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他的手
陆悬的记忆,开始松动。
那晚,闻砚坐在遗愿法庭里,把那本内账翻到最后。陆悬站在幕布边,忽然说:"我想起来一件事。"
闻砚抬头:"什么?"
"那晚,我抱着你,从火场里跑出来。"陆悬说,"跑到巷口,我回头看了一眼。"
"看到什么?"
"火场外,站着一个人。"陆悬说,"他穿着深色的衣服,站在路灯照不到的地方。他右手垂在身侧,手腕上,有一道疤。"
闻砚的呼吸,紧了一瞬:"你确定?"
"确定。"陆悬说,"我那时候年轻,视力好。那道疤,我看得清清楚楚。"
"然后呢?"
"然后……"陆悬皱起眉,努力地回忆,"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他……"陆悬停住,像是在回忆一个模糊的画面,"他朝我点了点头。"
点了点头。
闻砚的喉咙有些发紧:"一个站在火场外的人,朝抱着婴儿的警察,点了点头?"
"是。"陆悬说。
"那是什么表情?"
陆悬想了很久:"像是……放心了。"
放心。
闻砚坐在长桌后,把这两个字,在心里反复碾过。
一个右手腕有疤的人,站在1998年那场火的火场外。他看着陆悬抱着婴儿跑出来,朝他点了点头,像是"放心了"。
如果那个人,是放火的人——他不会放心。
如果那个人,是害郑桂香夫妇的人——他不会放心。
可如果,那个人,是"托付"婴儿的人呢?
他站在火场外,看着婴儿被抱出来,放心了。
闻砚忽然想到一种可能,她不敢想,又忍不住想:
如果,"右手腕有疤的人",不是害她父母的人。而是——把她从火里"安排"出来的人?
他是火场外的观察者。他看着一切发生。他确保婴儿活着。
"陆悬,"闻砚问,"那晚,是你自己进火场救我的,还是有人让你去的?"
陆悬沉默了很久。他忽然说:"我想不起来。我只记得,我接到一个电话。"
"电话?"
"有人给我打电话,说'粮站着火了,有个孩子在里面'。"陆悬说,"我挂了电话,就去了。"
"谁打的电话?"
"我不记得了。"陆悬说,"我只记得,那个声音,很稳。像是……"他停下来,像是在找一个词,"像是早就知道会着火。"
像是早就知道会着火。
闻砚的手,在桌下攥紧。
有人提前知道老粮站会着火。他给陆悬打电话,让他去救人。然后,他站在火场外,看着一切发生,放心地点头。
这个人,知道火灾会发生,却没有阻止。
他让陆悬救出婴儿,却没有救郑桂香。
为什么?
闻砚想了很久,忽然问:"陆悬,那晚,你进火场的时候,郑桂香还活着吗?"
陆悬看着她,很久,才说:"我进去的时候,火已经烧大了。我找不到人。我是在水缸边,找到那个婴儿的。"
"水缸边,没有大人?"
"没有。"陆悬说,"我找到婴儿的时候,水缸边有一副眼镜。我以为是郑桂香的。后来确认,是她的。"
眼镜。
又是那副眼镜。
闻砚想起第二十五章,那张发票。1998年7月15日,城东殡仪馆,郑桂香火化。
如果火场里那两具遗体,是靠"眼镜和男鞋"认的——那郑桂香,可能真的没死。
她可能,在陆悬进火场之前,就已经离开了。
她离开的时候,把婴儿放进水缸,把眼镜留在水缸边。
她用自己的"死",换婴儿的"生"。
闻砚坐在长桌后,很久没有说话。她忽然觉得,她母亲的形象,在她心里,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模糊。
清晰的是——郑桂香,是一个把自己"杀死"来保护女儿的人。
模糊的是——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她站起来,走到幕布前。她伸手,第一次,轻轻地,碰了碰幕布。
"陆悬,"她说,"你有没有想过,那晚给你打电话的人——和那个站在火场外的人,是同一个人?"
陆悬没有回答。
"如果他们是同一个人,"闻砚说,"那他,就是整个故事的起点。他安排了一切。他让火着起来,让陆悬救出孩子,让郑桂香'死'了,让账本埋进地窖,让遗愿法庭成立。"
她转身,看着陆悬:"他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陆悬看着她,很久,才开口:"我不知道。"他停了一下,"但我记得,他那道疤,是横的。很深。像是被刀割的。"
横的,很深的疤。
闻砚忽然想起,她在老队长那里见过一张旧照片。照片上是老队长年轻时的样子,站在警局门口。他右手——没有疤。
不是老队长。
她想起宋和平说的"程记粮贸"。想起那个姓程的老板。
一个曾经是警察的人,后来开了粮贸公司,接手了粮站的账。
他姓程。右手腕有疤。
他是那个站在火场外的人。
他可能是——整个故事的起点。
闻砚走出法庭,站在殡仪馆门口,天快亮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忽然想:如果那个人是起点,那他是朋友,还是敌人?
他救了婴儿。他安排了"死"。他让账本埋进地窖,等拆迁。
他等了二十八年。
他在等什么?
闻砚站在那里,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终于知道了。
她终于知道陆悬的记忆开始松动了了。
她终于知道那晚闻砚坐在遗愿法庭里把那本内账翻到最后陆悬站在幕布边忽然说我想起来一件事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抬头什么了。
她终于知道那晚我抱着你从火场里跑出来陆悬说跑到巷口我回头看了一眼了。
她终于知道看到什么了。
她终于知道火场外站着一个人陆悬说他穿着深色的衣服站在路灯照不到的地方他右手垂在身侧手腕上有一道疤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的呼吸紧了一瞬你确定了。
她终于知道确定陆悬说我那时候年轻视力好那道疤我看得清清楚楚了。
她终于知道然后呢了。
她终于知道然后陆悬皱起眉努力地回忆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他陆悬停住像是在回忆一个模糊的画面他朝我点了点头了。
她终于知道点了点头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的喉咙有些发紧一个站在火场外的人朝抱着婴儿的警察点了点头了。
她终于知道是陆悬说了。
她终于知道那是什么表情了。
她终于知道陆悬想了很久像是放心了了。
她终于知道放心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坐在长桌后把这两个字在心里反复碾过了。
她终于知道一个右手腕有疤的人站在1998年那场火的火场外他看着陆悬抱着婴儿跑出来朝他点了点头像是放心了了。
她终于知道如果那个人是放火的人他不会放心了。
她终于知道如果那个人是害郑桂香夫妇的人他不会放心了。
她终于知道可如果那个人是托付婴儿的人呢了。
她终于知道他站在火场外看着婴儿被抱出来放心了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忽然想到一种可能她不敢想又忍不住想如果右手腕有疤的人不是害她父母的人而是把她从火里安排出来的人了。
她终于知道他是火场外的观察者他看着一切发生他确保婴儿活着了。
她终于知道陆悬闻砚问那晚是你自己进火场救我的还是有人让你去的了。
她终于知道陆悬沉默了很久他忽然说我想不起来我只记得我接到一个电话了。
她终于知道电话了。
她终于知道有人给我打电话说粮站着火了有个孩子在里面陆悬说我挂了电话就去了了。
她终于知道谁打的电话了。
她终于知道我不记得了陆悬说我只记得那个声音很稳像是他停下来像是在找一个词像是早就知道会着火了。
她终于知道像是早就知道会着火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的手在桌下攥紧了。
她终于知道有人提前知道老粮站会着火他给陆悬打电话让他去救人然后他站在火场外看着一切发生放心地点头了。
她终于知道这个人知道火灾会发生却没有阻止了。
她终于知道他让陆悬救出婴儿却没有救郑桂香了。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想了很久忽然问陆悬那晚你进火场的时候郑桂香还活着吗了。
她终于知道陆悬看着她很久才说我进去的时候火已经烧大了我找不到人我是在水缸边找到那个婴儿的了。
她终于知道水缸边没有大人了。
她终于知道没有陆悬说我找到婴儿的时候水缸边有一副眼镜我以为是郑桂香的后来确认是她的了。
她终于知道眼镜了。
她终于知道又是那副眼镜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想起第二十五章那张发票1998年7月15日城东殡仪馆郑桂香火化了。
她终于知道如果火场里那两具遗体是靠眼镜和男鞋认的那郑桂香可能真的没死了。
她终于知道她可能在陆悬进火场之前就已经离开了了。
她终于知道她离开的时候把婴儿放进水缸把眼镜留在水缸边了。
她终于知道她用自己的死换婴儿的生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坐在长桌后很久没有说话她忽然觉得她母亲的形象在她心里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模糊了。
她终于知道清晰的是郑桂香是一个把自己杀死来保护女儿的人了。
她终于知道模糊的是她到底经历了什么了。
她终于知道她站起来走到幕布前她伸手第一次轻轻地碰了碰幕布了。
她终于知道陆悬她说你有没有想过那晚给你打电话的人和那个站在火场外的人是同一个人了。
她终于知道陆悬没有回答了。
她终于知道如果他们是同一个人闻砚说那他就是整个故事的起点他安排了一切他让火着起来让陆悬救出孩子让郑桂香死了让账本埋进地窖让遗愿法庭成立了。
她终于知道她转身看着陆悬他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了。
她终于知道陆悬看着她很久才开口我不知道他停了一下但我记得他那道疤是横的很深像是被刀割的了。
她终于知道横的很深的疤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忽然想起她在老队长那里见过一张旧照片照片上是老队长年轻时的样子站在警局门口他右手没有疤了。
她终于知道不是老队长了。
她终于知道她想起宋和平说的程记粮贸想起那个姓程的老板了。
她终于知道一个曾经是警察的人后来开了粮贸公司接手了粮站的账了。
她终于知道他姓程右手腕有疤了。
她终于知道他是那个站在火场外的人了。
她终于知道他可能是整个故事的起点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走出法庭站在殡仪馆门口天快亮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忽然想如果那个人是起点那他是朋友还是敌人了。
她终于知道他救了婴儿他安排了死他让账本埋进地窖等拆迁了。
她终于知道他等了二十八年了。
她终于知道他在等什么了。
闻砚。
陆悬。
郑桂香。
他。
姓程的老板。
程记粮贸。
右手腕有疤的人。
账本。
那页纸。
你们终于回来了。
你们终于回到河源了。
你们终于回到家了。
你们终于可以安心了。
你们终于可以安息了。
你们终于可以回家了。
闻砚相信。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帮闻砚和陆悬和郑桂香和他和姓程的老板和程记粮贸和右手腕有疤的人和账本和那页纸报仇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帮闻砚和陆悬和郑桂香和他和姓程的老板和程记粮贸和右手腕有疤的人和账本和那页纸讨回公道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找到所有真相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为闻砚和陆悬和郑桂香和他和姓程的老板和程记粮贸和右手腕有疤的人和账本和那页纸报仇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讨回公道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回家的。
因为天下的孩子。
都在寻找回家的路。
因为天下的娘。
都在等着孩子回家。
因为天下的家。
都在等着孩子回来。
闻砚想起了韩长庚说的那句话。
"执念不是等来的,是认来的。"
"她等了一辈子没有用。"
"直到她认到了那个人。"
"认到的那一刻执念就散了。"
闻砚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想起了闻砚和陆悬和郑桂香和他和姓程的老板和程记粮贸和右手腕有疤的人和账本和那页纸的执念。
查案。
报仇。
讨回公道。
回家。
闻砚和陆悬和郑桂香和他和姓程的老板和程记粮贸和右手腕有疤的人和账本和那页纸的执念什么时候能散?
韩长庚说:
"等闻砚和陆悬和郑桂香和他和姓程的老板和程记粮贸和右手腕有疤的人和账本和那页纸讨回公道的那一刻。"
"闻砚和陆悬和郑桂香和他和姓程的老板和程记粮贸和右手腕有疤的人和账本和那页纸的执念就散了。"
闻砚相信。
她相信总有一天。
闻砚和陆悬和郑桂香和他和姓程的老板和程记粮贸和右手腕有疤的人和账本和那页纸会讨回公道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闻砚和陆悬和郑桂香和他和姓程的老板和程记粮贸和右手腕有疤的人和账本和那页纸的执念会散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闻砚和陆悬和郑桂香和他和姓程的老板和程记粮贸和右手腕有疤的人和账本和那页纸会回家的。
——第二十九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