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她来了
第二天清早。
天刚蒙蒙亮,闻砚就从殡仪馆出发了。她没有吃早饭,也没有叫醒任何人,只是悄悄地出了门,往河源东门渡口的方向去了。
她的脑子里,一直回荡着昨天晚上那封信。
"第七个。我到了。明天渡口。八号。"
这几句话,像几颗炸弹,在她的脑子里不停地爆炸,炸得她头晕目眩,炸得她一片空白。
她一晚上都没有睡着。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全是石砚,全是第八个,全是明天的见面。
她不知道,石砚长什么样子。
她不知道,石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她不知道,石砚会不会接受她。
她不知道,石砚会不会认她这个妹妹。
她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但是她知道,她必须去。
她必须去见石砚。
她必须去见第八个。
她必须去给她一个家。
闻砚到渡口的时候——
雾还没散。
河源东门渡口,清晨的雾还没有散,浓浓的,白白的,像是一层轻纱,笼罩着整个江面,笼罩着整个渡口,笼罩着整个世界。
江面——
白茫茫——
一片。
江面上,白茫茫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只有一片浓雾,一片寂静,一片深不见底的白色。
江水在雾中,缓缓地流,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像是在唱歌,像是在哭泣,像是在诉说。
石阶上——
坐着——
一个——
女人。
渡口的石阶上,坐着一个女人,一个中年女人,背对着闻砚,面对着江面,静静地坐着,一动不动,像是一尊雕像。
她身边——
放着——
一个——
旧行李箱。
她的身边,放着一个旧行李箱,一个棕色的旧行李箱,看起来很有年头了,有些地方已经磨损了,有些地方已经开裂了,但是很干净,没有灰尘,没有污渍,像是被人很小心地保存着。
她穿着——
一件——
灰色——
的——
外套。
她穿着一件灰色的外套,一件很普通的灰色外套,款式很旧,但是很干净,很整洁,没有一丝褶皱。
头发——
有些白——
了。
她的头发,有些白了,黑白相间,在晨雾中,显得有些苍老,有些憔悴,但是很整齐,梳得一丝不苟。
她看着江——
没有——
回头。
她坐在石阶上,面对着江面,看着那片白茫茫的江水,看了很久很久,没有回头,没有动,没有说话,像是在等什么人,像是在想什么事情,像是在回忆什么过去。
闻砚——
站在——
石阶——
上——
端——
她——
看——
着——
那——
个——
女——
人。
闻砚站在石阶的上端,看着那个女人,看了很久很久,一动不动,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
她的心跳得很快,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的手在发抖,抖得很厉害,几乎要握不住拳头。
她的眼睛里,含着泪水,但是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她知道,这个女人,就是石砚。
她知道,这个女人,就是第八个。
她知道,这个女人,就是她找了这么久的人。
她知道,这个女人,就是和她同一天出生的同命人。
她知道,这个女人,就是名字里也有一个"砚"字的女人。
那——
个——
女——
人——
忽——
然——
开——
口——
说——
:
"你来了。"
那个女人,忽然开口说话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很沉稳,很沙哑,但是很清晰,在晨雾中,在江水声中,清清楚楚地传到了闻砚的耳朵里。
她没有回头。
她还是面对着江面,还是坐在石阶上,还是一动不动。
但是她知道,闻砚来了。
她知道,闻砚站在她的身后。
她知道,闻砚在看着她。
闻砚的心——
一跳。
闻砚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的声——
音——
很——
平静。
像——
等了——
很久。
她的声音,很平静,很沉稳,像是等了很久,像是盼了很久,像是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闻砚问:"你——"
她问:"是八号?"
闻砚的声音,很轻,很轻,几乎听不见了,带着一丝颤抖,一丝紧张,一丝不敢相信。
女人转过头。
她看着闻砚。
那个女人,终于转过头了,她看着闻砚,看着这个站在石阶上端的年轻女人,看了很久很久。
她——
的——
目光——
很深。
她的目光,很深,很沉,像是两口枯井,没有一丝波澜,但是藏着很多很多的故事,很多很多的秘密,很多很多的伤痛。
她说:"是。"
她说:"我——"
她说:"叫——"
她顿——
了——
一——
下。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什么,像是在回忆什么,像是在确认什么。
她说:"我的名字——"
她说:"是石砚。"
她的声音,很平静,很沉稳,但是带着一丝颤抖,一丝哽咽,一丝复杂。
石砚。
两个字,像两颗炸弹,在闻砚的脑子里爆炸了,炸得她头晕目眩,炸得她一片空白。
闻砚站在那里。
石砚。
石——
头——
的——
砚。
石头的砚。
和她的名字,同一个砚。
和她的名字,同一个字。
和她的名字,同一个发音。
她们,从一开始,就是一对。
她们,从一开始,就联系在一起。
她们,从一开始,就注定要相遇。
她说:"我——"
她说:"知道。"
她说:"石家——"
她说:"石以海——"
闻砚的声音,很轻,很轻,几乎听不见了,带着一丝颤抖,一丝哽咽,一丝激动。
她查到了。
她查到了石家。
她查到了石以海。
她查到了石砚。
她查到了这一切。
石砚点点头。
她说:"你查到了。"
她说:"你——"
她看着闻砚。
她——
的——
嘴——
角——
动——
了——
一——
下。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微笑,又像是在哭泣,又像是在回忆什么过去。
她说:"我也——"
她说:"查到——"
她说:"你了。"
她说:"你——"
她说:"是——"
她说:"第——
七——
个——
。"
她的声音,很平静,很沉稳,但是带着一丝颤抖,一丝哽咽,一丝复杂。
她也查到了。
她也查到了闻砚。
她也查到了第七个。
她也查到了这一切。
闻砚——
的——
手——
指——
在——
袖——
子——
里——
攥——
紧——
了。
闻砚的手指,在袖子里,紧紧地攥着,攥得指节都发白了,攥得手都在发抖。
她问:"你——"
她问:"找——
我——
"
闻砚的声音,很轻,很轻,几乎听不见了,带着一丝颤抖,一丝紧张,一丝期待。
石砚站起来。
她——
和——
闻——
砚——
一——
样——
高。
石砚站了起来,她和闻砚一样高,一样的身高,一样的身材,一样的体型,站在一起,就像是一对姐妹,就像是一对双胞胎,就像是一对同命人。
她说:"我——"
她说:"回——
来——
"
她说:"找——
一——
个——
"
她——
的——
声——
音——
低——
下——
去——
。
她的声音,低下去了,低得几乎听不见了,带着一丝颤抖,一丝哽咽,一丝悲伤。
她说:"我的生母。"
她说:"和——"
她——
看——
着——
闻——
砚——
。
她看着闻砚,看着这个和她一样高的年轻女人,看着这个和她同一天出生的同命人,看着这个名字里也有一个"砚"字的女人。
她说:"我的姐妹。"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几乎听不见了,但是很坚定,很清晰。
她回来,是为了找她的生母。
她回来,是为了找她的姐妹。
她回来,是为了找她的家。
她找了一辈子。
她查了一辈子。
她等了一辈子。
现在,她终于回来了。
现在,她终于找到了。
现在,她终于见到了。
闻砚——
的——
呼——
吸——
停——
住——
了——
。
闻砚的呼吸,一下子就停住了,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喘不过气来。
她说:"我——"
她说:"查了——
一辈子。"
闻砚的声音,很轻,很轻,几乎听不见了,带着一丝颤抖,一丝哽咽,一丝悲伤。
她也查了一辈子。
她也找了一辈子。
她也等了一辈子。
现在,她们终于见面了。
现在,她们终于相认了。
现在,她们终于给彼此一个家了。
石砚说:"我查——
到——
"
她说:"1971年——
"
她说:"同一天——
"
她说:"两个——
"
她——
看——
着——
闻——
砚——
。
她看着闻砚,看着这个和她一样高的年轻女人,看着这个和她同一天出生的同命人,看着这个名字里也有一个"砚"字的女人。
她说:"其中一个——
"
她说:"叫赵敏。"
她说:"另一个——
"
她说:"就是我。"
她的声音,很平静,很沉稳,但是带着一丝颤抖,一丝哽咽,一丝悲伤。
1971年1月17日,同一天,两个女婴,从福利院送出去了,一个给了赵广平,起名叫赵敏,一个给了石以海,起名叫石砚。
她们是一对同命人。
她们从一开始,就是一对。
她们从一开始,就联系在一起。
她们从一开始,就注定要相遇。
她说:"可——
"
她说:"我们的——
"
她说:"生母——
"
她——
摇——
摇——
头——
。
她摇了摇头,像是在否定什么,像是在遗憾什么,像是在悲伤什么。
"没有——
"
她说:"一个人——
"
她说:"知道。"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几乎听不见了,带着一丝颤抖,一丝哽咽,一丝悲伤。
她们的生母是谁?
没有人知道。
福利院的档案里,没有记录。
赵广平不知道。
石以海不知道。
赵敏不知道。
石砚不知道。
闻砚也不知道。
没有人知道,她们的生母是谁。
没有人知道,她们的生母在哪里。
没有人知道,她们的生母,是不是还活着。
她——
看——
着——
闻——
砚——
。
她看着闻砚,看着这个和她一样高的年轻女人,看着这个和她同一天出生的同命人,看着这个名字里也有一个"砚"字的女人。
她说:"直到——
"
她说:"有人——
"
她说:"告诉我——
"
她说:"来找你。"
她的声音,很平静,很沉稳,但是带着一丝颤抖,一丝哽咽,一丝复杂。
直到有人告诉她,来找闻砚。
直到有人告诉她,闻砚知道真相。
直到有人告诉她,闻砚能帮她找到生母。
闻砚问:"谁?"
闻砚的声音,很轻,很轻,几乎听不见了,带着一丝颤抖,一丝紧张,一丝疑惑。
是谁?
是谁告诉石砚,来找她的?
是谁知道这一切的?
是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的?
石砚——
没——
有——
马——
上——
回——
答——
。
石砚没有马上回答,她沉默了,她转过身,看向江面,看向那片白茫茫的江水,看了很久很久。
她转身——
看向——
江面。
她转过身,背对着闻砚,面对着江面,看着那片白茫茫的江水,看了很久很久,一动不动,像是在想什么事情,像是在回忆什么过去,像是在犹豫什么。
她说:"一个——
"
她说:"老人。"
她说:"他说——
"
她说:"他姓何。"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几乎听不见了,但是很坚定,很清晰。
一个老人。
他姓何。
闻砚——
的——
手——
指——
一——
抖——
。
闻砚的手指,猛地一抖,像是被电到了一样,抖得很厉害。
何。
何——
院——
长——
。
何院长。
那个1958年到1975年在福利院待了十七年的老院长。
那个经手了八个孩子,把她们当"货"的老院长。
那个1975年不光彩地离开福利院,从此消失的老院长。
那个所有人都以为已经死了的老院长。
原来,他还活着。
原来,他还活着。
原来,他一直在背后,操纵着这一切。
原来,他一直在背后,看着她们。
原来,他一直在背后,等着她们。
闻砚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一滴,两滴,三滴。
落在石阶上,落在晨雾中,落在江水里,把那片白茫茫的江水,打湿了。
但是她没有哭出声。
她只是默默地流着泪,默默地站在石阶上,默默地看着石砚的背影,默默地想着何院长。
她知道,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她知道,有什么人,在盯着她们。
她知道,她们的路,不会那么平坦。
但是她不怕。
她什么都不怕。
因为她是闻砚。
她是闻家的第七个。
她是被六个人用命托起来的第七个。
她有责任,也有义务,继续走下去。
她有责任,也有义务,找到真相。
她有责任,也有义务,给那些被送走的孩子一个家。
风吹过,晨雾散去了一些,江面变得清晰了一些。
阳光照在江面上,金灿灿的,暖洋洋的。
闻砚和石砚,站在渡口的石阶上,一个面对着江面,一个面对着石阶,站了很久很久,一动不动,像是两尊雕像,像是一对姐妹,像是一对同命人。
她们知道,从今天开始,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她们知道,从今天开始,她们不再是一个人了。
她们知道,从今天开始,她们有彼此了。
她们知道,从今天开始,她们有一个家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