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信

遗愿法庭

井沿上的划痕——

是新的。

那道划痕,很深,很新,像是最近才被什么东西划到的一样。划痕的边缘,还很锋利,没有被风化,没有被磨损,说明这道划痕,是最近才留下的,最多不超过一个星期。

闻砚蹲在那里看了很久。

她蹲在井边,背靠着井沿,眼睛紧紧地盯着那道划痕,看了很久很久,像是要把那道划痕看穿一样。

她摸了摸那道划痕。

她伸出手指,轻轻地摸了摸那道划痕,划痕的边缘,很锋利,割得她的手指有些疼。她的手指,沿着划痕,慢慢地移动,摸了一遍又一遍,直到那道划痕都被她摸得发亮了。

石板——

被撬开——

又盖回——

的。

井沿上的石板,被人撬开过,又盖回去的。石板的位置,和她上次来的时候,不一样了,稍微偏移了一些,像是被人搬开过,又放回去的一样。石板和井沿之间,有一道很细的缝隙,缝隙里,还残留着一些泥土,像是被人撬过的痕迹。

有人——

下过井。

在她——

下井——

之后。

有人下过这口井,在她下井找到货单之后。

这个人,一定是在她走了之后,才来的。

这个人,一定是知道这口井的秘密。

这个人,一定是知道货单的存在。

这个人,一定是来拿货单的。

但是货单,已经被她拿走了。

所以这个人,下到井底,什么也没有找到。

所以这个人,只能又把石板盖回去,离开了。

她的脑子转得飞快。

她的脑子,转得飞快,像是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不停地分析,不停地推理,不停地猜测。

货单——

是她——

从井底——

拿走的。

货单,是她从井底拿走的,是她发现的,是她带回来的。

那个人——

下去——

找什么?

那个人,下到井底,找什么?

找——

货单?

还是——

放什么?

是来找货单的?

还是来放什么东西的?

如果是来找货单的,那这个人,一定知道货单的存在,一定知道货单藏在这口井里。

如果是来放什么东西的,那这个人,一定是想把什么东西藏在这口井里。

但是她检查了井壁,没有发现新的东西。

所以这个人,应该是来找货单的。

她又——

检查了一遍——

井壁。

她又仔细地检查了一遍井壁,用手摸了一遍又一遍,看了一遍又一遍,但是没有发现新的东西,没有发现新的藏物点,没有发现新的痕迹。

没有——

新的东西。

井壁上,没有新的东西,只有她上次来的时候,留下的那些脚印和手印。

她站起来。

她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站了起来,背靠着井沿,抬头看着天空,看着那些白云,看着那片蓝天。

她走到井边——

往下看。

她走到井边,探出头,往下看,想看看井底有没有什么新的东西,有没有什么新的痕迹。

井底——

黑洞洞——

什么也看不清。

井底,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只有一片漆黑,一片寂静,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她心里——

有一种——

奇怪的感觉。

她的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觉得有什么人,在盯着她,觉得有什么人,正在走近。

好像——

有人——

正在——

走近。

她猛地回过头,看向身后,但是身后什么也没有,只有几棵老槐树,在风中沙沙作响,只有几片树叶,随风飘落,落在地上。

她松了一口气,但是心里的那种奇怪的感觉,还是没有消失,还是很强烈,还是让她很不安。

她知道,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她知道,有什么人,在盯着她。

她知道,她的路,不会那么平坦。

晚上。

天已经黑了,月亮升起来了,圆圆的,亮亮的,挂在天空中,洒下一片银白的月光。

她回到殡仪馆。

她从福利院旧址,回到了殡仪馆,回到了她工作的地方,回到了她住的地方。

殡仪馆的院子里,很安静,很空旷,只有几盏路灯,在夜风中微微摇晃,洒下一片昏黄的灯光。

她走到门口——

停住了。

她走到殡仪馆的大门口,忽然停住了,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眼睛紧紧地盯着门缝。

门缝——

下面——

压着——

一封信。

殡仪馆大门的门缝下面,压着一封信,一封信,白色的信封,没有署名,没有邮票,没有邮戳,像是有人亲手塞进来的。

没有署名。

信封上,没有署名,没有收信人,没有寄信人,只有一个空白的信封,静静地躺在门缝下面,在路灯的照耀下,显得有些诡异,有些神秘。

她蹲下来。

她蹲了下来,背靠着大门,眼睛紧紧地盯着那封信,看了很久很久。

她拿起那封信。

她伸出手,轻轻地拿起那封信,信封很薄,很轻,拿在手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信封——

很旧——

但是——

干净——

的。

信封很旧,有些发黄了,有些磨损了,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是很干净,没有灰尘,没有污渍,像是被人很小心地保存着。

她打开——

里面——

只有一张纸。

她打开信封,从里面拿出一张纸,一张很薄的白纸,折叠得整整齐齐的。

上面——

写着:

"第七个。

我到了。

明天渡口。

八号。"

纸上,用黑色的钢笔,写着四行字,字迹很深,一笔一划,工工整整,但是很有力,很利落,像是年轻人写的。

第七个。

我到了。

明天渡口。

八号。

闻砚——

站在门口——

路灯下——

看着——

那几个——

字。

闻砚站在殡仪馆的大门口,站在路灯下,手里拿着那张纸,看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很久,一动不动,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

她——

的——

手——

指——

在——

发——

抖。

她的手指,在发抖,抖得很厉害,几乎拿不住那张纸,几乎要把那张纸掉在地上。

第七个。

我到了。

明天渡口。

八号。

八号。

她——

到——

了。

她——

不——

在——

路——

上——

了。

她来了。

八号来了。

第八个来了。

石砚来了。

她不在路上了。

她到了。

她来河源了。

她来找她了。

她约她明天在渡口见面。

闻砚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一滴,两滴,三滴。

落在信纸上,落在那几个字上,落在"八号"那两个字上,把那两个字打湿了。

但是她没有哭出声。

她只是默默地流着泪,默默地站在路灯下,默默地看着那几个字,默默地想着石砚。

她找了这么久的第八个。

她查了这么久的第八个。

她盼了这么久的第八个。

终于,来了。

终于,到了。

终于,要见面了。

闻砚把信纸举到灯下。

她把信纸举到路灯下,凑近了看,看了很久很久。

她——

一个——

字——

一个——

字——

地——

看。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把那几个字,都刻在了脑子里,都记在了心里。

这字——

和——

"第八个。在路上。"——

不一样。

这字,和卷宗里"第八个。在路上。"那几个字,不一样。

卷宗里的那几个字,字迹很颤抖,很无力,像是老人写的,像是身体很虚弱的人写的。

而这几个字,字迹很有力,很利落,像是年轻人写的,像是身体很健康的人写的。

这字——

有力——

利落——

是年轻人的字。

是——

8号——

自己——

写——

的。

这字,是8号自己写的,是石砚自己写的。

她不是被人胁迫的。

她不是被人利用的。

她是自己来的。

她是自己写的这封信。

她是自己约她见面的。

她——

把——

信——

收——

进——

口——

袋——

里——

她把信,小心翼翼地折叠好,放进外套的口袋里,放得很深,很安全,像是怕弄丢了一样。

她——

抬——

头——

看——

向——

渡——

口——

的——

方——

向——

她抬起头,看向渡口的方向,看向河源东门渡口的方向,看向那个她妈跳河的地方,看向那个陆悬被撞死的地方,看向那个改变了她一生的地方。

夜——

很——

深——

江——

水——

在——

远——

处——

缓——

缓——

流——

夜很深,月亮很圆,星星很亮,江水在远处,缓缓地流,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像是在唱歌,像是在哭泣,像是在诉说。

闻砚站在殡仪馆的大门口,站在路灯下,站在夜色里,看向渡口的方向,看了很久很久。

她的心里,有一种很复杂的感觉,有激动,有紧张,有期待,有不安,有很多很多说不清楚的东西。

明天,她就要见到石砚了。

明天,她就要见到第八个了。

明天,她就要见到那个和她同一天出生的同命人了。

明天,她就要见到那个名字里也有一个"砚"字的女人了。

她不知道,石砚长什么样子。

她不知道,石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她不知道,石砚会不会接受她。

她不知道,石砚会不会认她这个妹妹。

她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但是她知道,她必须去。

她必须去见石砚。

她必须去见第八个。

她必须去给她一个家。

不管明天会发生什么,不管石砚会不会接受她,不管这条路有多难走,她都必须去。

因为她是闻砚。

她是闻家的第七个。

她是被六个人用命托起来的第七个。

她有责任,也有义务,找到第八个。

她有责任,也有义务,给第八个一个家。

她有责任,也有义务,让第八个知道,她不是一个人。

她想起那块石头。

那块韩长庚留给她的石头。

那块上面刻着"我。""砚。"的石头。

那块她一直以为是韩长庚留给她的石头。

原来,那块石头,是石砚的。

原来,那块石头,是石砚留给她的。

原来,"我砚",不是"我的砚砚"的意思。

原来,"我砚",是"我是砚"的意思。

原来,石砚,一直在找她。

原来,石砚,一直在等她。

原来,石砚,一直在那块石头上,刻下自己的名字,等着她来发现。

现在,石砚终于来了。

现在,石砚终于找到她了。

现在,石砚终于约她见面了。

她们终于要见面了。

她们终于要相认了。

她们终于要给彼此一个家了。

闻砚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想起她妈。

那个用自己的命换了她的活的女人。

那个在遗信里写"我的儿子叫陆悬。我的女儿叫砚砚。还有一个女儿叫赵敏。"的女人。

她妈只知道三个孩子。

她妈不知道,还有第四个。

她妈不知道,还有石砚。

她妈不知道,石砚也是她的孩子。

她妈不知道,石砚和赵敏,是一对同命人。

她妈不知道,石砚和赵敏,是同一天出生的。

她妈不知道,石砚和赵敏,是同一天被送走的。

或者,她妈知道?

或者,她妈知道,但是没有说?

或者,她妈知道,但是已经来不及说了?

闻砚想不出来。

她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像是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

但是她知道,明天,她会找到答案的。

明天,她会见到石砚的。

明天,她会知道一切的。

明天,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风吹过,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在风中飘扬。

月光照在她的身上,银白银白的。

她站在殡仪馆的大门口,站在路灯下,站在夜色里,看向渡口的方向,站了很久很久。

她知道,明天,会是一个新的开始。

她知道,明天,会是一个重要的日子。

她知道,明天,她会见到石砚。

她知道,明天,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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