下下棋，很惬意，很舒服。有时候，他们也会一起去郊外走走，去爬山，去看水，去感受大自然的美好，去放松心情，去享受生活。他也会经常去母亲的坟前，看看她，跟她说说心里话，说说最近的生活，说说"回家"组织的事情，说说那些被卖掉的孩子找到亲生父母的故事。他会跟母亲说，他放下了，不再执着于寻找亲生父母了，他会好好地活着，好好地工作，好好地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以此来报答母亲的养育之恩。他相信，母亲在天上看着他，会为他骄傲。"回家"组织也发展得越来越好。现在，组织已经有了五千多名志愿者，在全国五十多个城市都有了分支机构，帮助了一万多个被卖掉的孩子找到了亲生父母，让一万多个破碎的家庭重新团聚了。组织的影响力也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回家"组织，知道了打拐的重要性，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进来，越来越多的人捐款，越来越多的人提供帮助。林深和苏晚也成了名人，很多媒体都报道了他们的故事，报道了"回家"组织的事情。很多人都被他们的故事感动了，都愿意加入他们，愿意帮助他们。但林深和苏晚都很低调，都不看重这些名利。他们说，他们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情，只是做了有意义的事情，那些荣誉和名声都是虚的，不重要的，重要的是，他们帮助了那些需要帮助的人，让那些破碎的家庭重新团聚了。有一天，一个年轻人找到了"回家"组织，找到了林深和苏晚。那是一个普通的下午，林深正在办公室里整理寻亲资料，苏晚在旁边接待来访者。门被推开了，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他大概二十多岁，很年轻，很精神，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一条蓝色的牛仔裤，背着一个黑色的背包。他站在门口，有点紧张，有点局促，手不知道往哪里放。他说，他叫林小深，是一个被卖掉的孩子，是看了林深和苏晚的书，看了"回家"组织的报道，才知道自己的身世，才知道自己不是养父母的亲生儿子。他说，他想请林深和苏晚帮忙，帮他找到亲生父母，帮他知道自己的身世。他说话的时候，声音有点发抖，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林深看着他，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很亲切，很熟悉，像是血脉里的联系，像是亲人之间的感应。他给年轻人倒了一杯水，让他坐下，慢慢说。年轻人坐下来，喝了一口水，情绪稳定了一些。林深问了他很多问题，问他的养父母是谁，问他是在哪里被买来的，问他小时候的事情，问他身上有没有什么胎记，有没有什么特殊的特征。年轻人一一回答了，说他的养父母是北方的农民，住在一个很偏僻的小山村里，他是在刚出生不久被买来的，花了两千块钱。他说，他的右肩膀上有一个蝴蝶形状的胎记，很明显，很好认，他的养父母说，他刚出生的时候就有了。林深听了，心里咯噔一下，因为他的右肩膀上也有一个蝴蝶形状的胎记，跟年轻人说的一模一样。林深听了，心里咯噔一下，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觉得这个年轻人可能跟他有关系，可能是他的亲人，可能是他的弟弟。他想起了张桂英说的话，说他是被林秀莲从人贩子手里买来的，说他的亲生父母可能还有其他孩子，可能也被卖掉了。他赶紧采集了年轻人的DNA，跟自己的进行了比对。他把样本送到了鉴定中心，然后就开始等，等结果出来。那几天，他坐立不安，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心里既期待又害怕，既希望是真的，又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苏晚一直陪着他，安慰他，鼓励他，跟他说不管结果是什么，她都会陪着他。三天后，鉴定结果出来了。林深拿着报告，手在发抖，不敢看。苏晚鼓励他，说看看吧，不管是什么结果，都要面对。林深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了报告。报告上写着，他们有血缘关系，这个年轻人就是他的亲弟弟，是他失散了三十多年的亲人。林深拿着鉴定报告，手在发抖，眼睛红了，眼泪掉了下来，一滴一滴地掉在报告上，把纸张都打湿了。他找了八年的亲生父母，跑了几十个城市，见了几百个人，核实了上千条线索，都没有找到。他以为，这辈子都找不到亲人了，都不知道自己的根在哪里了。没想到，在他放弃了，释然了，不再执着了的时候，却找到了自己的亲弟弟，找到了自己的亲人，找到了自己的根。他觉得，这就是命运，这就是最好的安排。他放下报告，走到弟弟面前，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的脸，看着他右肩膀上那个蝴蝶形状的胎记，眼泪掉得更厉害了。他伸出手，抱住了弟弟，紧紧地抱着，像是怕一松手，弟弟就会消失一样。他哭得很伤心，很激动，很幸福，像是一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亲人。他想起了母亲，想起了母亲对他的爱，对他的付出，对他的期望，他相信，母亲在天上看着，会为他高兴，会为他祝福，会为他骄傲。弟弟也哭了，抱着哥哥，哭得很伤心，很激动，很幸福。他说，他从小就觉得自己跟别人不一样，就觉得自己不是养父母的亲生儿子，就觉得自己还有亲人，还有根，还有家。他经常在梦里梦到一个模糊的身影，一个温暖的怀抱，一个亲切的声音，他不知道那是谁，但他知道，那一定是他的亲人，他的家人，他的根。他说，他每次做梦醒来，枕头都是湿的，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但他知道，他在想他的亲人，在想他的家，在想他的根。现在，他终于找到了哥哥，终于找到了亲人，终于知道了自己的根在哪里，自己的家在哪里，他很开心，很激动，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苏晚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睛也红了，眼泪掉了下来，一滴一滴地掉在地上。她为林深感到高兴，为他感到欣慰，他虽然没有找到亲生父母，但找到了亲弟弟，找到了自己的亲人，找到了自己的根，这就够了，这就是最好的结果，这就是最好的安排。她想起了这些年，林深为了寻找亲生父母，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跑了多少地方，见了多少人，核实了多少线索，失望了多少次，绝望了多少次。现在，他终于找到了亲人，终于找到了根，终于知道了自己是谁，从哪里来。她相信，林深的亲生父母在天上看着，也会为他们高兴，为他们祝福，为他们骄傲。那天，他们聊了很久，聊了各自的生活，各自的经历，各自的故事，聊了亲生父母，聊了过去，聊了未来。弟弟说，他的养父母对他很好，很疼他，把他当成亲生儿子一样对待，供他上学，供他读书，现在他大学毕业了，在一家公司上班，生活得很好。他说，他一直觉得自己跟别人不一样，一直觉得自己不是养父母的亲生儿子，因为他的养父母都是单眼皮，而他是双眼皮，他的养父母都很矮，而他很高。他问过养父母，养父母一开始不承认，后来在他的再三追问下，才告诉他真相，说他是买来的。他说，他知道真相后，并没有怪养父母，因为他知道，养父母也是受害者，也是被人贩子骗了。他说，他一直想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想知道自己是谁，从哪里来，所以他一直在找，一直在等，没想到竟然真的找到了，找到了哥哥，找到了亲人。林深也跟弟弟讲了自己的故事，讲了养母林秀莲，讲了那场大火，讲了苏晚，讲了"回家"组织，讲了这些年的经历，讲了这些年的寻找，讲了这些年的感悟。弟弟听了，很感动，很心疼，很敬佩，他说，哥哥很了不起，做了这么多有意义的事情，帮助了这么多需要帮助的人，让这么多破碎的家庭重新团聚了，他为有这样的哥哥感到骄傲，感到自豪。他们约定，以后要经常联系，经常见面，经常走动，要像真正的兄弟一样，互相照顾，互相支持，互相陪伴。林深知道，虽然他没有找到亲生父母，虽然他不知道他们是谁，在哪里，还在不在人世，但他找到了亲弟弟，找到了自己的亲人，找到了自己的根，这就够了，他就满足了，他就幸福了。他相信，亲生父母在天上看着，会为他们高兴，会为他们祝福。他也知道，不管亲生父母是谁，在哪里，还在不在人世，他都是林秀莲的儿子，都是苏晚的家人，都是弟弟的哥哥，都是那些被卖掉的孩子的希望，都是那些破碎的家庭的光。他会带着母亲的爱，带着苏晚的陪伴，带着弟弟的亲情，带着朋友的支持，带着"回家"组织的事业，一直走下去，一直走下去，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直到永远，直到永恒。他相信，只要心中有光，只要心中有爱，只要心中有希望，就没有什么困难是克服不了的，就没有什么黑暗是驱散不了的，就没有什么悲剧是不能避免的。他会一直朝着光的方向，一直走下去，一直走下去，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直到永远，直到永恒，直到地老天荒，直到海枯石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