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铁盒
晚上。
宾馆房间。
晚上,天已经黑了,月亮升起来了,圆圆的,亮亮的,挂在天空中,洒下一片银白的月光。
闻砚和石砚,住在了省城的一家宾馆里,一家很旧的宾馆,一家很破的宾馆,一家很小的宾馆。
房间里,很简陋,很简陋,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卫生间,没有别的了。
但是她们不在乎。
她们什么都不在乎。
她们只是默默地坐着,默默地想着各自的心事,默默地等待着什么。
闻砚把铁盒放在桌上。
闻砚把那个铁盒,那个很旧的铁盒,那个很破的铁盒,那个生了锈的铁盒,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盒,轻轻地放在了桌上,放在了那张很旧的桌子上,放在了那张很破的桌子上。
石砚坐在她对面。
石砚坐在她对面,坐在那把很旧的椅子上,坐在那把很破的椅子上,默默地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两个人——
谁也没有——
先动——
它。
两个人,谁也没有先动它,谁也没有先打开它,谁也没有先看里面的东西,只是默默地看着它,看了很久很久。
铁盒——
锈迹斑斑——
盒盖——
压着——
一张——
字条。
铁盒,锈迹斑斑,斑斑点点,密密麻麻的,爬满了整个铁盒,像是在诉说什么,像是在哭泣什么,像是在等待什么。
盒盖上,压着一张字条,一张很旧的字条,一张很黄的字条,一张很脆的字条,一张一碰就会碎的字条。
"给第七个。"
字条上,写着四个字,"给第七个",四个很旧的字,四个很黄的字,四个很脆的字,四个一碰就会碎的字。
闻砚的手——
停在——
盒盖——
上。
闻砚的手,停在盒盖上,停了很久很久,一动不动,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
她说:"他——"
她说:"怎么知道——"
她说:"我——"
她说:"会来?"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几乎听不见了,带着一丝颤抖,一丝紧张,一丝疑惑。
他怎么知道我会来?
石砚说:"他——"
石砚说:"说——"
石砚说:"你——"
石砚说:"们——"
石砚说:"一——"
石砚说:"定——"
石砚说:"会——"
石砚说:"来——"
。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几乎听不见了,但是很坚定,很清晰。
他说你们一定会来。
闻砚掀开盒盖。
闻砚伸出手,轻轻地掀开了盒盖,掀开了那个很旧的盒盖,掀开了那个很破的盒盖,掀开了那个生了锈的盒盖。
里面。
里面,很暗,很暗,暗得几乎看不见东西,暗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暗得像是一个无底的深渊。
一本厚厚的账本。
一本厚厚的账本,一本很旧的账本,一本很破的账本,一本很厚的账本,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在等待什么,像是在回忆什么,像是在守护什么。
一张旧照片。
一张旧照片,一张很旧的照片,一张很黄的照片,一张很脆的照片,一张一碰就会碎的照片,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在等待什么,像是在回忆什么,像是在守护什么。
一把钥匙。
一把钥匙,一把很旧的钥匙,一把很破的钥匙,一把铜的钥匙,一把上面缠着一圈红线的钥匙,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在等待什么,像是在回忆什么,像是在守护什么。
账本封面写着两个字:
"心——"
"账——"
。
账本的封面上,写着两个字,"心账",两个很旧的字,两个很黄的字,两个很脆的字,两个一碰就会碎的字。
闻砚的手指停住了。
闻砚的手指,停住了,停在半空中,一动不动,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
心账。
货单之外。
还有一本心账。
货单,是那些被拐来的孩子,是那些被卖掉的孩子,是那些被当成"货"的孩子,是那些没有名字的孩子,是那些只有编号的孩子。
心账,是什么?
心账,是那些有名字的孩子?
心账,是那些有故事的孩子?
心账,是那些有感情的孩子?
心账,是那些何长顺记得的孩子?
心账,是那些何长顺忏悔的孩子?
心账,是那些何长顺赎罪的孩子?
闻砚想不出来。
她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像是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
她翻开第一页。
她伸出手,轻轻地翻开了第一页,翻开了那个很旧的第一页,翻开了那个很破的第一页,翻开了那个很黄的第一页。
第一页写着:
"1959年——"
"她——"
"来——"
"了——"
。
第一页上,写着几个字,"1959年,她来了",几个很旧的字,几个很黄的字,几个很脆的字,几个一碰就会碎的字。
她的手指抚过"她"。
她的手指,轻轻地抚过"她"那个字,抚了一遍又一遍,直到那个字都被她摸得发亮了。
1959年。
何长顺当上福利院院长的第二年。
1959年,何长顺当上了福利院院长,当上了那个城东福利院的院长,当上了那个有很多孩子的福利院的院长。
1959年,是他当上院长的第二年。
1959年,她来了。
她是谁?
她是那个1959年来的孩子?
她是那个1959年被送到福利院的孩子?
她是那个1959年被何长顺抱在怀里的孩子?
她是那个1959年被何长顺当成女儿的孩子?
她是乔念?
她是第九个?
她是何长顺的女儿?
闻砚想不出来。
她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像是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
她往下翻。
她伸出手,轻轻地往下翻,翻开了第二页,翻开了那个很旧的第二页,翻开了那个很破的第二页,翻开了那个很黄的第二页。
第二页:
"她——"
"的——"
"娘——"
"死——"
"了——"
。
第二页上,写着几个字,"她的娘死了",几个很旧的字,几个很黄的字,几个很脆的字,几个一碰就会碎的字。
她的娘死了。
闻砚的呼吸停住了。
闻砚的呼吸,停住了,停了很久很久,一动不动,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
她的娘死了。
那个1959年来的孩子,她的娘死了。
那个1959年被送到福利院的孩子,她的娘死了。
那个1959年被何长顺抱在怀里的孩子,她的娘死了。
那个1959年被何长顺当成女儿的孩子,她的娘死了。
乔念的娘死了?
第九个的娘死了?
何长顺的女儿的娘死了?
闻砚想不出来。
她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像是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
她又往下翻。
她伸出手,轻轻地又往下翻,翻开了第三页,翻开了那个很旧的第三页,翻开了那个很破的第三页,翻开了那个很黄的第三页。
第三页:
"我——"
"抱——"
"的——"
"她——"
。
第三页上,写着几个字,"我抱的她",几个很旧的字,几个很黄的字,几个很脆的字,几个一碰就会碎的字。
她抱的她。
何长顺。
抱着那个1959年来的孩子。
他抱的。
是他的女儿。
何长顺,抱着那个1959年来的孩子,抱着那个1959年被送到福利院的孩子,抱着那个1959年娘死了的孩子,抱着那个他当成女儿的孩子。
他抱的,是他的女儿。
乔念,是他的女儿。
第九个,是他的女儿。
闻砚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滴,两滴,三滴,落在账本上,落在"我抱的她"那几个字上,把那几个字打湿了。
但是她没有哭出声。
她只是默默地流着泪,默默地看着那本账本,默默地看着"我抱的她"那几个字,默默地想着那个1959年来的孩子,默默地想着那个娘死了的孩子,默默地想着那个被何长顺抱在怀里的孩子,默默地想着那个何长顺的女儿。
石砚看着她。
石砚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像是在安慰她,像是在鼓励她,像是在告诉她,她不是一个人。
石砚说:"还——"
石砚说:"有——"
石砚说:"照——"
石砚说:"片——"
。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几乎听不见了,带着一丝颤抖,一丝哽咽,一丝悲伤。
还有照片。
闻砚拿起那张旧照片。
闻砚伸出手,拿起那张旧照片,那张很旧的照片,那张很黄的照片,那张很脆的照片,那张一碰就会碎的照片。
照片上。
是一个年轻女人。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一个很年轻的女人,一个很漂亮的女人,一个很温柔的女人,一个很慈祥的女人。
穿着灰布衣裳。
她穿着灰布衣裳,一件很旧的灰布衣裳,一件很破的灰布衣裳,一件很朴素的灰布衣裳。
怀里抱着一个婴儿。
她的怀里,抱着一个婴儿,一个很小的婴儿,一个很可爱的婴儿,一个很安静的婴儿,一个正在睡觉的婴儿。
婴儿裹着碎花小褥子。
婴儿裹着碎花小褥子,一条很旧的碎花小褥子,一条很破的碎花小褥子,一条很可爱的碎花小褥子,一条很温暖的碎花小褥子。
照片背面写着:
"1959年——"
"冬——"
"念——"
。
照片的背面,写着几个字,"1959年冬,念",几个很旧的字,几个很黄的字,几个很脆的字,几个一碰就会碎的字。
念。
乔念。
那个女人。
是乔念的娘。
还是。
何长顺认得的某个人?
那个女人,是乔念的娘,还是何长顺认得的某个人?
那个女人,是那个1959年死了的娘,还是那个1959年抱走了乔念的养母?
那个女人,是何长顺的妻子,还是何长顺认得的某个人?
闻砚想不出来。
她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像是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
闻砚翻过照片。
闻砚伸出手,翻过那张照片,翻过那张很旧的照片,翻过那张很黄的照片,翻过那张很脆的照片。
她看着那个年轻女人。
她看着那个年轻女人,看了很久很久,看得很入神,很专注,像是在看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像是在看什么很遥远的东西,像是在看什么很怀念的东西。
她的心猛地一跳。
她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像是在打鼓,像是在敲钟,像是在呐喊。
那个女人。
眉眼。
她好像在哪儿见过。
那个女人,眉眼,她好像在哪儿见过,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见过,好像在她的记忆深处见过,好像在她的梦里见过。
但是她想不起来,她想不起来她在哪儿见过,她想不起来她什么时候见过,她想不起来她为什么见过。
她轻声说:"这——"
她说:"是——"
她说:"谁——"
。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几乎听不见了,带着一丝颤抖,一丝紧张,一丝疑惑。
这是谁?
石砚看了看。
石砚看了看,看了很久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闻砚,看了很久很久。
石砚说:"何——"
石砚说:"院——"
石砚说:"长——"
石砚说:"说——"
石砚说:"这——"
石砚说:"是——"
石砚说:"乔——"
石砚说:"念——"
石砚说:"的——"
石砚说:"养——"
石砚说:"母——"
。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几乎听不见了,但是很坚定,很清晰。
何院长说这是乔念的养母。
闻砚的手指一松。
闻砚的手指,一松,松了很久很久,一动不动,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
养母。
乔家夫人。
她抱着刚抱来的女婴。
那是乔念。
养母,乔家夫人,她抱着刚抱来的女婴,那是乔念,那是1959年冬的乔念,那是刚出生的乔念,那是被抱到乔家的乔念。
她把钥匙拿起来。
她伸出手,把那把钥匙拿起来,那把很旧的钥匙,那把很破的钥匙,那把铜的钥匙,那把上面缠着一圈红线的钥匙。
钥匙很旧。
钥匙很旧,很旧,旧得都快要散架了,旧得都快要烂掉了,旧得都快要消失了。
铜的。
铜的,一把铜的钥匙,一把很旧的铜的钥匙,一把很破的铜的钥匙,一把生了绿锈的铜的钥匙。
上面缠着一圈红线。
上面,缠着一圈红线,一圈很旧的红线,一圈很破的红线,一圈很红的红线,一圈很鲜艳的红线,一圈很温暖的红线。
红线。
她的手指停住了。
她的手指,停住了,停在那圈红线上,停了很久很久,一动不动,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
她想起自己肩上的红线。
她想起自己肩上的红线,那圈郑桂香缝的红线,那圈很旧的红线,那圈很破的红线,那圈很红的红线,那圈很鲜艳的红线,那圈很温暖的红线。
郑桂香缝的。
红线。
郑桂香缝的红线,和这把钥匙上的红线,是一样的吗?
郑桂香缝的红线,和这把钥匙上的红线,是同一种红线吗?
郑桂香缝的红线,和这把钥匙上的红线,有什么关系吗?
郑桂香,和这把钥匙,有什么关系吗?
郑桂香,和何长顺,有什么关系吗?
郑桂香,和乔念,有什么关系吗?
闻砚想不出来。
她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像是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
但是她知道,这把钥匙,一定很重要。
她知道,这把钥匙,一定能打开什么东西。
她知道,这把钥匙,一定能揭开什么秘密。
她知道,这把钥匙,一定能找到第九个。
她知道,这把钥匙,一定能给第九个一个家。
她知道,这把钥匙,一定能让第九个知道,她不是一个人。
因为她是闻砚。
她是闻家的第七个。
她是被六个人用命托起来的第七个。
她有责任,也有义务,找到第九个。
她有责任,也有义务,给第九个一个家。
她有责任,也有义务,让第九个知道,她不是一个人。
——第一百六十三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