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对局

第二轮，基础武技考核。

规则比第一轮复杂一些。

一百六十名通过灵根测试的报名者，需要在演武场中央的擂台上，向苍云宗的考核长老展示一套自己最擅长的武技或功法。考核长老根据"招式熟练度""灵气运用效率""实战适用性"三个维度打分，满分一百。

取前八十名进入第三轮。

说白了，这一轮考的不是你有多强，而是你的基本功有多扎实。

苍云宗那位中年长老——顾长渊后来知道此人叫韩青，是苍云宗外门执事，元海境九重，站在擂台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一个个年轻人上台表演。

前二十个上台的人里，有练刀的、练剑的、练拳的、练掌的。水平参差不齐，有的虎虎生风，有的花拳绣腿。韩青的评分从四十到七十不等，偶尔给出一个八十分以上，会引起场边一阵低低的惊叹。

顾长渊排在第三十七号。

他站在等候区，一边观察台上的表演，一边用业账簿扫描每一个竞争对手。

不是为了窥探隐私，而是为了"估值"。

前世做催收的时候，他在接手一个新案件之前，第一件事就是给债务人"估值"——这个人到底有多少还款能力？他的资产是真实的还是虚报的？他的收入来源稳不稳定？

同样的逻辑放在这里——每一个竞争对手都是一笔"账"。他需要知道这笔账的"真实价值"是多少，才能在必要的时候做出正确的判断。

一百六十个人，他不可能全部扫描。但他扫描了排在前面和在他附近的三十多个人，得出了一个粗略的实力排名。

排在他前面的有七个人。

排名第一的是顾明远灵动境九重，练的是一套"烈焰掌"，品级不低，应该是顾家祖传的中品功法。灵气运用效率一般，但胜在修为高、力道猛。

排名第二的是一个陌生面孔——一个穿着白色劲装的年轻人，自称来自城外散修。修为灵动境八重，练的是一套剑法，招式简洁利落，一看就是实战派的。

排名第三的是顾长渊灵动境八重，练的是一套"青云剑诀"，顾家的标准剑法，中规中矩，但胜在扎实。

苏婉清排在第十左右。灵动境四重，练的是一套"碧波掌"，水属性功法，招式柔美但暗藏杀机。她的灵气运用效率很高毕竟灵根品质不差。

周大壮排在……

顾长渊有些担心。

周大壮练的"裂石拳"是最低级的入门功法，品级在凡品下等。在一百六十个报名者中，他的功法品级几乎是垫底的。

但他的灵气运用效率极高。

这就是无属性灵根的优势无论什么功法，他都能把灵气利用率推到极致。同样的裂石拳，别人打出来是七分力三分浪费，他打出来是十分力零浪费。

问题是：考核长老看不看得到这一点？

如果韩青只看功法品级和表面效果，周大壮可能会被低估。但如果韩青足够老辣，能看出灵气运用效率的差异……

那就另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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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号上台。

是那个穿白色劲装的陌生年轻人。

他报了自己的名字沈青河，城外散修，无门无派。

然后他拔出了一把普通的铁剑，开始演示。

没有花哨的招式。

只有三剑。

一刺、一劈、一挡。

三剑循环，反复三次，总共九剑。每一剑都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灵气外泄。剑锋过处，空气中留下一道若有若无的银色轨迹——那是灵气高度凝聚的表现。

全场安静了。

顾长渊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用业账簿扫了一下沈青河的业账——

**灵债·九十五两 | 命债·无 | 因果债·微 | 道债·微**

和之前看到的一样。但此刻顾长渊注意到的不是业账数字，而是

这个人的剑意。

三剑。只有三剑。但每一剑都蕴含着一种极其纯粹的意志。不是杀意，不是战意，而是一种……"我只需要这三剑就够了"的自信。

这种自信不是装出来的。

它是从无数次实战中磨砺出来的，是从生死之间淬炼出来的。

散修。

没有宗门，没有师父，没有系统的功法传承。只有一把铁剑和无数次在荒野中与妖兽搏斗的经验。

这种人在修仙界被称为"野修"野路子的修士。大多数野修一辈子也突破不了灵动境，因为缺少系统的功法和资源。但极少数天赋过人的野修，会走出一条完全不同于宗门弟子的路。

沈青河就是这种极少数。

韩青给出了八十九分。

全场目前最高分。

沈青河收剑下台，面无表情，对周围的目光视若无睹。

顾长渊在心里把沈青河的排名从第二调到了第一。

不是因为他的修为最高，而是因为他的"效率"最高。在同样的灵气消耗下，沈青河的三剑能造成的杀伤力，可能是其他人的两到三倍。

这种效率，和周大壮的无属性灵根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用最少的资源办最多的事。

只不过周大壮是无意识的天赋，沈青河是有意识的磨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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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号。

顾长渊上台。

他站在擂台中央，面对韩青和全场数百双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

演。

他要做的事很简单——展示一套"足够好但不出彩"的剑法。

他从腰间拔出那把生锈的铁剑这是他唯一的选择。没有更好的剑，而且铁剑的封印状态反而帮他遮掩了真实修为。

他选择了四个动作：劈、刺、撩、挡。

和在义庄院子里练习的一模一样。

他刻意把灵气输出控制在灵动境四重的水平——比他真实的灵动境七重低了三重。灵气在剑身上流转，发出淡淡的青色光芒。

劈。

剑从上往下，力道沉稳。不是那种惊天动地的劈，而是一个训练有素的修士的标准劈砍。

刺。

剑尖前送，灵气凝聚于剑尖。速度不快不慢，角度不偏不倚。

撩。

剑从下往上划出一道弧线，灵气在剑身上流动如水。

挡。

剑横于身前，灵气形成一层薄薄的防御。

四个动作，循环三遍。

十二剑。

没有沈青河那种惊才绝艳的剑意，也没有顾明远那种灵力澎湃的威势。只是

稳。

每一剑都恰到好处。力道恰到好处，速度恰到好处，灵气运用恰到好处。像一台精密调校过的机器，每个零件都在最合适的位置上运转。

韩青看着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不是不满，而是困惑。

他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的东西，但说不上来是什么。

这个年轻人的剑法很基础，灵气输出也只是灵动境四五重的水平。但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太"对"了……对得不像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倒像一个练了几十年剑的老手。

而且——

韩青的注意力落在了那把生锈的铁剑上。

一把凡铁剑。没有任何灵气波动，品级连凡器都算不上。一个灵动境的修士，用一把凡铁剑来参加考试？

要么是他穷得买不起好剑，要么——

韩青没有继续想下去。他给出了分数。

"七十八分。"

中上水平。不够耀眼，但足够进入前八十。

顾长渊收剑下台。

经过顾明远身边的时候，他听到了顾明远的一声冷哼。

"用一把破剑也能考七十八分？"顾明远对身边的人说，"苍云宗的门槛越来越低了。"

顾长渊没有回头。

前世做催收的时候，他听过比这难听一百倍的话。那些话不会让他生气，只会让他，

在账本上多记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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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壮是第五十一号。

他上台的时候，全场的目光都带着一丝好奇——毕竟他在第一轮灵根测试中展现出了惊人的无属性灵根。

然后他打了一套裂石拳。

凡品下等的入门功法。

拳头虎虎生风，力道十足，但招式实在太简陋了。翻来覆去就那几招——直拳、勾拳、肘击、膝顶。和前面那些练剑法、掌法、刀法的人比起来，简直像在街头打架。

场边有人开始窃笑。

"无属性灵根又怎样？功法这么差，进了宗门也白搭。"

"就是，灵根好不代表能打。"

但韩青没有笑。

他盯着周大壮的拳头，眉头越皱越紧。

因为他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东西灵气运用效率。

周大壮打出的每一拳，灵气都没有丝毫浪费。灵气从丹田涌出，经过手臂经脉，汇聚于拳面，然后在击中空气的瞬间完全释放。没有逸散，没有泄漏，没有一丁点多余的消耗。

这种效率，他只在苍云宗内门的几个天才弟子身上见过。

而那些天才弟子修炼的都是上品功法。

一个修炼凡品下等功法的淬体境七重少年，灵气运用效率却堪比修炼上品功法的灵动境高手——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这个少年的灵气运用效率不是功法带来的，而是他自身的天赋。

功法可以换，天赋不能。

韩青在名册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八十二分。"

全场哗然。

八十二分？一套凡品下等的裂石拳？

"有没有搞错？"有人小声嘀咕。

"嘘……长老打分总有他的道理。"

周大壮从台上下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八十二？"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长渊，我真的八十二？"

"真的。"顾长渊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说过，你的天赋不在修为上，在效率上。韩青看出来了。"

"可他为什么给我这么高分？裂石拳又不厉害——"

"他看的不是你的拳法，是你这个人。"顾长渊说，"就像投资人看的不是你的商业计划书，是你这个人。计划书可以重写，人的素质改不了。"

周大壮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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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明远是第六十三号。

他上台的时候，全场的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顾家少主，灵动境九重，青云城年轻一代第一人。这些标签让他自带光环，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他练的是一套"烈焰掌"。

掌风带火，灵气在掌心凝聚成灼热的气浪。每一掌拍出，空气中都会留下一道橘红色的灼痕。力道凶猛，气势磅礴，一掌比一掌快，一掌比一掌重。

最后第九掌拍出的时候，擂台的地面被灼出了一个浅浅的焦印。

全场掌声雷动。

韩青给出了九十一分。

目前全场最高。

顾明远下台的时候，特意从顾长渊身边经过。

"废物。"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顾长渊没有看他。

他只是平静地注视着擂台，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九十一分。

确实很高。

但顾长渊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顾明远为了打出这套烈焰掌，消耗了多少灵气？

他用业账簿实时追踪了顾明远在表演期间的灵债变化。九掌拍完，顾明远的灵债从七百八十两增加到了七百八十四两。

六两灵债。

一套掌法消耗六两灵债的灵气。

而沈青河的三剑呢？灵债变化：九十五两到九十五点三两。

零点三两。

同样的表演时间，沈青河的灵气消耗只有顾明远的二十分之一。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同等灵气储备下，沈青河可以出六十剑，顾明远只能出九掌。

六十剑对九掌。

谁赢？

"你的'烈焰掌'确实很威风。"顾长渊在心里默默说，"但你的'运营成本'太高了。高运营成本的企业，在顺风顺水的时候看不出来。但一旦遇到资金链紧张——也就是灵气不够用的时候，你就是第一个倒下的。"

前世做催收的时候，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企业。表面上营收过亿，实际上利润率只有百分之三。一旦市场波动，利润归零，高额的固定成本就会像绞索一样勒死他们。

顾明远就是这种"高营收低利润"的企业。

现在他风光无限，因为他有顾家的资源在背后支撑。但一旦离开了顾家——或者顾家的资源断了，他的"商业模式"就不可持续了。

这笔账，顾长渊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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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轮结束。

一百六十人淘汰了一半，剩下八十人进入第三轮。

顾长渊七十八分，排第四十一位，安全过关。

周大壮八十二分，排第二十八位，安全过关。

顾明远九十一分，排第二位，毫无悬念。

沈青河八十九分，排第三位。

顾长渊八十五分，排第七位。

苏婉清八十分，排第三十四位。

第三轮：实战对决。

这是最后一轮，也是最残酷的一轮。

八十人抽签配对，两两对决，胜者进入前四十名直接录取。败者中表现较好的前二十名也会被录取，凑齐六十人的名额，比公告上说的三十人多了一倍，大概是韩青觉得这一届的好苗子比较多。

也就是说，八十人里录取六十人，淘汰率只有百分之二十五。

但问题在于，你的对手是谁。

如果你抽到了一个远比你强的对手，被打得太难看，哪怕你最后进了"表现较好"的二十人名单，也可能被刷掉。

抽签是公开的。

韩青站在擂台中央，手里拿着一个木箱，里面装着八十根竹签，两两配对。

"第三十七号对第六十三号。"

韩青念出第一对的时候，全场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三十七号顾长渊。

六十三号顾明远。

第一轮就是他们两个。

顾长渊看着手中的竹签，上面刻着"三十七"三个字。他抬起头，看到了不远处的顾明远。

顾明远也在看他。

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快意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

在苍云宗的招生考核上，当着全城人的面，堂堂正正地把那个废物打一顿。

不是暗地里使绊子，不是背后下黑手，而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碾碎他。

这就是顾明远的计划。

顾长渊看着顾明远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前世做催收的时候，他最怕的不是赖账的人。

最怕的是主动来找他"谈判"的债务人。

因为主动来找你谈判的人，往往是已经准备好了一切的人。他们不是来求情的，他们是来"摊牌"的。

而摊牌——

恰恰是他最擅长的。

"长渊，"周大壮凑过来，脸色发白，"你抽到了顾明远？"

"嗯。"

"你打不过他啊！他灵动境九重，你，"周大壮压低声音，"你灵动境七重，差了两个小境界。而且他练的是中品功法烈焰掌，你就那四个动作——"

"大壮。"

"什么？"

"你觉得我怕他吗？"

周大壮愣了一下。

他看着顾长渊的脸。那张脸上没有紧张，没有恐惧，甚至没有凝重。只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

平静。

不是认命的平静。

是胸有成竹的平静。

"你……有办法？"周大壮小心翼翼地问。

"有。"顾长渊说。

"什么办法？"

"先看他出什么招。"顾长渊看着擂台的方向，"催收这行有个规矩永远让对方先开价。先开价的人，就暴露了底牌。"

他转过身，朝擂台走去。

身后传来顾明远的声音，不大，但足够他听到：

"废物，准备好挨打了吗？"

顾长渊没有回头。

他在心里默默翻开业账簿，找到顾明远的那一页。

**灵债·七百八十四两 | 命债·三十二年 | 因果债·极重 | 道债·重**

七百八十四两灵债。

三十二年命债。

极重因果债。

这就是顾明远的全部底牌。

一个负债累累、寿命透支、因果缠身的"假天才"。

顾长渊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然后他走上了擂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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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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