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凯旋
三月十五,傍晚,南柳村。
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了一片橘红色。村子里,炊烟袅袅升起,混在暮色里,像一幅淡墨的画。空气里有柴火的味道,有米粥的味道,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那是从队伍身上带回来的,洗不掉,也擦不净。
郑九带着队伍,回到了南柳村。
队伍比出发的时候长了很多,也壮了很多。五十个长明镇的战士,走在最前面,枪竖着,背挺得笔直,脸上带着胜利的喜悦。虽然一个个累得浑身是汗,脸上都是灰和血,有的人胳膊上还缠着绷带,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冒着光,像打了胜仗的将军,腰板挺得比平时更直,脚步迈得比平时更稳。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石墩子。他今天在黑石谷的战斗中表现得很勇敢,亲手打死了三个敌人,还缴获了一支崭新的步枪。他把那支步枪扛在肩上,走起路来虎虎生风,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他时不时地回头看看后面的队伍,看看那些跟着他一起打仗的村民,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自豪感。这些人,昨天还是老老实实的农民,今天就变成了敢跟敌人拼命的战士。这里面,有他的功劳。
五十六个南柳村的村民,走在中间。虽然也是一身疲惫,脸上都是灰和血,有的人手上磨出了血泡,有的人腿上被划了口子,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神气。他们今天第一次上了战场,第一次杀了人,第一次打了胜仗。这种感觉,是他们这辈子从来没有体验过的,像喝了烈酒一样,从心里往外发热,从骨头里往外有劲。
走在村民最前面的是柳石头。他今天在战斗中表现得很勇敢,第一个冲下山坡,第一个跟敌人拼刺刀,亲手打死了两个敌人。他的胳膊上被划了一道口子,鲜血把袖子都浸透了,但他一点都不觉得疼,走起路来还是那么有劲,腰板挺得笔直。他时不时地跟旁边的村民说几句话,分享着今天打仗的感受,脸上带着神色。
最后面,是几辆马车,车上装满了缴获的武器弹药和粮食,还有五个被救出来的女人。她们坐在马车上,脸上虽然还有泪痕,头发也乱糟糟的,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但已经不再发抖了,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希望。她们时不时地抬头看看走在前面的队伍,看看那些穿着整齐、拿着枪的战士,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全感,像在黑暗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看见了光。
村口,柳德旺带着全村的人,都在等着。老人、女人、孩子,站了黑压压的一片,都伸长了脖子,往南边的路上望。有的人等得急了,不停地踮着脚,有的人手里攥着衣角,指节都发白了,还有的人,嘴里一直在念叨着“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柳德旺站在人群的最前面,手里拄着一根拐杖,眼睛盯着南边的路,一眨不眨。他的心里,七上八下的,像揣了一只兔子,跳个不停。他怕,怕郑九他们出事,怕黑七的人太多,怕这一仗打不赢。如果这一仗打不赢,如果郑九他们有个三长两短,那南柳村就完了,全村的老少爷们就完。他不敢往下想,只能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念叨着“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看见队伍回来了,所有人都欢呼起来,声音在村子里回荡,惊飞了树上的鸟。
“回来!回来!” “打赢。打赢!” “郑队长万岁!” “长明镇万岁。”
欢呼声、呐喊声、哭笑声,搅在一起,像一锅烧开的水,在村子里沸腾。有的人激动得哭,用袖子擦着眼泪,越擦越多;有的人高兴得跳了起来,把帽子扔到了天上,又赶紧跑过去捡;有的人甚至跪在地上,对着队伍磕头,嘴里喊着“恩人”“活菩萨”“再生父母”,额头磕在地上,“咚咚”作响。
柳德旺看见队伍回来,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激动得老泪纵横,手里的拐杖都掉在了地上,他也顾不得捡,踉踉跄跄地迎了上去,一边走一边喊:“郑队长,郑队长,你们可算回来,可算回来!”
郑九走到村口,翻身下马,对着迎上来的柳德旺点头示知:“柳村长,我们回来。”
“好,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柳德旺激动得手都在抖,眼睛里含着泪,一把抓住郑九的手,握着,握得郑九都有点疼,“我这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就怕你们出事。你们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跟长明镇交代,怎么跟全村的老少爷们交代啊!快,快进村,我已经让人烧好了水,做好了饭,炖了肉,就等你们回来吃呢。”
“柳村长,先不急着吃饭。”郑九说,“我先跟你汇报一下战果。今天这一仗,我们打赢。黑七的先头部队,二十来个人,全部解决,没有一个跑掉的。缴获了二十多支枪,几箱子弹,还有不少粮食和物资。另外,还救了五个被掳的女人,是王家坳的。我们的人,只有三个受了轻伤,没有阵亡。”
“好,好,打得好!”柳德旺激动得连连点头,眼泪终于流了下来,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淌到了嘴里,他也顾不得擦,“我就知道,你们一定能打赢。黑七那帮王八蛋,烧我们的房,抢我们的粮,掳我们的女人,杀我们的人,无恶不作,丧尽天良!今天,终于有人替我们出头,终于有人替我们报仇!”郑九说。
他转过身,对着全村的人喊:“乡亲们,郑队长他们打赢!打掉了黑七的先头部队,缴获了大批武器弹药!从今以后,我们再也不用怕黑七。再也不用过那种提心吊胆、朝不保夕的日子!”
“好!好。好!”
全村的人再次欢呼起来,声音震天动地。几个老太太,哭得最凶,一边哭一边念叨着“老天爷开眼了”“老天爷开眼了”,手里攥着的佛珠,转得飞快。几个年轻人,激动得把帽子扔到了天上,喊着“打赢了”“打赢了”,然后跑过去抱在一起,又蹦又跳。
郑九看着这一切,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这些人,昨天还是老老实实的农民,今天就变成了敢跟黑七拼命的战士。这就是希望,这就是力量,这就是长明镇能够发展壮大的根基。只要有这些人在,只要有这股子劲在,就没有打不赢的仗,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
他,对着全村的人说:“乡亲们,静一静,听我说。”
全村的人立刻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等着他说话。
“今天,我们打赢了第一仗,打掉了黑七的先头部队。”郑九的声音不高,但很有穿透力,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惟,这只是开始。黑七的主力,还有五六十号人,还有三挺机枪,一门小炮,明天可能就会到。所以,我们还不能松懈,还得继续备战,准备迎接更大的战斗。”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大家也不用怕。黑七虽然人多,武器好,但我们有地形优势,有工事优势,还有长明镇做后盾。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就一定能打赢这一仗,一定能除掉黑七这个祸害,一定能过上安稳日子!”
“对,团结一心,打赢黑七!” “除掉黑七,过上安稳日子!” “长明镇万岁!”
村民们再次欢呼起来,声音里充满了信心和决心。有的人举起了手里的锄头镰刀,有的人举起了刚缴获的枪,有的人甚至举起了石头,对着南边的方向,喊着“拼了”“拼了”。
郑九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好,大家都散了吧。该做饭的做饭,该休息的休息,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柳村长,你跟我来一下,我们商量一下明天的防御部署。”
“好,好。”柳德旺连连点头,跟着郑九往公所走。
公所里,油灯已经点起来,昏黄的灯光映着两个人的脸。郑九把地图铺在桌上,指着南柳村的位置,开始部署明天的防御。
“柳村长,你看,南柳村的地形,易守难攻。”郑九指着地图说,“村口是唯一的入口,两边是高地,我们已经在高地上堆了滚石,村口也修了栅栏,挖了壕沟。黑七的人要是来,只能从村口进,我们话还没说完里跟他们打。”
他顿了顿,开始分配任务:“第一,石墩子带着二十个长明镇的战士,守村口的栅栏,负责正面阻击。第二,柳石头带着第一队的村民,守左边的高地,负责滚石和侧翼掩护。第三,柳大壮带着第二队的村民,守右边的高地,同样负责滚石和侧翼掩护。第四,柳老根带着第三队的村民,在村里的壕沟里设伏,等黑七的人冲进村,就从两边打他们的侧翼。第五,柳小栓带着第四队的村民,负责后勤,搬运弹药,照顾伤员,随时准备增援。”
他扫视了一圈柳德旺:“都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听明白!”柳德旺连连点头,“郑队长,你放心,我们一定按照你的部署来,绝不含糊!”
“好。”郑九微微点头,“还有一件事,我今天晚上就派人回长明镇,向沈执事报告这里的情况,请他派援军过来。只要援军一到,黑七就完。”
“好,好,那就太好!”柳德旺说,“有长明镇的援军,我们就更有底气!”他说。
郑九点头称是,没有再说什么。他看着地图上南柳村的位置,眼神坚定。
明天,就是一场硬仗。
郑九站在村口的高地上,看着南边的方向。南边的山,黑黢黢的,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在黑暗里等着。
风从南边吹过来,带着春夜的凉意,也带着一股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