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议事
二月二十二，长明镇镇公所。
天刚亮。日头还没出来。东边天白了一片。
镇公所是一间大屋子。土墙石基木梁草顶。不大，可够用。里面摆着一张大桌子。桌子是旧的。可还能用。上面有几个坑。是以前的人用刀刻的。
桌子周围摆了几把椅子。椅子是木的。有的旧了。可还能坐。
屋子里站了几个人。都，穿着粗布衣裳。有的，穿着旧军装。有的，穿着旧棉袄。都洗得干净。
领头的是老石。他站在桌子前。穿着，一件旧棉袄。棉袄上有几个补丁。可洗得干净。头发白了一半。可，身体还硬朗。
老石是长明镇的守心人。也是长明镇的头儿。大家都听他的。
"都到齐了。"老石问。
"到齐了！"几个人齐应。
"好。"老石说，"今天开个会。"
"开个会……"几个人互相看了看眼睛都亮了。
"开个啥会？"石墩子问。他是老石的儿子。二十岁。穿着一件旧军装。军装上有几个补丁。可洗得干净。
"啥会……"老石说，"议事会。"
"议事会……"几个人睁大了眼睛，"啥意思。"
"啥意思……"老石说，"以后，长明镇的大事都得大家，一起议。"
"一起议……"几个人点了点头，"对。"
"以前，"老石说，"都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一个人说了算……"几个人点了点头，"对。"
"以后，"老石说，"不能这样了。"
"不能这样了……"几个人睁大了眼睛，"为啥？"
"为啥？"老石说，"长明镇人多了。事多了。我一个人顾不过来。"
"顾不过来……"几个人点了点头，"对。"
"还有，"老石说，"我一个人说了算容易错。"
"容易错……"几个人点了点头，"对。"
"所以，"老石说，"得，成立议事会。"
"成立议事会……"几个人点了点头，"对。"
"议事会，"老石说，"由，几个人组成。"
"几个人……"石墩子问，"哪几个。"
"哪几个……"老石说，"我一个。"
"你，一个……"几个人点了点头。
"还有，"老石说，"石墩子。"
"我？"石墩子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老石说，"你管账。也，管望月台。"
"管账管望月台……"石墩子点了点头，"对。"
"还有，"老石说，"疤脸。"
"我？"疤脸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老石说，"你管山坳口。也，管军事。"
"管山坳口管军事……"疤脸点了点头，"对。"
"还有，"老石说，"郑九。"
"我？"郑九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老石说，"你管火器队。"
"管火器队……"郑九点了点头，"对。"
"还有，"老石说，"陈默。"
"我？"陈默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老石说，"你，管电台。"
"管电台……"陈默点了点头，"对。"
"还有，"老石说，"沈照。"
"我？"沈照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老石说，"你，管西梁。也，管执事。"
"管西梁管执事……"沈照点了点头，"对。"
"还有，"老石说，"顾南枝。"
"我？"顾南枝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老石说，"你，管科研。"
"管科研……"顾南枝点了点头，"对。"
"还有，"老石说，"阿绥。"
"我？"阿绥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老石说，"你，管医疗。"
"管医疗……"阿绥点了点头，"对。"
"还有，"老石说，"老周。"
"我？"老周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老石说，"你管粮。也管农。"
"管粮管农……"老周点了点头，"对。"
"还有，"老石说，"老铁。"
"我？"老铁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老石说，"你管铁匠铺。"
"管铁匠铺……"老铁点了点头，"对。"
"一共，"老石说，"十一个人。"
"十一个人……"几个人点了点头，"对。"
"以后，"老石说，"长明镇的大事都得，议事会议了才能定。"
"议了才能定……"几个人点了点头，"对。"
"咋议。"石墩子问。
"咋议……"老石说，"先有人。提事。"
"提事……"几个人点了点头。
"然后，"老石说，"大家一起议。"
"一起议……"几个人点了点头。
"最后，"老石说，"投票定。"
"投票定……"几个人睁大了眼睛，"啥意思。"
"啥意思……"老石说，"少数服从多数。"
"少数服从多数……"几个人点了点头，"对。"
"可，"老石说，"我，有否决权。"
"否决权……"几个人睁大了眼睛，"啥意思。"
"啥意思……"老石说，"我觉得不对的，事可以否了。"
"否了……"几个人点了点头，"对。"
"可，"老石说，"我也不能随便否。"
"不能随便否……"几个人点了点头，"对。"
"得说理由。"老石说，"说不出，理由就不能否。"
"说不出理由就不能否……"几个人点了点头，"对。"
"还有，"老石说，"议事会的事都得，记下来。"
"记下来……"石墩子问，"谁记。"
"谁记……"老石说，"你记。"
"我记。"石墩子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老石说，"你管账。也管记事。"
"管账管记事……"石墩子点了点头，"对。"
"记啥。"石墩子问。
"记啥……"老石说，"记谁提了啥事。"
"提了啥事……"石墩子点了点头。
"记，大家咋议的。"老石说。
"咋议的……"石墩子点了点头。
"记，最后咋定的。"老石说。
"咋定的……"石墩子点了点头。
"记谁投了啥票。"老石说。
"投了啥票……"石墩子点了点头。
"都，记下来。"老石说，"以后好查。"
"好查……"石墩子点了点头，"对。"
"还有，"老石说，"议事会每，十天开一次。"
"每十天开一次……"几个人点了点头，"对。"
"有大事，"老石说，"随时开。"
"随时开……"几个人点了点头，"对。"
"都听明白了。"老石问。
"听明白了！"几个人齐应。
"好。"老石说，"今天，是第一次议事会。"
"第一次议事会……"几个人点了点头，"对。"
"今天议啥。"石墩子问。
"议啥……"老石说，"先，议春耕。"
"春耕……"几个人点了点头，"对。"
"老周"老石说，"你说说。"
"我说……"老周站了起来，"今年，春耕得早。"
"得早……"几个人点了点头。
"去年，"老周说，"春耕晚了。粮少了一些。"
"少了一些……"几个人点了点头。
"今年，"老周说，"得早种。"
"早种……"几个人点了点头。
"还有，"老周说，"得多种。"
"多种……"几个人点了点头。
"种啥。"石墩子问。
"种啥……"老周说，"麦子玉米，豆子都种。"
"都种……"几个人点了点头。
"还有，"老周说，"得，修水渠。"
"修水渠……"几个人点了点头。
"水渠修好了，"老周说，"以后就，不怕旱了。"
"不怕旱了……"几个人点了点头。
"得，多少人？"老石问。
"多少人……"老周想了想，"得，五十人。"
"五十人……"几个人点了点头。
"行。"老石说，"给你五十人。"
"给我五十人……"老周点了点头，"行。"
"还有啥。"老石问。
"还有，"老周说，"得，新农具。"
"新农具……"几个人点了点头。
"老铁，"老石说，"你说说。"
"我说……"老铁站了起来，"新，农具能打。"
"能打……"几个人点了点头。
"得，多少天。"老石问。
"多少天……"老铁想了想，"得，二十天。"
"二十天……"几个人点了点头。
"行。"老石说，"给你，二十天。"
"给我二十天……"老铁点了点头，"行。"
"还有啥。"老石问。
"还有，"老周说，"得选种。"
"选种……"几个人点了点头。
"选好种，"老周说，"粮才能多打。"
"才能多打……"几个人点了点头。
"行。"老石说，"你去选。"
"我去选……"老周点了点头，"行。"
"还有啥。"老石问。
"还有，"老周说，"得修田埂。"
"修田埂……"几个人点了点头。
"田埂坏了，"老周说，"水存不住。"
"存不住水……"几个人点了点头。
"得，多少人？"老石问。
"多少人……"老周想了想，"得，二十人。"
"二十人……"几个人点了点头。
"行。"老石说，"给你二十人。"
"给我二十人……"老周点了点头，"行。"
"还有啥。"老石问。
"还有，"老周说，"得积肥。"
"积肥……"几个人点了点头。
"肥够了，"老周说，"粮才能多打。"
"才能多打……"几个人点了点头。
"咋积。"石墩子问。
"咋积……"老周说，"人粪猪粪都，攒起来。"
"都攒起来……"几个人点了点头。
"还有，"老周说，"草灰也，攒起来。"
"草灰也攒起来……"几个人点了点头。
"行。"老石说，"你，去安排。"
"我去安排……"老周点了点头，"行。"
"还有啥。"老石问。
"没了。"老周说。
"没了……"老石点了点头，"好。"
"接下来，"老石说，"议，火器队。"
"火器队……"几个人点了点头，"对。"
"郑九"老石说，"你说说。"
"我说……"郑九站了起来，"火器队得练。"
"得练……"几个人点了点头。
"咋练。"老石问。
"咋练……"郑九说，"每天练打枪。"
"每天练打枪……"几个人点了点头。
"得，多少子弹。"老石问。
"多少子弹……"郑九想了想，"每天十发。"
"每天十发……"几个人点了点头。
"行。"老石说，"给你，每天十发。"
"给我每天十发……"郑九点了点头，"行。"
"还有啥。"老石问。
"还有，"郑九说，"得练队形。"
"练队形……"几个人点了点头。
"队形好了，"郑九说，"打仗才能赢。"
"才能赢……"几个人点了点头。
"咋练。"老石问。
"咋练……"郑九说，"每天练半个时辰。"
"每天练半个时辰……"几个人点了点头。
"行。"老石说，"给你，每天半个时辰。"
"给我每天半个时辰……"郑九点了点头，"行。"
"还有啥。"老石问。
"还有，"郑九说，"得修枪。"
"修枪……"几个人点了点头。
"枪用久了，"郑九说，"会坏。"
"会坏……"几个人点了点头。
"咋修。"老石问。
"咋修……"郑九说，"得，老铁帮忙。"
"老铁帮忙……"几个人点了点头。
"老铁，"老石说，"你能修吗。"
"能修……"老铁站了起来，"能修。"
"能修……"老石点了点头，"好。"
"还有啥。"老石问。
"没了。"郑九说。
"没了……"老石点了点头，"好。"
"接下来，"老石说，"议电台。"
"电台……"几个人点了点头，"对。"
"陈默"老石说，"你说说。"
"我说……"陈默站了起来，"南边有人。"
"南边有人……"几个人睁大了眼睛，"真的？"
"真的。"陈默说，"我，昨天和他们聊，了半天。"
"聊了半天……"几个人，眼睛都亮了。
"他们，有多少人？"石墩子问。
"多少人……"陈默说，"三百多口。"
"三百多口……"几个人点了点头，"和，我们差不多。"
"他们在哪儿。"疤脸问。
"在哪儿……"陈默说，"南边。具体哪儿我没问。"
"没问……"几个人点了点头，"对。不能问。"
"他们那边咋样。"老石问。
"咋样……"陈默说，"不太平。有军阀在打仗。"
"军阀在打仗……"几个人的脸沉了。
"和，程爷一样。"疤脸问。
"一样……"陈默点了点头，"对。"
"那，我们咋办。"石墩子问。
"咋办……"老石说，"先，保持联系。"
"保持联系……"几个人点了点头。
"每天聊一会儿。"老石说，"别说位置。别说人数。别说粮数。"
"不说位置不说人数不说粮数……"几个人点了点头，"对。"
"还有，"老石说，"这事先别，告诉大家。"
"先别告诉大家……"几个人点了点头，"为啥？"
"为啥……"老石说，"怕，大家激动。"
"激动……"几个人点了点头，"对。"
"等，联系稳了，"老石说，"再，告诉大家。"
"再告诉大家……"几个人点了点头，"对。"
"都听明白了。"老石问。
"听明白了！"几个人齐应。
"好。"老石说，"今天的事就议，到这儿。"
"议到这儿……"几个人点了点头，"对。"
"石墩子"老石说，"记下来。"
"记下来……"石墩子点了点头，"行。"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起来。
纸是旧的。是从外面捡回来的。有的是旧书的纸。有的是旧报的纸。都攒在一起。
笔是旧的。是从外面捡回来的。有的是旧钢笔。有的是旧铅笔。都攒在一起。
石墩子写了一会儿写好了。
"写好了。"他说。
"写好了……"老石点了点头，"好。"
"以后，"老石说，"议事会就这样开。"
"就这样开……"几个人点了点头，"对。"
"都听明白了。"老石问。
"听明白了！"几个人齐应。
"好。"老石说，"散会。"
"散会……"几个人站了起来往外走。
老石站在桌子前看着。脸上带着笑。
"议事会，"他，小声说，"成了。"
"成了……"他的眼睛亮了，"长明镇会，越来越好。"
"越来越好……"他点了点头，"对。越来越好。"
四盏灯在日头下亮着。像四颗星在白天也亮着。
风，过岭灯晃了晃。可没灭。
（第一百四十七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