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石砚
闻砚把石砚带回了城东。
从渡口出来,闻砚带着石砚,往城东的方向去了。她们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着,肩并肩,走在清晨的街道上,走在晨雾中,走在阳光里。
她们的身高一样,体型一样,走路的姿势也一样,走在一起,就像是一对姐妹,就像是一对双胞胎,就像是一对同命人。
路过的行人,都忍不住回头看她们,看了一眼,又看一眼,像是在看什么稀奇的事情,像是在看什么美丽的风景。
但是她们不在乎。
她们什么都不在乎。
她们只是默默地走着,默默地想着各自的心事,默默地等待着什么。
她们坐在——
殡仪馆——
旁边——
那家——
小馆子——
里。
她们走到殡仪馆旁边的那家小馆子,走了进去,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小馆子里,很安静,很干净,很整洁,只有几张桌子,几把椅子,一个柜台,一个厨房。老板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很热情,很健谈,看到她们进来,连忙笑着迎了上来。
两个——
女——
人——
隔——
着——
木——
桌——
对——
坐。
两个女人,隔着一张木桌,对坐着,面对面,眼对眼,谁也没有说话,谁也没有动,只是默默地看着对方,看了很久很久。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们的脸上,照在她们的身上,照在那张木桌上,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石——
砚——
从——
口——
袋——
里——
拿——
出——
一——
张——
照——
片——
。
石砚从外套的口袋里,拿出了一张照片,一张很旧的黑白照片,边缘已经有些破损了,有些地方已经发黄了,但是很干净,没有灰尘,没有污渍,像是被人很小心地保存着。
她——
放——
在——
桌——
上——
。
她把那张照片,轻轻地放在木桌上,放在闻砚的面前,放得很整齐,很端正。
她,说:"这,是,我——"
她,说:"养,父,留——
给——
我——
的。"
她的声音,很平静,很沉稳,但是带着一丝颤抖,一丝哽咽,一丝复杂。
这张照片,是她的养父石以海,去世前留给她的。
这张照片,是她唯一的念想。
这张照片,是她寻找生母的唯一线索。
闻,砚,低,头,看。
闻砚低下头,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一动不动,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
照——
片——
上——
是——
一——
个——
穿——
中——
山——
装——
的——
男——
人——
怀——
里——
抱——
着——
一——
个——
婴——
儿——
。
照片上,是一个穿中山装的男人,怀里抱着一个婴儿。那个男人,大约五六十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深色的中山装,扣子扣得整整齐齐的。他的面容很清瘦,颧骨很高,眼睛很深邃,表情很严肃,看起来很有威严。
他的怀里,抱着一个襁褓里的婴儿,一个很小很小的婴儿,只有几个月大,瘦瘦的,小小的,但是很可爱。
照——
片——
边——
缘——
破——
损——
。
照片的边缘,已经有些破损了,有些地方已经开裂了,有些地方已经发黄了,看起来很有年头了,至少有几十年了。
闻,砚,的——
手——
指——
停——
住——
了。
闻砚的手指,一下子就停住了,停在半空中,一动不动,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
那——
个——
男——
人——
。
那个男人。
她——
认——
识。
她认识。
她——
在——
1965年——
的——
合——
影——
上——
见——
过——
他。
她在1965年的全院合影上,见过他。
中——
间——
那——
个——
。
合影正中的那个。
何——
院——
长——
。
何院长。
那个1958年到1975年在福利院待了十七年的老院长。
那个经手了八个孩子,把她们当"货"的老院长。
那个1975年不光彩地离开福利院,从此消失的老院长。
那个所有人都以为已经死了的老院长。
原来,他还活着。
原来,他还活着。
原来,他一直在背后,操纵着这一切。
原来,他一直在背后,看着她们。
原来,他一直在背后,等着她们。
她——
抬——
起——
头——
。
闻砚抬起头,看着石砚,看着这个和她一样高的女人,看着这个和她同一天出生的同命人,看着这个名字里也有一个"砚"字的女人。
她,说:"这——"
她,说:"是——
"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几乎听不见了,带着一丝颤抖,一丝紧张,一丝不敢相信。
石,砚,说:"何——
"
她,说:"老——
院——
长。"
她,说:"他——
"
她,说:"抱——
"
她,说:"着——
"
她,的——
声——
音——
顿——
了——
一——
下——
。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什么,像是在回忆什么,像是在确认什么。
她,说:"抱——
着——
我。"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几乎听不见了,但是很坚定,很清晰。
照片上,何院长怀里抱着的那个婴儿,就是她。
就是石砚。
就是第八个。
就是1971年1月17日出生的那个女婴。
就是被赵满仓卖给石以海的那个女婴。
闻,砚,的——
心——
猛——
地——
一——
跳——
。
闻砚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问:"这——
"
她,问:"哪——
来——
的?"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几乎听不见了,带着一丝颤抖,一丝紧张,一丝疑惑。
这张照片,是哪里来的?
这张照片,是谁拍的?
这张照片,为什么会在石以海的手里?
这张照片,为什么会留给石砚?
石,砚,说:"我——
"
她,说:"养——
父——
"
她,说:"石——
以——
海——
"
她,说:"去——
世——
前——
"
她,说:"给——
我——
的。"
她的声音,很平静,很沉稳,但是带着一丝颤抖,一丝哽咽,一丝悲伤。
这张照片,是她的养父石以海,去世前留给她的。
石以海,1998年去世,去世前,把这张照片,留给了石砚。
她,说:"他——
"
她,说:"说——
"
她,说:"这——
个——
人——
"
她,说:"叫——
我——
去——
找——
他——
"
她,说:"会——
有——
答——
案——
"
。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几乎听不见了,但是很坚定,很清晰。
石以海去世前,告诉石砚,照片上的这个人,叫她去找他,会有答案。
石以海知道,这个人是谁。
石以海知道,这个人,能告诉石砚真相。
石以海知道,这个人,能帮石砚找到生母。
闻,砚,问:"你——
"
她,问:"去——
找——
了——
"
闻砚的声音,很轻,很轻,几乎听不见了,带着一丝颤抖,一丝紧张,一丝期待。
石,砚,点——
点——
头——
。
石砚点了点头,很轻,很慢,但是很坚定。
她,说:"1998年——
"
她,说:"我——
"
她,说:"找——
到——
了——
他。"
她——
的——
声——
音——
低——
下——
去——
。
她的声音,低下去了,低得几乎听不见了,带着一丝颤抖,一丝哽咽,一丝悲伤。
她,说:"那——
"
她,说:"是——
"
她,说:"1998年——
"
她,说:"冬——
"
她,说:"天。"
1998年冬天。
闻,砚——
的——
手——
指——
攥——
紧——
了——
手——
里——
的——
筷——
子——
。
闻砚的手指,紧紧地攥着手里的筷子,攥得指节都发白了,攥得筷子都快要断了。
1998年——
冬——
天——
。
1998年冬天。
她——
想——
起——
。
她想起。
那——
个——
冬——
天——
。
那个冬天。
她——
妈——
被——
推——
下——
河——
。
她妈被推下河。
她——
被——
藏——
进——
水——
缸——
。
她被藏进水缸。
她——
的——
哥——
哥——
把——
她——
交——
给——
韩——
长——
庚——
。
她的哥哥把她交给韩长庚。
同——
一——
个——
冬——
天——
。
同一个冬天。
石——
砚——
找——
到——
了——
何——
院——
长——
。
石砚找到了何院长。
同一个冬天。
1998年冬天。
她妈被推下河。
她被藏进水缸。
她的哥哥把她交给韩长庚。
石砚找到了何院长。
这一切,都发生在同一个冬天。
这一切,都不是巧合。
这一切,都是有联系的。
这一切,都是何院长在背后操纵的。
她——
问——
:"何——
院——
长——
"
她——
问——
:"说——
了——
什——
么——
?"
闻砚的声音,很轻,很轻,几乎听不见了,带着一丝颤抖,一丝紧张,一丝期待。
何院长说了什么?
何院长告诉了石砚什么?
何院长知道石砚的生母是谁吗?
何院长知道这一切的真相吗?
石——
砚——
看——
着——
她——
。
石砚看着她,看着这个和她一样高的女人,看着这个和她同一天出生的同命人,看着这个名字里也有一个"砚"字的女人。
她——
说——
:"他——
"
她——
说——
:"说——
"
她——
的——
声——
音——
——
很——
轻——
。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几乎听不见了,像是在说什么秘密,像是在说什么禁忌,像是在说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她——
说——
:"他——
说——
"
她——
说——
:"你——
的——
生——
母——
"
她——
说——
:"活——
着——
"
她——
说——
:"她——
"
她——
说——
:"在——
"
她——
的——
眼——
睛——
红——
了——
。
她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是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她——
说——
:"在——
福——
利——
院——
"
她——
说——
:"那——
个——
冬——
天——
"
她——
说——
:"她——
刚——
被——
送——
进——
去——
。"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几乎听不见了,但是很坚定,很清晰。
石砚的生母,还活着。
石砚的生母,在福利院。
1998年冬天,石砚的生母,刚被送进福利院。
闻砚的呼吸,一下子就停住了,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喘不过气来。
石砚的生母,还活着。
石砚的生母,在福利院。
1998年冬天,石砚的生母,刚被送进福利院。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石砚的生母,不是1971年的那个女人。
意味着石砚的生母,是1998年才被送进福利院的。
意味着石砚的生母,可能是一个很年轻的女人。
意味着石砚的生母,可能和闻砚有关系。
意味着石砚的生母,可能是闻砚认识的人。
闻砚想不出来。
她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像是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
但是她知道,她必须去查。
她必须去福利院查。
她必须去查1998年冬天,被送进福利院的那个女人。
她必须去查石砚的生母是谁。
她必须去查这一切的真相。
不管真相有多残酷,不管她会面对什么,她都必须去查。
因为她是闻砚。
她是闻家的第七个。
她是被六个人用命托起来的第七个。
她有责任,也有义务,查清楚真相。
她有责任,也有义务,帮石砚找到生母。
她有责任,也有义务,给那些被送走的孩子一个家。
她想起她妈。
那个用自己的命换了她的活的女人。
那个在遗信里写"我的儿子叫陆悬。我的女儿叫砚砚。还有一个女儿叫赵敏。"的女人。
她妈只知道三个孩子。
她妈不知道,还有第四个。
她妈不知道,还有石砚。
她妈不知道,石砚也是她的孩子。
她妈不知道,石砚的生母,还活着。
她妈不知道,石砚的生母,在福利院。
她妈不知道,1998年冬天,石砚的生母,刚被送进福利院。
或者,她妈知道?
或者,她妈知道,但是没有说?
或者,她妈知道,但是已经来不及说了?
闻砚想不出来。
她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像是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
但是她知道,1998年冬天,一定发生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1998年冬天,她妈被推下河。
1998年冬天,她被藏进水缸。
1998年冬天,她的哥哥把她交给韩长庚。
1998年冬天,石砚找到了何院长。
1998年冬天,石砚的生母,刚被送进福利院。
这一切,都发生在同一个冬天。
这一切,都不是巧合。
这一切,都是有联系的。
这一切,都是何院长在背后操纵的。
她必须去查。
她必须去福利院查。
她必须去查1998年冬天,被送进福利院的那个女人。
她必须去查石砚的生母是谁。
她必须去查这一切的真相。
不管真相有多残酷,不管她会面对什么,她都必须去查。
因为她是闻砚。
她是闻家的第七个。
她是被六个人用命托起来的第七个。
她有责任,也有义务,查清楚真相。
她有责任,也有义务,帮石砚找到生母。
她有责任,也有义务,给那些被送走的孩子一个家。
小馆子里,很安静,很安静,只有她们两个人,只有那张照片,只有那个秘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们的脸上,照在她们的身上,照在那张木桌上,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们知道,从今天开始,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她们知道,从今天开始,她们不再是一个人了。
她们知道,从今天开始,她们有彼此了。
她们知道,从今天开始,她们有一个家了。
——第一百五十七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