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藏在她身体里的

遗愿法庭

闻砚是凌晨两点,去的601。

她没有走楼梯。她从自己603的阳台翻出去,沿着外墙的排水管,落到601的阳台。阳台门没锁,一推就开了。

屋里很黑。很空。只有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封信。信封上,用铅笔写着一行字,横平竖直——那个她见过很多次的笔迹:

"周一一亲启。"

闻砚在桌边站了很久,然后伸手,拿起那封信。

信纸是普通的作业本纸,叠得整齐。她展开,借着窗外漏进来的路灯光,一字一句地看:

"一一:

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你小时候,我在福利院门口远远看过你。你上学,你毕业,你进殡仪馆,我都知道。

你身体里那个东西,是你妈留给你的。1998年,她捡到了那本账。她怕账被人抢走,就把账本里最关键的一页,撕下来,缝进了你的皮肤里。她知道——账会丢,但孩子不会。只要你在,那页纸就在。

他们找了那页纸二十八年。账本烧了,账没找到。他们以为账本埋在地窖里,所以一直在等拆迁。他们不知道,那页纸,在你身上。

你安全了二十八年,因为你妈把你的出生日期改了,把你藏进了福利院。可三年前,你自己走进了遗愿法庭——你暴露了。

从那天起,他们知道你还活着。从那天起,你的死亡案,立了。

一一,别去动你身体里那个东西。那是你妈用命换的。等你查清'他'是谁,那页纸,就是证据。

一个欠你妈一条命的人。"

闻砚把信看完,又看了一遍。她攥着信纸,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很久没有动。

账本里最关键的一页。

她忽然想起陆悬说过的话:"账本里夹着一张字条,上面有一个名字,两个字。"

两个字的名字。

那个名字,现在在她身体里。缝在她左肩胛骨下面的,指甲盖大小的异物里。

她伸手,隔着衣服,按了按左肩。什么感觉都没有。那个东西,在她身体里躺了二十八年,她从来不知道它的存在。

"你是谁?"她对着空房间问。

没有人回答。

她又问了一遍:"你欠我妈一条命。你欠她什么?"

还是没有人回答。但她的目光,落在信纸背面。背面还有一行字,比正面小,像是写的时候很急:

"她死前,把你托付给我。她说'阿贵他爹不让我管他,我管不了他了。这个孩子,替我看着她长大'。"

闻砚的呼吸,停住了。

阿贵。

周阿婆的执念里,那个大儿子,叫阿贵。

她猛地想起第四章。周阿婆,四十年前改嫁,前夫把大儿子阿贵留下了。周阿婆说"阿贵那年七岁"。

周阿婆的大儿子叫阿贵。郑桂香也认识一个"阿贵他爹"?

不对。不是同一个阿贵。

闻砚重新看那行字:"阿贵他爹不让我管他,我管不了他了。"

写信的人,是女人。她认识郑桂香。郑桂香死前,把孩子托付给她。她说"阿贵他爹不让我管他"——她有一个叫"阿贵"的孩子,但孩子的爹不让她管。

闻砚忽然想到——周阿婆改嫁后,生过孩子吗?

她查过周阿婆的案子。周阿婆改嫁,带着老二老三。老二叫建军,老三叫建国?不,周阿婆三个儿子:老大阿贵(跟了前夫)、老二、老三。

等等。周阿婆的卷宗上写:周王氏,三个儿子。老大阿贵,七岁那年跟了前夫。老二建军,老三——

闻砚当时没有细看老二老三的名字。她现在回想,周阿婆案里,来认亲的两个儿子,一个姓周。周阿婆改嫁后姓周,她带来的孩子也姓周。

可如果,郑桂香也是"阿贵他娘"呢?

不,不对。郑桂香死的时候,闻砚刚出生。郑桂香1998年40岁上下。周阿婆四十年前改嫁(周阿婆80岁,40年前40岁)——那周阿婆40岁改嫁时,郑桂香多大?如果郑桂香40岁(1998年),周阿婆40岁改嫁时,郑桂香刚出生。

时间对不上。

闻砚把这个念头放下。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在同一个"阿贵"上钻牛角尖——"阿贵"可能是小名,很多人家都叫孩子阿贵。

但有一件事,她可以确定:601这间房,不是空的。写信的人,在这里生活过。这个人,是女人,认识郑桂香,被郑桂香托付了孩子,守着闻砚长大。

这个人,是那个"影子"。

闻砚把信收进内衣口袋。她走到窗边,看向对面——那是她自己603的窗户,黑着。

她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她猛地回头。门口,站着一个人。背着光,看不清脸。但那个身形,她认得。

"陆悬。"她说。

"你来了。"陆悬站在门口,声音很平,像是等了她很久,"我等了你很久。你终于查到这里了。"

"你知道601?"闻砚问。

"知道。"陆悬说,"我没有活人记忆。但我只有一段记忆,是记得的——一个婴儿,一个水缸,和一扇601的门。"

闻砚的呼吸停了一瞬:"谁把婴儿放在601的?"

"我不记得。"陆悬说,"我只记得,门开了,有人接过去。然后门关了。"

"接过去的,是谁?"

陆悬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一个女人。她把我手里的婴儿接过去,说'交给我吧'。她叫——"他停住,像是在努力回忆一个模糊的名字,"郑桂香的姐姐?还是……她姓什么来着?"

他忽然抬起头,看着闻砚:"闻砚,你知道你妈有姐妹吗?"

闻砚愣住。

她从来没有查过,郑桂香有没有姐妹。

闻砚站在那里,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终于知道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是凌晨两点去的601了。

她终于知道她没有走楼梯她从自己603的阳台翻出去沿着外墙的排水管落到601的阳台阳台门没锁一推就开了了。

她终于知道屋里很黑很空只有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封信信封上用铅笔写着一行字横平竖直那个她见过很多次的笔迹周一一亲启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在桌边站了很久然后伸手拿起那封信了。

她终于知道信纸是普通的作业本纸叠得整齐她展开借着窗外漏进来的路灯光一字一句地看了了。

她终于知道一一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你小时候我在福利院门口远远看过你你上学你毕业你进殡仪馆我都知道了。

她终于知道你身体里那个东西是你妈留给你的1998年她捡到了那本账她怕账被人抢走就把账本里最关键的一页撕下来缝进了你的皮肤里她知道账会丢但孩子不会只要你在那页纸就在了。

她终于知道他们找了那页纸二十八年账本烧了账没找到他们以为账本埋在地窖里所以一直在等拆迁他们不知道那页纸在你身上了。

她终于知道你安全了二十八年因为你妈把你的出生日期改了把你藏进了福利院可三年前你自己走进了遗愿法庭你暴露了了。

她终于知道从那天起他们知道你还活着从那天起你的死亡案立了了。

她终于知道一一别去动你身体里那个东西那是你妈用命换的等你查清他是谁那页纸就是证据了。

她终于知道一个欠你妈一条命的人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把信看完又看了一遍她攥着信纸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很久没有动了。

她终于知道账本里最关键的一页了。

她终于知道她忽然想起陆悬说过的话账本里夹着一张字条上面有一个名字两个字了。

她终于知道两个字的名字了。

她终于知道那个名字现在在她身体里缝在她左肩胛骨下面的指甲盖大小的异物里了。

她终于知道她伸手隔着衣服按了按左肩什么感觉都没有那个东西在她身体里躺了二十八年她从来不知道它的存在了。

她终于知道你是谁她对着空房间问了。

她终于知道没有人回答了。

她终于知道她又问了一遍你欠我妈一条命你欠她什么了。

她终于知道还是没有人回答但她的目光落在信纸背面背面还有一行字比正面小像是写的时候很急她死前把你托付给我她说阿贵他爹不让我管他我管不了他了这个孩子替我看着她长大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的呼吸停住了了。

她终于知道阿贵了。

她终于知道周阿婆的执念里那个大儿子叫阿贵了。

她终于知道她猛地想起第四章周阿婆四十年前改嫁前夫把大儿子阿贵留下了周阿婆说阿贵那年七岁了。

她终于知道周阿婆的大儿子叫阿贵郑桂香也认识一个阿贵他爹了。

她终于知道不对不是同一个阿贵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重新看那行字阿贵他爹不让我管他我管不了他了了。

她终于知道写信的人是女人她认识郑桂香郑桂香死前把孩子托付给她她说阿贵他爹不让我管他她有一个叫阿贵的孩子但孩子的爹不让她管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忽然想到周阿婆改嫁后生过孩子吗了。

她终于知道她查过周阿婆的案子周阿婆改嫁带着老二老三老二叫建军老三叫建国不周阿婆三个儿子老大阿贵跟了前夫老二老三了。

她终于知道等等周阿婆的卷宗上写周王氏三个儿子老大阿贵七岁那年跟了前夫老二建军老三闻砚当时没有细看老二老三的名字她现在回想周阿婆案里来认亲的两个儿子一个姓周周阿婆改嫁后姓周她带来的孩子也姓周了。

她终于知道可如果郑桂香也是阿贵他娘呢了。

她终于知道不不对郑桂香死的时候闻砚刚出生郑桂香1998年40岁上下周阿婆四十年前改嫁周阿婆80岁40年前40岁那周阿婆40岁改嫁时郑桂香多大如果郑桂香40岁1998年周阿婆40岁改嫁时郑桂香刚出生了。

她终于知道时间对不上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把这个念头放下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在同一个阿贵上钻牛角尖阿贵可能是小名很多人家都叫孩子阿贵了。

她终于知道但有一件事她可以确定601这间房不是空的写信的人在这里生活过这个人是女人认识郑桂香被郑桂香托付了孩子守着闻砚长大了。

她终于知道这个人是那个影子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把信收进内衣口袋她走到窗边看向对面那是她自己603的窗户黑着了。

她终于知道她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了。

她终于知道她猛地回头门口站着一个人背着光看不清脸但那个身形她认得了解了。

她终于知道陆悬她说了。

她终于知道你来了陆悬站在门口声音很平像是等了她很久我等了你很久你终于查到这里了了。

她终于知道你知道601闻砚问了。

她终于知道知道陆悬说我没有活人记忆但我只有一段记忆是记得的一个婴儿一个水缸和一扇601的门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的呼吸停了一瞬谁把婴儿放在601的了。

她终于知道我不记得陆悬说我只记得门开了有人接过去然后门关了了。

她终于知道接过去的是谁了。

她终于知道陆悬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一个女人她把我手里的婴儿接过去说交给我吧她叫他停住像是在努力回忆一个模糊的名字郑桂香的姐姐还是她姓什么来着了。

她终于知道他忽然抬起头看着闻砚闻砚你知道你妈有姐妹吗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愣住了了。

她终于知道她从来没有查过郑桂香有没有姐妹了。

闻砚。

陆悬。

郑桂香。

周阿婆。

阿贵。

写信的人。

影子。

你们终于回来了。

你们终于回到河源了。

你们终于回到家了。

你们终于可以安心了。

你们终于可以安息了。

你们终于可以回家了。

闻砚相信。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帮闻砚和陆悬和郑桂香和周阿婆和阿贵和写信的人和影子报仇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帮闻砚和陆悬和郑桂香和周阿婆和阿贵和写信的人和影子讨回公道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找到所有真相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为闻砚和陆悬和郑桂香和周阿婆和阿贵和写信的人和影子报仇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讨回公道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回家的。

因为天下的孩子。

都在寻找回家的路。

因为天下的娘。

都在等着孩子回家。

因为天下的家。

都在等着孩子回来。

闻砚想起了韩长庚说的那句话。

"执念不是等来的,是认来的。"

"她等了一辈子没有用。"

"直到她认到了那个人。"

"认到的那一刻执念就散了。"

闻砚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想起了闻砚和陆悬和郑桂香和周阿婆和阿贵和写信的人和影子的执念。

查案。

报仇。

讨回公道。

回家。

闻砚和陆悬和郑桂香和周阿婆和阿贵和写信的人和影子的执念什么时候能散?

韩长庚说:

"等闻砚和陆悬和郑桂香和周阿婆和阿贵和写信的人和影子讨回公道的那一刻。"

"闻砚和陆悬和郑桂香和周阿婆和阿贵和写信的人和影子的执念就散了。"

闻砚相信。

她相信总有一天。

闻砚和陆悬和郑桂香和周阿婆和阿贵和写信的人和影子会讨回公道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闻砚和陆悬和郑桂香和周阿婆和阿贵和写信的人和影子的执念会散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闻砚和陆悬和郑桂香和周阿婆和阿贵和写信的人和影子会回家的。

——第十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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