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空间界

空间界的地面不是"地面"。顾长渊低头看了一眼脚下，他踩的不是泥土不是石头不是金属而是一层"凝固的空间"，那层空间像透明的玻璃又像流动的水晶，踩上去微微下陷然后缓慢回弹。他蹲下身伸手触摸地面，指尖传来一种奇异的触感不是温度不是质地而是一种"结构感"，他能感觉到地面之下空间像织物一样编织在一起，经线和纬线交错形成密密麻麻的网络。

"有意思。"顾长渊喃喃。他站起身环顾四周，空间界的景象和他去过的任何一个世界都不同。没有天空或者说天空就是"空间本身"，头顶是一片深邃的暗紫色，暗紫色中漂浮着无数条发光的"线"，那些线是空间的"褶皱"在发光，银光从褶皱中渗透出来照亮了整个空间界。没有山没有河没有植物，空间界的"地貌"是空间结构的变化，有的地方空间密集形成高耸的"空间柱"，有的地方空间稀疏形成深不见底的"空间谷"。

而在空间界的中央矗立着那座巨大的建筑，建筑没有名字或者说它的名字就是"空间界"本身，它是空间界原住民的聚居地也是空间界的"核心"。顾长渊朝着建筑走去，他的脚步很轻不是因为怕吵醒什么而是因为空间界的地面有"弹性"，每走一步地面都会微微下陷然后缓慢回弹像踩在一张巨大的蹦床上。

走了大约一刻钟他来到了建筑的入口，入口是一个巨大的拱门但拱门不是用石头砌的而是空间"弯曲"形成的，拱门的边缘是锋利的空间碎片像刀刃一样闪着寒光。顾长渊站在拱门前激活业账簿，业账簿发出银光扫描着拱门，信息浮现在识海中：类型空间折叠通道，连接空间界外部与空间界核心，稳定性中等（空间裂缝影响），建议激活空间适应模式后通过。

顾长渊已经激活了空间适应模式，他深吸一口气迈出脚步穿过了拱门。穿过拱门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挤压感"不是身体被挤压而是"存在"被挤压，空间在他周围折叠压缩然后重新展开，像穿过一个由空间构成的漏斗。然后一切恢复正常，他站在了建筑内部。

建筑内部比外部看起来更大，这是空间折叠的效果，外部看起来只有一座山那么大的建筑内部却像一个城市，无数条走廊向四面八方延伸，走廊两侧是密密麻麻的房间。走廊里有"人"在移动，那些是空间界的原住民空间生命，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每一个空间生命都是一团流动的空间褶皱，大小从拳头到房屋不等，它们在走廊中漂浮移动变形，时而变成人形时而变成球形时而变成一条线。

顾长渊看着这些空间生命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他去过修仙界那里的生命是血肉之躯，去过灵界那里的生命是灵魂之体，去过机械界那里的生命是机械之身，去过元素界那里的生命是元素之聚，去过时间界那里的生命是时间之影，但空间界的生命是他见过的最"抽象"的生命，它们没有物质没有能量甚至没有固定的形态，它们就是"空间"本身，活的有自我意识的会思考的空间。

一个空间生命注意到了顾长渊，它漂浮过来在顾长渊面前停下，它的形态不断变化先是一个球形然后变成一个人形（模仿顾长渊的样子）然后变成一个问号的形状最后稳定在一个水滴形。"你是外来者？"声音直接在顾长渊的识海中响起，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波而是通过空间振动传递的"空间波"，空间波直接振动顾长渊的识海让他"听"到了对方的话。

顾长渊愣了一下然后尝试用同样的方式回应，他集中精神将自己的意识转化为空间波通过业账簿的空间适应模式发射出去。"是的，我来自修仙界，我叫顾长渊。"

水滴形的空间生命颤动了一下，这大概是它表达"惊讶"的方式。"修仙界我听说过，那是一个'物质世界'，生命由物质构成对吗？"

"对。"

"物质是什么感觉？"

顾长渊被问住了，他想了想说："物质是'沉重'的，它有重量有质地有温度，你触摸它的时候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它在那里实实在在地在那里。"

"沉重……"水滴形空间生命重复着这个词像在品味一种它从未体验过的感觉，"我们空间生命没有'沉重'，我们就是空间，空间在哪里我们就在哪里。我们通过空间振动感知世界，空间的每一次折叠扭曲延展都会产生振动，我们感知这些振动就知道了世界的样子，就像你们物质生命通过光和声音感知世界一样。"

顾长渊点点头，他开始理解空间生命的"感知方式"了，它们不是用眼睛看不是用耳朵听而是用"整个身体"去感受空间的振动，对它们来说空间就是一切。"我叫空间-7。"水滴形生命说，"我是空间界核心的'维护者'，负责维护核心区域的空间结构稳定。空间界有很多职位，维护者守护者探索者记录者，我是维护者负责日常维护，守护者负责防御比如抵御空间风暴。"

"那'空间-1'呢？"顾长渊问，"混沌子告诉我空间界的守护者叫'空间-1'。"

空间-7颤动了一下，这次是"紧张"的颤动。"空间-1是空间界的'大守护者'，它是空间界最古老最强大的空间生命，已经存在了一百亿年，负责守护空间界的'核心'也就是这座建筑的最深处。但最近它遇到了麻烦，空间裂缝，空间界的空间裂缝越来越多了。"

---

空间-7带着顾长渊穿过无数条走廊来到了建筑的"观测室"。观测室是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直径至少有百丈，球形空间的墙壁是半透明的能看到外面的空间界，墙壁上镶嵌着无数个"空间透镜"，每一个透镜都是一个空间折叠点能将远处的空间振动放大传递到观测室。观测室里有十几个空间生命在工作，它们漂浮在不同的透镜前感知着透镜传来的空间振动记录着空间界各个区域的状态。

空间-7带着顾长渊来到最大的一个透镜前。"看。"顾长渊透过透镜看去，透镜中显示的是空间界的"全景"，一个巨大的由空间结构构成的世界，空间界的形状不是球形也不是方形而是一种复杂的不规则的"多面体"。而在这个多面体的表面顾长渊看到了无数条"裂缝"，裂缝像疤痕一样遍布空间界的表面，有的裂缝很短只有几尺长像一道细微的划痕，有的裂缝很长绵延数里像一道巨大的伤口。

"这些都是空间裂缝？"顾长渊问。

"是的。"空间-7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一百年前空间界的裂缝只有不到一百条，五十年前增加到了一千条，十年前增加到了一万条，而现在已经超过了十万条。"

顾长渊沉默了，十万条裂缝，他想起了混沌子的话"空间裂缝的数量暴增了十倍"，但现在看来不是十倍而是百倍千倍。"原因呢？你们查过原因吗？"

"查过，空间-1亲自查过，但没有找到明确的原因。空间裂缝的产生通常有几种原因，第一种自然现象，空间界的空间结构在长期运行中会自然产生一些疲劳和损伤就像你们物质世界的金属会疲劳一样；第二种外力破坏，有外部力量攻击空间膜；第三种内部过载，空间生命的活动太多导致空间结构承受不住。"

"你们排除了哪几种？"

"第一种自然现象排除了，自然产生的裂缝增长速度是稳定的大约每百年增加十条左右，但现在的增长速度是每百年十万条这不可能是自然现象。第二种外力破坏也基本排除了，我们检查了所有裂缝的'边缘'，如果是外力破坏裂缝边缘会有'冲击痕迹'，但大部分裂缝的边缘很'干净'。"

"内部过载？"

"第三种内部过载是我们最担心的一种可能，空间界的空间生命数量在过去一千年里增长了一百倍，我们的活动越来越频繁可能导致空间结构承受不住。但如果是内部过载裂缝应该从'人口密集区'开始产生对吧？"

"对。"

"那这些裂缝主要集中在哪里？"空间-7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控制透镜将画面放大聚焦在空间界多面体的一个特定区域。"主要集中在这里，空间界的'边缘'也就是空间界与'虚无'交界的地方。"

顾长渊看着透镜中的画面，空间界的边缘是空间界最外层的空间结构，一层薄薄的像蛋壳一样的"空间膜"，空间膜将空间界与外面的"虚无"隔离开来。而现在空间膜上布满了裂缝，那些裂缝不像内部裂缝那样"干净"，它们的边缘有一种奇异的"侵蚀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啃噬"过，裂缝的形状也不规则有的像爪痕有的像齿印。

"这些裂缝不是从内部裂开的。"顾长渊说，"是从外面被什么东西破坏的。"

"我们也这么怀疑。"空间-7说，"但空间膜外面是虚无，虚无中不可能有'东西'。"

"不可能不代表没有。"顾长渊说，他想起了混沌子的话"上一个宇宙纪元"，如果上一个纪元真的存在过那么虚无中可能残留着上一个纪元的"碎片"或者更可怕的东西。"我需要看看这些裂缝的'边缘'，近距离看。"

"你要去空间界的边缘？"空间-7紧张地颤动，"那里很危险，空间风暴最频繁的区域就是边缘，而且如果真的有什么东西在外面你可能会——"

"我不会有事的。"顾长渊说，"我有业账簿还有混沌令，遇到危险我可以立刻撤回混沌界。"

空间-7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带你去见空间-1，它是大守护者只有它能批准你进入边缘区域。"

---

空间-1住在建筑的最深处"空间核心"。空间核心是一个巨大的完美的球形空间，直径至少有千丈，球形空间的正中央漂浮着一个"点"，一个无限小又无限大的点，那个点是空间界的"原点"，所有空间结构都是从这个点展开的。而在原点旁边漂浮着一个空间生命，它是顾长渊见过的最大的空间生命，直径至少有百丈，它的形态不是流动的变化的而是稳定的固定的，一个完美的球形，球形的表面布满了复杂的空间纹路。它就是空间-1，空间界的大守护者，存在了一百亿年的古老生命。

顾长渊和空间-7进入空间核心时空间-1正在"冥想"，它的球形身体微微颤动发出低频的空间波与原点的振动频率保持一致，这种冥想是空间-1维持空间界稳定的方式。空间-7发出一道空间波唤醒了空间-1，空间-1的球形身体停止了颤动然后它"睁开了眼睛"，球形表面的某一块区域空间纹路重新排列形成了一个类似"眼睛"的结构，那只眼睛看向顾长渊。

"外来者。"空间-1的声音直接在顾长渊的识海中响起，低沉古老像来自时间的深处，"你来自修仙界。"

"是的。"顾长渊说，"我叫顾长渊，混沌子让我来空间界看看，他说空间界最近不太太平。"

"混沌子上一个纪元的幸存者。"空间-1说，"它的话有参考价值。你已经看到了空间裂缝。"

"看到了。"

"你有什么想法？"

顾长渊想了想说："我认为裂缝不是自然产生的也不是内部过载，是外部力量破坏的。"

"外部力量？"空间-1的眼睛微微眯起，球形表面的纹路收缩了一下，"空间膜外面是虚无，虚无中不可能有力量。"

"不可能不代表没有。"顾长渊重复了刚才对空间-7说的话，"混沌子告诉过我在这个宇宙纪元之前还有上一个纪元，如果上一个纪元真的存在过那么虚无中可能残留着上一个纪元的东西。"

空间-1沉默了，它的球形身体开始微微颤动不是冥想的共振而是"思考"的颤动，空间纹路在它的表面快速流动像大脑中的神经元在放电。过了很久它才开口。"一百亿年了，我守护空间界一百亿年了，在这一百亿年里空间界经历过无数次危机，空间风暴结构崩塌内部战争，但每一次我都能找到原因并解决它。但这一次我找不到原因，我检查了空间界的每一寸空间分析了每一条裂缝的边缘追踪了每一次空间振动的来源，但什么都没有，没有外力没有内部过载没有自然疲劳，裂缝是凭空出现的，上一刻那片空间还完好无损下一刻裂缝就出现了，没有任何前兆没有任何触发因素，就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空间膜上随意划刻。"

顾长渊的脊背微微发凉，看不见的手，他想起了修仙界的"天道"，在道祖创造天道系统之前修仙界的修士们也认为天道是"看不见的手"在冥冥中操纵着一切，后来他们才知道天道不是神而是一套规则。那么空间界的"看不见的手"会不会也是一套规则？一套来自虚无的规则？

"空间-1。"顾长渊说，"我需要你的允许去空间界的边缘近距离检查那些裂缝。"

"为什么？"

"因为我有一个工具业账簿。"顾长渊说，"它能识别和解析不同世界的'债务'，在修仙界它能识别灵债命债因果债道债，在其他世界它可能能识别其他类型的债务。"

"债务？"空间-1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空间界没有债务，我们空间生命不借东西也不欠东西，我们就是空间，空间的一切都是我们的我们的一切都是空间。"

"也许你们不欠'东西'。"顾长渊说，"但你们可能欠'空间'。空间界的空间是从哪里来的？混沌子说每个世界都是从虚无中'借来'的，修仙界借来了灵气灵界借来了灵魂机械界借来了能量元素界借来了元素时间界借来了时间，那么空间界借来了什么？"

空间-1沉默了，它的球形身体剧烈颤动，空间纹路在表面疯狂流动像暴风雨中的海面。"空间。"它最终说声音很轻像来自很远的地方，"空间界借来了空间，整个空间界的空间结构都是从虚无中借来的，我们欠虚无的'空间债'。"

顾长渊激活了业账簿，业账簿发出耀眼的银光比在修仙界时亮十倍，银色的光芒从业账簿中涌出充满了整个空间核心，光芒中无数个数字和符号在流动重组计算。然后一行字浮现在顾长渊的识海中：新型债务识别，债务类型空间债，债务人空间界（全体空间生命），债权人虚无，债务总额无法计算（超出系统范围），当前状态逾期，逾期天数100,000,000年（按修仙界时间计算）。

顾长渊看着这行字倒吸一口凉气，空间债，逾期一亿年。他终于明白了，空间裂缝不是自然产生的不是内部过载也不是外部力量破坏的，是"催收"，虚无在向空间界催收空间债，而空间裂缝就是催收的"手段"，就像修仙界的天劫一样当债务逾期时债权人会启动清算程序回收借出的"本金"，空间界的本金就是空间本身，虚无正在一点一点地"收回"空间界的空间，而每收回一寸空间就会在空间膜上留下一道裂缝。十万道裂缝意味着虚无已经收回了十万片空间，如果继续下去整个空间界都会被虚无收回，空间界会消失。

---

**（第一百零二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