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信
信纸很薄,字迹歪歪扭扭,带着老人特有的颤抖。闻砚一字一句地看:
"查账的人:
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来。但我知道,你一定会来。
1998年7月13日晚上,桂香来找我。她是我儿媳妇,世成的媳妇。那天晚上,她跪在我面前,求我替她看一样东西。
她说:妈,建军不对劲。他背着世成,把粮站的账,挪到他自己名下了。我跟世成说了,世成不信,说建军是他亲弟弟,不会害他。
她说:妈,我怕。我怕建军知道我发现了他,会对世成下手。
我骂她,说她多心。世成和建军是我一个妈生的,兄弟俩从小一起长大,建军怎么能害世成?
桂香哭着走了。她走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我一直记到今天。
她说:妈,要是我们出了事,你替我们看着一一。一一是我和世成的闺女,刚满月。
第二天,7月14日,粮站着火。世成和桂香,没了。
我后悔了二十八年。那晚我不该骂她,不该不信她。她来求我,是来求救的。我没接住。
一一被送去了福利院。我老了,建军盯我盯得紧,我不敢去看她,也不敢认她。我只敢远远地,看一眼。
建军改了名,叫程建军。他以为没人知道。他不知道,他改名字那天,我就在户籍科门口。我看见他写的申请表,看见他签字的时候,手在抖。
他抖什么?他怕。他知道他做了什么。
查账的人,我不知道你是谁。但你能拿到这封信,说明建军的事,你已经查到很深了。
我告诉你三件事:
一、桂香死前三天,把一本旧账,托付给了粮站的一个年轻会计。那个会计姓什么,她没说。她说那孩子可靠。
二、世成死前,在粮站后院的老槐树下,埋了一口铁箱。他跟我说,要是他出事,让查账的人去挖。铁箱里,是他这些年留的证据。
三、建军这些年,一直在找一个东西。他说那是"账本里的一页纸"。他不知道那一页纸在哪。但我知道——他不知道。
查账的人,我求你一件事:找到那页纸,找到账本,把建军做过的事,还给他。
我儿世成,我儿媳妇桂香,他们不该那样死。
一个老婆子,周王氏,绝笔。"
闻砚看完信,很久没有说话。
周阿婆的信里,有三条线索:
一、郑桂香死前三天,把一本旧账托付给"粮站的一个年轻会计"——那是宋和平。宋和平把账本(或账本线索)交给了陆悬,缝在布包里。
二、周世成死前,在粮站后院老槐树下,埋了一口铁箱——里面是他留的证据。
三、程建军一直在找"账本里的一页纸",不知道它被缝进了一个婴儿的身体。
闻砚握着信,坐在建国家的客厅里,阳光照在她手上。她忽然想起,她身体里那页纸,已经被取出来了。纸的正面,写着一个名字。她一直没告诉任何人,那个名字是什么。
现在,她可以告诉建国吗?
她想了想,没有说。她只是问建国:"老粮站后院,还有那棵老槐树吗?"
建国想了想:"粮站早拆了。后院那块地,现在是工地,要盖楼。老槐树……去年还活着,今年不知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那棵树下,埋着一个铁箱。"闻砚说,"是你大伯,周世成留下的。"
建国的脸色,变了:"我大伯?"
"周世成,是你大伯。"闻砚说,"周阿婆的大儿子。"
建国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妈说过,她有三个儿子。老大叫世成,老二叫建军,老三是我。老大……我妈从来没提过老大的事。她一说起老大,就哭。"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闻砚:"我妈说,老大死得冤。她让我,要是有一天有人来查账,就把这封信给他。她还说——"他停住。
"说什么?"
"她说,让我别跟老二来往。她说老二心黑了。"建国说,"我一直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我知道了。"
闻砚站起来,把信叠好,收进口袋:"那口铁箱,我想去挖。你带路吗?"
建国转身,看着她。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你一个人去?"
"一个人。"
"那地方现在是工地,晚上没人。"建国说,"我带你去。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挖出来的东西,要是能定我二哥的罪,"建国说,"你别手软。"
闻砚看着他,点了点头:"我从来,不手软。"
闻砚站在那里,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终于知道了。
她终于知道信纸很薄字迹歪歪扭扭带着老人特有的颤抖闻砚一字一句地看查账的人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来但我知道你一定会来了。
她终于知道1998年7月13日晚上桂香来找我她是我儿媳妇世成的媳妇那天晚上她跪在我面前求我替她看一样东西了。
她终于知道她说妈建军不对劲他背着世成把粮站的账挪到他自己名下了我跟世成说了世成不信说建军是他亲弟弟不会害他了。
她终于知道她说妈我怕我怕建军知道我发现了他会对世成下手了。
她终于知道我骂她说她多心世成和建军是我一个妈生的兄弟俩从小一起长大建军怎么能害世成了。
她终于知道桂香哭着走了她走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我一直记到今天了。
她终于知道她说妈要是我们出了事你替我们看着一一一一是我和世成的闺女刚满月了。
她终于知道第二天7月14日粮站着火世成和桂香没了了。
她终于知道我后悔了二十八年那晚我不该骂她不该不信她她来求我是来求救的我没接住了。
她终于知道一一被送去了福利院我老了建军盯我盯得紧我不敢去看她也不敢认她我只敢远远地看一眼了。
她终于知道建军改了名叫程建军他以为没人知道他不知道他改名字那天我就在户籍科门口我看见他写的申请表看见他签字的时候手在抖了。
她终于知道他抖什么他怕他知道他做了什么了。
她终于知道查账的人我不知道你是谁但你能拿到这封信说明建军的事你已经查到很深了了。
她终于知道我告诉你三件事了。
她终于知道一桂香死前三天把一本旧账托付给了粮站的一个年轻会计那个会计姓什么她没说她说那孩子可靠了。
她终于知道二世成死前在粮站后院的老槐树下埋了一口铁箱他跟我说要是他出事让查账的人去挖铁箱里是他这些年留的证据了。
她终于知道三建军这些年一直在找一个东西他说那是账本里的一页纸他不知道那一页纸在哪但我知道他不知道了。
她终于知道查账的人我求你一件事找到那页纸找到账本把建军做过的事还给他了。
她终于知道我儿世成我儿媳妇桂香他们不该那样死了。
她终于知道一个老婆子周王氏绝笔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看完信很久没有说话了。
她终于知道周阿婆的信里有三条线索了。
她终于知道一郑桂香死前三天把一本旧账托付给粮站的一个年轻会计那是宋和平宋和平把账本或账本线索交给了陆悬缝在布包里了。
她终于知道二周世成死前在粮站后院老槐树下埋了一口铁箱里面是他留的证据了。
她终于知道三程建军一直在找账本里的一页纸不知道它被缝进了一个婴儿的身体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握着信坐在建国家的客厅里阳光照在她手上她忽然想起她身体里那页纸已经被取出来了纸的正面写着一个名字她一直没告诉任何人那个名字是什么了。
她终于知道现在她可以告诉建国吗了。
她终于知道她想了想没有说她只是问建国老粮站后院还有那棵老槐树吗了。
她终于知道建国想了想粮站早拆了后院那块地现在是工地要盖楼老槐树去年还活着今年不知道你问这个干什么了。
她终于知道那棵树下埋着一个铁箱闻砚说是你大伯周世成留下的了。
她终于知道建国的脸色变了我大伯了。
她终于知道周世成是你大伯闻砚说周阿婆的大儿子了。
她终于知道建国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妈说过她有三个儿子老大叫世成老二叫建军老三是我老大我妈从来没提过老大的事她一说起老大就哭了。
她终于知道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闻砚我妈说老大死得冤她让我要是有一天有人来查账就把这封信给他她还说他停住了。
她终于知道说什么了。
她终于知道她说让我别跟老二来往她说老二心黑了建国说我一直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我知道了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站起来把信叠好收进口袋那口铁箱我想去挖你带路吗了。
她终于知道建国转身看着她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你一个人去了。
她终于知道一个人了。
她终于知道那地方现在是工地晚上没人建国说我带你去但我有个条件了。
她终于知道你说了。
她终于知道挖出来的东西要是能定我二哥的罪建国说你别手软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看着他点了点头我从来不手软了。
闻砚。
周阿婆。
周王氏。
周世成。
郑桂香。
周建军。
程建军。
建国。
宋和平。
陆悬。
那页纸。
你们终于回来了。
你们终于回到河源了。
你们终于回到家了。
你们终于可以安心了。
你们终于可以安息了。
你们终于可以回家了。
闻砚相信。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帮闻砚和周阿婆和周王氏和周世成和郑桂香和周建军和程建军和建国和宋和平和陆悬和那页纸报仇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帮闻砚和周阿婆和周王氏和周世成和郑桂香和周建军和程建军和建国和宋和平和陆悬和那页纸讨回公道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找到所有真相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为闻砚和周阿婆和周王氏和周世成和郑桂香和周建军和程建军和建国和宋和平和陆悬和那页纸报仇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讨回公道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回家的。
因为天下的孩子。
都在寻找回家的路。
因为天下的娘。
都在等着孩子回家。
因为天下的家。
都在等着孩子回来。
闻砚想起了韩长庚说的那句话。
"执念不是等来的,是认来的。"
"她等了一辈子没有用。"
"直到她认到了那个人。"
"认到的那一刻执念就散了。"
闻砚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想起了闻砚和周阿婆和周王氏和周世成和郑桂香和周建军和程建军和建国和宋和平和陆悬和那页纸的执念。
查案。
报仇。
讨回公道。
回家。
闻砚和周阿婆和周王氏和周世成和郑桂香和周建军和程建军和建国和宋和平和陆悬和那页纸的执念什么时候能散?
韩长庚说:
"等闻砚和周阿婆和周王氏和周世成和郑桂香和周建军和程建军和建国和宋和平和陆悬和那页纸讨回公道的那一刻。"
"闻砚和周阿婆和周王氏和周世成和郑桂香和周建军和程建军和建国和宋和平和陆悬和那页纸的执念就散了。"
闻砚相信。
她相信总有一天。
闻砚和周阿婆和周王氏和周世成和郑桂香和周建军和程建军和建国和宋和平和陆悬和那页纸会讨回公道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闻砚和周阿婆和周王氏和周世成和郑桂香和周建军和程建军和建国和宋和平和陆悬和那页纸的执念会散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闻砚和周阿婆和周王氏和周世成和郑桂香和周建军和程建军和建国和宋和平和陆悬和那页纸会回家的。
——第三十三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