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病房里的歌声

从医院回来的那天晚上，林默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乌龟"水渍，脑子里全是妹妹的样子。

她苍白的脸，她插着输液针的手，她监护仪上跳动的绿色线条，还有她那一声微弱的"哥哥"。

二十二年了。

他以为妹妹已经死了二十二年。

但实际上，她一直在这家医院里，静静地躺着，静静地睡着。

而他，这个做哥哥的，竟然一无所知。

林默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很软，有一股洗衣液的香味，但他的心里，却沉甸甸的。

他想起了小时候的妹妹。

想起了她扎着两个小辫子，跟在他身后叫"哥哥"的样子。

想起了她吃糖葫芦时，嘴角沾着糖渣的样子。

想起了她在河边追蝴蝶时，笑得很开心的样子。

想起了她掉进河里之前，最后看他的那一眼。

那一眼里，有恐惧，有无助，还有对哥哥的信任。

她以为哥哥会救她。

但他没有。

他只是站在岸边，拼命地喊，拼命地叫，却不敢跳下去。

因为他怕水。

因为他只有十岁。

因为他什么都做不了。

这件事，成了他心里永远的痛。

二十多年来，他一直活在内疚和自责之中。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害死了妹妹。

但现在，系统告诉他，妹妹还活着。

她只是睡着了。

睡了二十二年。

而他，有机会唤醒她。

有机会弥补二十多年前的遗憾。

林默攥紧了拳头，从床上坐起来。

他打开灯，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

窗外是江州的夜景，灯火通明，车水马龙。

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个故事。

而他的故事，从今天起，有了新的篇章。

他要唤醒他的妹妹。

他要带她回家。

——

第二天早上，系统发布了新任务。

【新任务发布了。】

林默正在刷牙，听到系统的声音，眼前浮现出蓝色面板：

——

【主线任务·日常】

任务内容：今日下午三点，去市第一人民医院702病房，给林晚唱一首歌。

任务要求：必须是她小时候最喜欢的歌；必须唱满三遍；不得在意他人眼光。

限时：今日15:00-16:00。

任务奖励：林晚的意识活动提升2%。

失败惩罚：林晚的意识活动下降1%。

——

林默把任务内容读了三遍。

"给她唱歌？"他说，"她小时候最喜欢的歌？"

【嗯。】系统说，【你想想，她小时候最喜欢什么歌？】

林默想了想。

妹妹小时候最喜欢的歌……

那时候，他们家附近有一个小卖部，小卖部的收音机里经常放一首歌。妹妹每次听到，都会跟着哼，还会手舞足蹈地跳。

那首歌叫……《小燕子》。

"《小燕子》？"林默说，"她小时候最喜欢《小燕子》？"

【对。】系统说，【她每次听到这首歌，都会很开心。】

林默笑了。

他想起来了。

那时候，妹妹只有五六岁，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花裙子，在院子里一边唱《小燕子》，一边转圈。

她唱得跑调了，但她自己不知道，还唱得很开心。

那时候，他总是笑她唱得难听。

妹妹就会嘟着嘴，生气地说："哥哥坏！我再也不唱给你听了！"

但过不了多久，她又会开始唱。

那些画面，像是昨天才发生的一样，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林默的眼眶，有点热。

"好。"他说，"我唱。"

——

下午三点，林默准时出现在702病房。

妹妹还在睡着，和昨天一样，身上盖着白色的被子，头上缠着绷带，脸上戴着氧气面罩。

监护仪上的绿色线条，在有规律地跳动着，发出"嘀、嘀、嘀"的声音。

林默走到床边，搬了一把椅子坐下，然后握住了妹妹的手。

她的手，还是很凉，很软，没有力气。

但林默能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地动。

像是在回应他。

"晚晚，"林默轻声说，"哥哥来看你了。"

"今天，哥哥给你唱一首歌，好不好？"

"是你小时候最喜欢的歌。"

"你还记得吗？"

病床上的女孩，没有反应。

但林默没有在意。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开始唱：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

他的声音，有点沙哑，有点跑调，但很温柔，很认真。

"我问燕子你为啥来，燕子说，这里的春天最美丽……"

他唱得很慢，很轻，像是怕吵醒她，又像是怕她听不到。

唱到"小燕子，穿花衣"的时候，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因为他想起了小时候，妹妹也是这样，穿着花裙子，在院子里一边唱，一边转圈。

那时候，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春天的时候，槐花开了，满院子都是香味。

妹妹穿着妈妈给她做的花裙子，在槐树下转圈，一边转一边唱《小燕子》。

她的小辫子甩来甩去，脸上的笑容比阳光还要灿烂。

那时候，他就坐在门槛上，看着妹妹，笑她唱得跑调。

妹妹就会停下来，嘟着嘴，气鼓鼓地说："哥哥坏！我再也不唱给你听了！"

但过不了多久，她又会开始唱。

那些画面，像是昨天才发生的一样，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林默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一滴，两滴，三滴……

滴在白色的被子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但他没有停。

他继续唱，一遍，两遍，三遍。

唱到第三遍的时候，他的声音已经完全沙哑了，但他还是坚持唱完了最后一句。

一遍。

两遍。

三遍。

唱到第三遍的时候，林默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他想起了小时候，妹妹也是这样，一遍一遍地唱着这首歌，唱得跑调了，但很开心。

而现在，他唱给妹妹听，但她却听不到。

或者说，她能听到，但无法回应。

林默唱完最后一句，松开了妹妹的手，用袖子擦了擦眼泪。

"晚晚，"他说，声音哽咽，"哥哥唱得好不好听？"

"你小时候，总是笑哥哥唱歌跑调。"

"现在，哥哥唱给你听，你怎么不笑了？"

"你醒醒，好不好？"

"你醒醒，笑给哥哥看，好不好？"

病床上的女孩，还是没有反应。

监护仪上的绿色线条，还是在有规律地跳动着，发出"嘀、嘀、嘀"的声音。

但林默注意到，监护仪上的某条曲线，似乎比刚才活跃了一点点。

只有一点点，几乎看不出来。

但林默看到了。

他的心脏，猛地一跳。

"系统，"他说，"她……她是不是有反应了？"

【嗯。】系统说，【她的意识活动，提升了2%。】

林默的眼眶，又热了。

2%。

虽然只有2%，但这说明，她能听到。

她能听到他唱歌。

她能感受到他的存在。

这样他就安心了。

【任务完成。】系统说，【奖励已发放：林晚的意识活动提升2%。】

林默没有说话。

他坐在床边，看着妹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晚晚，"他说，"你能听到，对不对？"

"你能听到哥哥说话，对不对？"

"你放心，哥哥会每天都来看你，每天都给你唱歌。"

"哥哥一定会唤醒你的。"

"一定。"

——

就在林默准备离开的时候，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护士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本。

她看到林默，愣了一下。

"你是？"她问。

"我是她哥哥。"林默站起来，说，"我来看看她。"

护士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病床上的女孩，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她哥哥？"她说，"她的家属登记里，没有哥哥啊。"

林默愣住了。

"她的养父母，没有登记我。"他说，"我也是最近才知道她在这里的。"

护士点头附和，没有多问。

"那你……刚才在唱歌？"她问。

林默的脸，一下子红了。

"嗯，"他说，"我听说，给植物人唱歌，有助于唤醒他们。"

护士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

"原来是这样。"她说，"你有心了。不过，这里是病房，请注意不要影响其他病人。"

"好的，我知道了。"林默说。

护士点头应道，记录了一下数据，然后转身走了。

林默站在原地，看着护士的背影，心里百感交集。

他知道，护士一定觉得他很奇怪。

一个大男人，在病房里给植物人唱《小燕子》，怎么看都像是脑子有问题。

但他不在乎。

和唤醒妹妹相比，被当成疯子，算什么？

林默捏了捏眉心，转身看了妹妹最后一眼，然后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站那边偶尔传来说话声。

林默朝着电梯走去，心里却在想，明天系统会发布什么任务。

唱歌？讲故事？按摩？还是……

不管是什么，他都会去做。

只要能唤醒妹妹，他什么都愿意做。

——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林默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公司。

他请了半天假，下午还要回去上班。

到了公司，他刚坐到工位上，张磊就凑了过来。

"兄弟，"张磊压低声音，"你下午去哪儿了？我听说，你去医院了？"

"嗯。"林默点了点头，"去看一个人。"

"谁啊？"张磊问，"女朋友？"

"不是。"林默笑了笑，"我妹妹。"

"你妹妹？"张磊愣了一下，"你还有妹妹？"

"嗯。"林默说，"失散多年的妹妹。"

张磊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好奇。

"失散多年？"他说，"什么情况？"

林默想了想，然后简单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当然，他没有说系统的事，只是说，他最近才知道，妹妹当年没有死，而是被人救了，变成了植物人，现在在医院里。

张磊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拍了拍林默的肩膀。

"兄弟，"他说，"你放心，你妹妹一定会醒过来的。"

"嗯。"林默点头附和，"我也相信。"

"需要钱吗？"张磊说，"我这里还有点积蓄，你先拿去用。"

"不用了。"林默笑了笑，"钱的事，我已经解决了。"

张磊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但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支持和鼓励。

林默看着他，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有这样一个朋友，真好。

——

晚上下班的时候，林默在公司楼下遇到了苏晓。

苏晓看到他，笑了笑。

"林默哥，"她说，"听说你妹妹住院了？"

林默有些意外。

"你怎么知道？"

"张磊告诉我的。"苏晓说，"他说，你最近在照顾你妹妹。"

"嗯。"林默颔首。

"那……需要帮忙吗？"苏晓说，"我可以帮你送饭，或者帮你照顾她。"

林默看着她，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不用了，"他说，"谢谢你。医院有护工，我每天去看看她就行。"

"那好吧。"苏晓说，"如果有什么需要，随时告诉我。"

"好。"林默笑了笑。

两人一起走出公司大楼，在门口分了手。

林默走在回家的路上，看着天边的晚霞，心里沉了一下。

他不再只是一个完成系统任务的社畜。

他是一个哥哥。

一个要唤醒妹妹的哥哥。

虽然这个过程，可能会很漫长，很艰难，很让人社死。

但他不怕。

因为他知道，他走在正确的方向上。

而且，他不是一个人。

他有张磊，有苏晓，有那些被他帮助过的人。

还有，他的妹妹。

虽然她还在睡着，但她能听到。

她能感受到他的存在。

这样他就安心了。

林默定了定神，继续往前走。

明天，还有新的任务在等着他。

他不知道会是什么任务，不知道自己还要社死多少次，不知道妹妹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但他知道，他会继续做下去。

因为系统说的对——

他相信自己的选择。

而且，这一次，他不是为了别人。

是为了他的妹妹。

为了那个，叫了他一声"哥哥"的女孩。

这已经足够了。

——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林默没有开灯，直接瘫在了沙发上。

他太累了。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理上的累。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

找到妹妹，给妹妹唱歌，妹妹的意识活动提升了2%，张磊和苏晓的关心……

每一件事，都在他的心里，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妹妹的样子。

她苍白的脸，她插着输液针的手，她监护仪上跳动的绿色线条。

还有，她那一声微弱的"哥哥"。

林默咬了咬牙，从沙发上坐起来。

他打开灯，走到书桌前，拿出一个笔记本。

他要记录下每天的进展。

第一天，给妹妹唱了《小燕子》，她的意识活动提升了2%。

他要看看，需要多少天，才能让她的意识活动提升30%。

需要多少天，才能唤醒她。

林默在笔记本上写下：

"第一天，唱歌。意识活动+2%。"

然后，他合上笔记本，看着窗外的夜景。

窗外是江州的夜景，灯火通明，车水马龙。

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个故事。

而他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他要唤醒他的妹妹。

他要带她回家。

他要让她看看，这个她睡了二十二年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他要让她见见父母，见见张磊，见见苏晓，见见那些被他帮助过的人。

他要让她知道，这个世界，虽然有时候很残酷，但也有温暖，有善意，有希望。

他要让她知道，她有一个哥哥，一个永远不会放弃她的哥哥。

林默调整了一下呼吸，关上灯，躺到了床上。

这一夜，他睡得很沉，很香。

他做了一个梦。

梦见妹妹醒了。

她穿着花裙子，扎着两个小辫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一边转圈，一边唱《小燕子》。

她唱得跑调了，但她自己不知道，还唱得很开心。

林默站在门槛上，看着她，笑得很开心。

然后，妹妹停下来，看着他，笑着说："哥哥，我唱得好不好听？"

林默想说"好听"，但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然后，梦就醒了。

林默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乌龟"水渍，胸中涌起一股难言的滋味。

有希望，有坚定，还有一种沉甸甸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责任。

他知道，那个梦，一定会成真的。

一定会的。

但就在这时，仪器突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警报。

林默猛地抬头。

屏幕上，妹妹的脑电波曲线，突然出现了一个剧烈的波动。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医生冲了进来，检查了一番，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她的意识活动，"医生的声音在发抖，"刚才那一瞬间，提升了百分之五。"

林默愣住了。

百分之五？

他什么都没做啊。

他只是……跟妹妹说了说话而已。

系统的声音，在这时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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