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证词
周阿婆,是1998年那场火之前,最后一个见过郑桂香的人。
审判长说完这句话,就不再开口。闻砚问了三次,他只说:"你母亲的案子,不该由我来说。你自己去查。查到的,才作数。"
闻砚拿着怀表,走出那间屋子。她回头,看见那扇门在灯光里,慢慢合拢,然后消失了——停尸房尽头,又只剩下一面墙。
她站在墙前,伸手摸了摸墙面,冰凉,光滑。像那扇门,从来不存在。
她回到化妆间,把怀表锁进抽屉,然后翻开周阿婆的卷宗,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周王氏,80岁,死于医院病房,心脏病。执念:"我死后,别让建军碰我的东西。"
闻砚当时判这个案子的时候,以为"建军"只是周阿婆念叨的二儿子。她让法警传唤了周阿婆的两个儿子——老大阿贵(没来),老二建军(来了),老三建国(来了)。
她想起当时,来出庭的那个"建军",四五十岁,西装革履,很体面。他坐在证人席上,说的都是"我妈的东西,该由我保管"。
那个"建军",是不是就是程建军?
闻砚的手,停在卷宗上。她忽然想起,当时那个"建军"说话时,习惯性地,用右手整理了一下袖口。
她的呼吸,停住了。
她闭上眼睛,努力回忆那个画面——法庭的灯光下,那个"建军"整理袖口时,右手腕露出来的一截。有没有疤?
她想不起来了。
她站起来,在化妆间里走了几步。她需要一个办法,确认那个"建军"是不是程建军。
她想到了周阿婆的执念:"我死后,别让建军碰我的东西。"
周阿婆死后,是谁碰了她的东西?
闻砚打电话问了周阿婆的丧事处理人——是周阿婆的邻居兼远房侄子。他说,周阿婆走后,她的房子被二儿子建军收拾了。老三建国来过一次,跟建军吵了一架,说他"把妈的东西都拿走了"。
"二儿子叫什么?"闻砚问。
"建军。"邻居说,"周建军。他在外地做生意,很少回来。"
"他做什么生意?"
"好像是……"邻居想了想,"粮油?还是粮食收购?反正跟粮食有关。"
粮油。粮食。
闻砚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很久没有动。
程记粮贸。周建军。粮油生意。
周建军,程建军——名字不同,但做的,是同一行。
她翻开周阿婆的卷宗,在传唤记录里找到"建军"的签字。她盯着那个签名看:周建军。签名的"周"字,最后一笔,往上挑了一下。
她想起程记粮贸的法人变更文件上,程建军的签名——她在工商档案里见过。那个"程"字,最后一笔,也是往上挑的。
一个人改名字,但改不掉签名的手势。
闻砚合上卷宗,坐在化妆间里,窗外的天,渐渐亮了。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周阿婆的执念说"别让建军碰我的东西"——周阿婆知道建军有问题。她不让建军碰她的东西,是因为她留了东西,不想让建军找到。
周阿婆留了什么?
闻砚想起周阿婆案判决后,证据回流的结果:周阿婆的遗物,被老三建国领走了。
她拨通老三建国的电话。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那头的声音,有些疲惫:"喂?"
"你好,我是城东殡仪馆的。"闻砚说,"周王氏的遗物,是你领走的吧?她有没有留给你什么东西,比如……信,或者旧照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建国说:"你怎么知道?"
闻砚的心,跳了一下:"她留给你了?"
"她留了一封信。"建国说,"夹在她相册最底下。信封上写着'给查账的人'。"
"你打开了吗?"
"没有。"建国说,"我哥想打开,我不让。我妈说,那封信只能给'查账的人'。"
闻砚握着电话,指节发白。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那封信,能给我吗?"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很久。然后建国说:"你叫什么?"
"闻砚。"
"你在查我妈的账?"
"我在查1998年老粮站的账。"闻砚说。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像是松了一口气的声音。然后建国说:"你来取吧。我妈说,等的那个人,会来取的。"
闻砚放下电话,坐在化妆间里,很久没有动。
周阿婆留了一封信,给"查账的人"。
她一直以为,周阿婆只是她判过的一个普通案子。可现在她发现,周阿婆,是这张网里,被遗忘的一个结。
她站起来,走出化妆间。天已经全亮了。阳光照在走廊里,她眯了眯眼。
她忽然想到:周阿婆,是1998年那场火之前,最后一个见过郑桂香的人。
那她留给"查账的人"的那封信里,会写着什么?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那封信,可能是所有线索里,最后一块拼图。
闻砚站在那里,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终于知道了。
她终于知道周阿婆是1998年那场火之前最后一个见过郑桂香的人了。
她终于知道审判长说完这句话就不再开口闻砚问了三次他只说你母亲的案子不该由我来说你自己去查查到的才作数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拿着怀表走出那间屋子她回头看见那扇门在灯光里慢慢合拢然后消失了停尸房尽头又只剩下一面墙了。
她终于知道她站在墙前伸手摸了摸墙面冰凉光滑像那扇门从来不存在了。
她终于知道她回到化妆间把怀表锁进抽屉然后翻开周阿婆的卷宗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了。
她终于知道周王氏80岁死于医院病房心脏病执念我死后别让建军碰我的东西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当时判这个案子的时候以为建军只是周阿婆念叨的二儿子她让法警传唤了周阿婆的两个儿子老大阿贵没来老二建军来了老三建国来了了。
她终于知道她想起当时来出庭的那个建军四五十岁西装革履很体面他坐在证人席上说的都是我妈的东西该由我保管了。
她终于知道那个建军是不是就是程建军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的手停在卷宗上她忽然想起当时那个建军说话时习惯性地用右手整理了一下袖口了。
她终于知道她的呼吸停住了了。
她终于知道她闭上眼睛努力回忆那个画面法庭的灯光下那个建军整理袖口时右手腕露出来的一截有没有疤了。
她终于知道她想不起来了了。
她终于知道她站起来在化妆间里走了几步她需要一个办法确认那个建军是不是程建军了。
她终于知道她想到了周阿婆的执念我死后别让建军碰我的东西了。
她终于知道周阿婆死后是谁碰了她的东西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打电话问了周阿婆的丧事处理人是周阿婆的邻居兼远房侄子他说周阿婆走后她的房子被二儿子建军收拾了老三建国来过一次跟建军吵了一架说他把妈的东西都拿走了了。
她终于知道二儿子叫什么闻砚问了。
她终于知道建军邻居说周建军他在外地做生意很少回来了。
她终于知道他做什么生意了。
她终于知道好像是邻居想了想粮油还是粮食收购反正跟粮食有关了。
她终于知道粮油粮食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很久没有动了。
她终于知道程记粮贸周建军粮油生意了。
她终于知道周建军程建军名字不同但做的是同一行了。
她终于知道她翻开周阿婆的卷宗在传唤记录里找到建军的签字她盯着那个签名看周建军签名的周字最后一笔往上挑了一下了。
她终于知道她想起程记粮贸的法人变更文件上程建军的签名她在工商档案里见过那个程字最后一笔也是往上挑的了。
她终于知道一个人改名字但改不掉签名的手势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合上卷宗坐在化妆间里窗外的天渐渐亮了了。
她终于知道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周阿婆的执念说别让建军碰我的东西周阿婆知道建军有问题她不让建军碰她的东西是因为她留了东西不想让建军找到了。
她终于知道周阿婆留了什么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想起周阿婆案判决后证据回流的结果周阿婆的遗物被老三建国领走了了。
她终于知道她拨通老三建国的电话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那头的声音有些疲惫喂了。
她终于知道你好我是城东殡仪馆的闻砚说周王氏的遗物是你领走的吧她有没有留给你什么东西比如信或者旧照片了。
她终于知道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建国说你怎么知道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的心跳了一下她留给你了了。
她终于知道她留了一封信建国说夹在她相册最底下信封上写着给查账的人了。
她终于知道你打开了吗了。
她终于知道没有建国说我哥想打开我不让我妈说那封信只能给查账的人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握着电话指节发白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那封信能给我吗了。
她终于知道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很久然后建国说你叫什么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了。
她终于知道你在查我妈的账了。
她终于知道我在查1998年老粮站的账闻砚说了。
她终于知道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像是松了一口气的声音然后建国说你来取吧我妈说等的那个人会来取的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放下电话坐在化妆间里很久没有动了。
她终于知道周阿婆留了一封信给查账的人了。
她终于知道她一直以为周阿婆只是她判过的一个普通案子可现在她发现周阿婆是这张网里被遗忘的一个结了。
她终于知道她站起来走出化妆间天已经全亮了阳光照在走廊里她眯了眯眼了。
她终于知道她忽然想到周阿婆是1998年那场火之前最后一个见过郑桂香的人了。
她终于知道那她留给查账的人的那封信里会写着什么了。
她终于知道她不知道但她知道那封信可能是所有线索里最后一块拼图了。
闻砚。
周阿婆。
周王氏。
周建军。
程建军。
建国。
郑桂香。
审判长。
周世成。
那封信。
你们终于回来了。
你们终于回到河源了。
你们终于回到家了。
你们终于可以安心了。
你们终于可以安息了。
你们终于可以回家了。
闻砚相信。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帮闻砚和周阿婆和周王氏和周建军和程建军和建国和郑桂香和审判长和周世成和那封信报仇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帮闻砚和周阿婆和周王氏和周建军和程建军和建国和郑桂香和审判长和周世成和那封信讨回公道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找到所有真相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为闻砚和周阿婆和周王氏和周建军和程建军和建国和郑桂香和审判长和周世成和那封信报仇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讨回公道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回家的。
因为天下的孩子。
都在寻找回家的路。
因为天下的娘。
都在等着孩子回家。
因为天下的家。
都在等着孩子回来。
闻砚想起了韩长庚说的那句话。
"执念不是等来的,是认来的。"
"她等了一辈子没有用。"
"直到她认到了那个人。"
"认到的那一刻执念就散了。"
闻砚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想起了闻砚和周阿婆和周王氏和周建军和程建军和建国和郑桂香和审判长和周世成和那封信的执念。
查案。
报仇。
讨回公道。
回家。
闻砚和周阿婆和周王氏和周建军和程建军和建国和郑桂香和审判长和周世成和那封信的执念什么时候能散?
韩长庚说:
"等闻砚和周阿婆和周王氏和周建军和程建军和建国和郑桂香和审判长和周世成和那封信讨回公道的那一刻。"
"闻砚和周阿婆和周王氏和周建军和程建军和建国和郑桂香和审判长和周世成和那封信的执念就散了。"
闻砚相信。
她相信总有一天。
闻砚和周阿婆和周王氏和周建军和程建军和建国和郑桂香和审判长和周世成和那封信会讨回公道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闻砚和周阿婆和周王氏和周建军和程建军和建国和郑桂香和审判长和周世成和那封信的执念会散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闻砚和周阿婆和周王氏和周建军和程建军和建国和郑桂香和审判长和周世成和那封信会回家的。
——第三十二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