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余烬 第53章
知道自己的身世后,林深失眠了好几个晚上。每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张桂英说的那些话,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张桂英说的那些话。他一直在想,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长什么样子,在哪里,还在不在人世,为什么要把他卖掉。是家里穷养不起,还是重男轻女不想要他,还是被人贩子骗了不小心弄丢了。越想越乱,越想越睡不着,有时候天快亮了才迷迷糊糊睡过去,没睡多久又醒了。苏晚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她没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陪着他。他失眠的时候,她就陪他坐着,给他倒杯水,或者陪他看星星。院子里的夜空很干净,星星很亮,一颗一颗的。苏晚指着天上的星星,跟他说,你看,那颗最亮的,一定是你母亲在看着你。林深抬头看着那颗星星,心里一阵发酸,但也觉得温暖了一些。她跟他说,不管他做什么决定,她都支持,都陪着他,永远不分开。经过几天的思考,林深做出了决定——他要通过"回家"组织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他知道这个决定可能会让他失望,可能会让他更痛苦,可能永远都找不到答案,但他还是想试试,还是想找找看,还是想知道自己的根在哪里,自己的家在哪里,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他说,就算找不到,就算他们已经不在人世了,就算他们是故意把他卖掉的,他也想知道真相,也想知道自己的过去,也想知道自己是谁,从哪里来。苏晚支持他的决定,说会陪他一起找,一起等,一起面对。林深在"回家"组织的系统里登记了寻亲信息,采集了DNA,发布了寻亲启事。他没用真实姓名,用了化名,因为他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也是被卖掉的孩子,不想让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他,不想让别人同情他,可怜他。他只想安安静静地找,安安静静地等,安安静静地面对结果。他把自己知道的信息都填了进去——出生年份,大概的出生地,身上有没有胎记,有没有什么特殊的特征。但他知道的信息太少了,少得可怜,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哪一年出生的,只知道大概是1971年左右。寻亲信息发布后,很快就有了很多线索。很多人联系组织,说可能认识他的亲生父母,说他们可能知道林深的身世。但经过核实,大部分都是假的,是误报,有的是为了蹭热度,有的是为了博眼球,有的是为了骗取赏金。只有少数几个线索看起来比较靠谱,比较有可能,需要进一步核实,进一步比对。第一个线索来自北方一个农民。他说他的儿子三十年前被人贩子卖掉了,那时候孩子才刚出生不久,因为家里穷养不起,就托人把儿子送给了别人,没想到那个人是人贩子,把儿子卖到了南方。他找了儿子很多年,找了很多地方,都没有消息。他看了林深的寻亲启事,觉得林深跟他年轻的时候长得很像。林深和苏晚跟着志愿者,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又坐了几个小时的汽车,又走了半个多小时的山路,才到了那个农民的家。那是一个很偏僻的小山村,大部分都是土坯房,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只剩下老人和孩子。那个农民六十多岁,很苍老,很憔悴,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手上全是老茧和裂口。他住在一间破旧的土坯房里,屋顶漏雨,墙上有裂缝,家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吱呀作响的床,一张缺了腿的桌子,两把椅子。锅里是早上剩下的稀饭,已经馊了。他的妻子已经去世了,只剩下他一个人,靠种几亩薄地为生,日子过得很苦。他看到林深,一下子就哭了,老泪纵横,说林深跟他年轻的时候长得一模一样,说林深就是他的儿子,就是他找了三十年的儿子。他拉着林深的手,那只手粗糙得像砂纸,布满老茧,紧紧地握着,哭着说对不起,是爸不好,是爸害了你。他说那时候家里实在穷,养不起,才托人把儿子送走,没想到那个人是人贩子。他说他后悔了一辈子,愧疚了一辈子,找了儿子一辈子,以为这辈子都找不到了,没想到在有生之年还能见到。他从床底下掏出一个铁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婴儿,裹在旧棉袄里,笑得很开心。他说,这是你百天的时候照的,我一直带在身边,带了三十年。林深看着那张照片,心里一阵发酸,他不知道那个婴儿是不是他,但他知道,这个老人跟他一样,都在寻找,都在等待,都在承受着失去亲人的痛苦,都在期盼着团聚的那一天。林深看着他,心里很复杂,有一丝期待,也有一丝紧张。他采集了DNA,跟那个农民进行了比对。结果很快出来了——他们没有血缘关系,林深不是他的儿子。那个农民听到结果,一下子瘫在了地上,哭得很伤心,说以为终于找到儿子了,没想到还是空欢喜一场。他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说老天爷为什么这么对他,为什么让他找了三十年还是找不到。林深看着他,心里很同情,也很失落。他蹲下来,拍了拍那个农民的肩膀,安慰了他很久,跟他说一定会帮他继续找,一定会帮他找到儿子。他给那个农民留了一些钱,让他买点好吃的,好好照顾自己,才离开。走的时候,那个农民一直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直到他们走远了,还站在那里。第二个线索来自南方一个女人。她说她的儿子三十年前被人贩子偷走了,那时候她带着儿子去赶集,人很多很拥挤,她一转身,儿子就不见了。她找了儿子很多年,都没有消息。她看了林深的寻亲启事,觉得林深跟她的丈夫长得很像。林深和苏晚又跟着志愿者去了南方。那个女人住在一个破旧的棚户区里,房子是用木板和铁皮搭起来的,很窄很暗很潮湿,地上常年积水,空气里有一股霉味。她五十多岁,很苍老,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头发已经白了一半,乱糟糟地扎在脑后。她的丈夫也已经去世了,她一个人靠捡破烂为生,每天天不亮就出门,推着一辆破三轮车,在大街小巷里翻垃圾桶,一天下来也赚不了几块钱。她看到林深,一下子就扑了过来,抱着他哭,说儿子你终于回来了,妈找了你三十年,找得好苦啊。她说那时候她带着儿子去赶集,一转身儿子就不见了,她报了警,警察也找了很久,都没有线索。她以为儿子已经不在了,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他了。她说她每天都在想儿子,每天都在等儿子回来,等了三十年。她从枕头底下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双小鞋子,已经很旧了,颜色都褪了,但洗得很干净。她说,这是你三岁的时候穿的,我一直留着,留了三十年,想着等你回来给你看。林深看着那双小鞋子,心里一阵发酸,他不知道那双鞋子是不是他的,但他知道,这个女人跟他一样,都在寻找,都在等待,都在承受着失去亲人的痛苦,都在期盼着团聚的那一天。林深被她抱着,心里很复杂,有一丝期待,也有一丝紧张。他采集了DNA,跟那个女人进行了比对。结果很快出来了——他们也没有血缘关系。那个女人听到结果,一下子就晕了过去,送到医院抢救了很久才醒过来。她醒过来之后,又哭了很久,说为什么,为什么不是我的儿子,我找了三十年,等了三十年,为什么还是找不到。她抓着林深的手,说你就是我的儿子,你就是,你不要走,不要离开妈。林深看着她,心里很酸,也很失落。他在医院陪了她一天,安慰了她一天,跟她说一定会帮她继续找,一定会帮她找到儿子。他给她留了一些钱,让她买点好吃的,好好照顾自己,才离开。走的时候,那个女人一直躺在病床上看着他们,眼泪一直流,直到他们走远了,还在流。第三个线索,第四个线索,第五个线索……一个接一个,林深和苏晚跟着志愿者跑了很多地方,见了很多人,核实了很多线索,但都没有找到他的亲生父母。有一次他们去了一个很偏远的山区,坐了几天几夜的车,走了很久的山路,才找到那个人。那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住在一间快要倒塌的土坯房里,家里穷得什么都没有。她说她记得三十年前有一对年轻夫妇把一个婴儿托付给她,说过几天来接,结果再也没有回来。她养了那个婴儿半年,后来因为实在养不起,就送给了别人。林深问她那对夫妇长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她想了半天,只记得那个男人个子很高,女人很年轻,其他的都记不清了。林深采集了DNA,跟老太太进行了比对,结果还是没有血缘关系。还有一次他们接到一个电话,说有一个很重要的线索,连夜赶过去,结果发现是一个骗子,想骗他们的钱。还有一次他们找到了一个老人,说他记得当年的事情,说他知道林深的亲生父母是谁,结果问了半天才发现他老糊涂了,记混了,说的都是别人的事情。那个老人拉着林深的手,说了半天,说的都是另一个村子的另一个人家的事情,跟林深一点关系都没有。林深听着,心里一阵失落,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耐心地听老人说完,然后跟老人道了谢,才离开。每次满怀希望地去,每次失望而归。有一次,他们从一个偏远的山村回来,坐了一天一夜的车,林深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风景,一句话都没说。苏晚坐在他旁边,也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握着他的手。她知道,他心里难受,说什么都没用,只能陪着他,只能让他知道,不管发生什么,她都在他身边,都不会离开他,都不会抛弃他。林深的心里越来越失落,越来越迷茫,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这辈子都找不到亲生父母了,是不是永远都不知道自己的根在哪里了。他有时候会想,是不是亲生父母已经不在人世了,是不是他们早就忘了他这个儿子了,是不是他们根本就不想找他,不想见他,不想跟他团聚。他越想越失落,越想越绝望,甚至有好几次,他都想放弃了,都想算了,都想不要再找了,就这样吧,不知道就不知道吧,找不到就找不到吧,反正他有母亲的爱,有苏晚的陪伴,有"回家"组织的事业,这就够了。苏晚一直陪着他,鼓励他,安慰他。每次林深失望而归,苏晚都会给他做好吃的,给他放好热水,让他洗个热水澡好好休息,然后陪他坐着,陪他聊天。她会跟他讲学校里的事情,讲学生们的故事,讲哪个学生这次考试进步了,讲哪个学生调皮捣蛋被她罚站了,讲哪个学生给她送了一朵野花,逗他开心。她会跟他讲"回家"组织里那些成功的案例,讲那些被卖掉的孩子找到亲生父母的故事,讲那些团聚的场面,给他力量,给他希望。有一次,林深从外面回来,一句话都不说,坐在院子里发呆。苏晚没问他怎么了,只是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他旁边,陪他坐着。院子里的桂花树开了,香气弥漫在整个院子里,很好闻。坐了很久,林深突然说,苏晚,我是不是很傻,明知道找不到,还一直在找。苏晚说,不傻,一点都不傻,寻找本身就是一种意义,一种对生命的尊重,一种对过去的交代,一种对未来的期许。她说,就算找不到也没关系,至少他们努力过,尝试过,寻找过,就不会后悔,不会遗憾,不会不甘心。她说,不管结果是什么,不管找到找不到,不管亲生父母是什么样的人,她都会陪着他,都会跟他在一起,永远不分开,永远不抛弃,永远不放弃。林深听了苏晚的话,心里很感动,也很踏实。他知道,有苏晚在,他就什么都不怕了。他想起了小时候,母亲也是这样陪着他,鼓励他,安慰他,在他遇到困难的时候,在他受到挫折的时候,在他感到失落的时候,母亲总是在他身边,给他力量,给他希望,给他勇气。现在,苏晚也像母亲一样,陪着他,鼓励他,安慰他,给他力量,给他希望,给他勇气。他觉得,自己很幸运,因为他有母亲的爱,有苏晚的陪伴,有"回家"组织的事业,有那些被他帮助过的人,这就够了,他就满足了,他就幸福了。他决定继续找,继续等,不放弃,不气馁,直到找到亲生父母,直到知道自己的身世。他说,就算找不到,就算他们已经不在人世了,就算他们是故意把他卖掉的,他也不会后悔。因为他努力过,尝试过,寻找过,因为他有苏晚的陪伴,有朋友的支持,有"回家"组织的事业,有那些被他帮助过的人,这就够了,他就满足了,他就没有遗憾了,没有不甘心了,没有任何的遗憾了,没有任何的不甘心了,没有任何的遗憾和不甘心了。就这样,林深一边工作,一边打理"回家"组织,一边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日子一天天过去,一年年过去,他找了很多地方,见了很多人,核实了很多线索,但还是没有找到。他的头发开始有了白丝,脸上开始有了皱纹,眼神里开始有了沧桑,但他的心还是那么坚定。他说,他会一直找下去,直到找到亲生父母,直到知道自己的身世。他说,他会一直找下去,一直等下去,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因为他知道,寻找的过程本身就是一种意义,一种价值,一种对生命的尊重,一种对过去的交代。他也知道,不管能不能找到亲生父母,他都是林秀莲的儿子,都是苏晚的家人,都是那些被卖掉的孩子的希望。他会带着母亲的爱,带着苏晚的陪伴,带着"回家"组织的事业,一直走下去。他也相信,母亲在天上看着他,会为他骄傲,因为他没有辜负母亲的期望。他会好好地活着,好好地工作,好好地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让那些破碎的家庭重新团聚,让那些被遗忘的名字重新被人记住,以此来报答母亲的养育之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