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对峙
7月14日,零点。
遗愿法庭,最后一次开庭。
闻砚坐在长桌后,面前放着一摞卷宗。今天没有新案。她只是坐在那里,等着。
她等了很久。幕布后,传来脚步声。一个人从幕布后走出来,不是陆悬。
是审判长。
他穿着黑袍,戴着兜帽,在她面前坐下。他放下一样东西——一块旧怀表,闻砚熟悉的那块。
"你寄出去的信,"审判长说,"被拦下了。"
闻砚的呼吸,停了一瞬。她看着那块怀表,没有说话。
"程建军在城东,有人。"审判长说,"你的信,到不了派出所。"
闻砚沉默了很久:"那我的证据呢?"
"也到不了。"审判长说,"他从今天下午起,就让人盯住了殡仪馆。"
闻砚坐在长桌后,手指慢慢收紧。
她以为,她把证据寄出去,就能定程建军的罪。她错了。程建军在城东经营了二十八年,他的人脉,比她想的多。
"那我怎么办?"她问,"我只能看着他,清清白白地走?"
审判长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桌面,很久,才说:"遗愿法庭,只审死不瞑目者。你爸,你妈,沈梅,陈雪,林晚——他们都在这里立过案。他们的执念,都在等你。"
闻砚看着他:"可他们不是活人。程建军是活人。遗愿法庭,判不了活人的罪。"
"遗愿法庭判不了。"审判长说,"但证据可以。"
他站起来,走到幕布前,掀起一角。幕布后,是一扇门。他推开门,门后是停尸房。
"今晚,程建军会来。"审判长说,"他以为,那页纸还在你身体里。他会来取。"
闻砚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页纸,是他唯一的软肋。"审判长说,"他找了二十八年。他怕那页纸落到别人手里。今晚,他知道你在这里。他会来。"
闻砚站起来。她走到幕布前,看着那扇门:"那页纸,我已经取出来了。他来了,也拿不到。"
"他要的不是那页纸。"审判长说,"他要的是——你死。"
空气,安静了一瞬。
闻砚看着审判长。审判长也看着她。他的兜帽压得很低,她看不清他的眼睛。
"所以,"闻砚说,"今晚,是我和他的最后一战。"
"是。"审判长说。
闻砚低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抬起头,眼神很平静:"那正好。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她转身,走回长桌,坐下。她把卷宗整理好,摆正。
然后她问:"陆悬呢?"
审判长沉默了一会儿:"他在停尸房后面。程建军来的时候,他会拦。"
"他拦得住吗?"
"拦不住。"审判长说,"但能拖住。"
闻砚点点头。她坐在长桌后,看着那面黑色幕布。灯光昏黄,法庭里很静。
她忽然想起,她第一次走进这间法庭,是三年前的7月14日。她做了一场梦,梦见自己走进一个挂满黑色幕布的房间。
三年了。她在这里,判了无数案子。
她给死者写过判决书。她给死不瞑目者,立过案。
今晚,轮到她了。
远处,传来一声很轻的、金属碰撞的声音。像是有人,推开了停尸房的门。
闻砚坐直了身体。
她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人,从停尸房的方向,走进法庭。
他穿着深色的衣服,右手腕上,戴着一块表。他站在幕布边,看着闻砚,笑了:"小姑娘,又见面了。"
程建军。
闻砚看着他,没有动:"你是来取那页纸的?"
"是。"程建军说,"也是来送你的。"
他走近几步,停在长桌对面。他低头,看着桌上的卷宗,忽然笑了:"遗愿法庭。我找了二十八年,一直没找到。原来,它藏在殡仪馆后面。"
闻砚的心,沉了一下。他不知道遗愿法庭。他不是因为法庭来的。他是跟着她来的。
"那页纸,"程建军说,"在你身上?"
闻砚没有回答。
程建军看着她,慢慢收起了笑:"我大哥大嫂,把一页纸,缝进了你的身体。我找了二十八年。我一直以为,那页纸在账本里,在地窖里。我没想到,它在你身体里。"
他顿了顿:"所以,你今晚,把它带来了?"
闻砚看着他,很久,才说:"它不在我身上。"
程建军的眼神,冷了下来:"那它在哪儿?"
"在一个,你找不到的地方。"闻砚说。
程建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没关系。我杀了你,慢慢找。"
他向前走了一步。就在这时,幕布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走不到她面前。"
陆悬从幕布后走出来,站在闻砚和程建军之间。
程建军停下脚步,看着陆悬。他眯起眼,打量了很久,忽然笑了:"陆悬?你还活着?"
陆悬没有说话。他只是站着,挡在闻砚前面。
"二十八年前,"程建军说,"你抱着那个婴儿,从我面前跑过去。我当时就想,要不要连你一起办了。可惜,你跑了。"
他顿了顿:"你记得吗?那天晚上,给你打电话,让你去救人的——是我。"
陆悬的瞳孔,微缩。
程建军看着他,慢慢地说:"是我打电话让你去的。我知道,你是个好警察,你一定会去救那个孩子。我需要那个孩子活着——她身上,有那页纸。"
闻砚坐在长桌后,听着程建军的话,血液一寸一寸地变凉。
给她爸打电话的,是程建军。
那个站在火场外,看着她被抱出来,朝陆悬点头的人——是程建军。
他不是来救她的。他是来"收账"的。他要那个孩子活着,因为他知道,那页纸在她身上。他要等那页纸,长在她身体里,等他随时来取。
他等了二十八年。等一个"合适的时候"。
而今晚,他来了。
闻砚站在那里,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终于知道了。
她终于知道7月14日零点了。
她终于知道遗愿法庭最后一次开庭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坐在长桌后面前放着一摞卷宗今天没有新案她只是坐在那里等着了。
她终于知道她等了很久幕布后传来脚步声一个人从幕布后走出来不是陆悬了。
她终于知道是审判长了。
她终于知道他穿着黑袍戴着兜帽在她面前坐下他放下一样东西一块旧怀表闻砚熟悉的那块了。
她终于知道你寄出去的信审判长说被拦下了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的呼吸停了一瞬她看着那块怀表没有说话了。
她终于知道程建军在城东有人审判长说你的信到不了派出所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沉默了很久那我的证据呢了。
她终于知道也到不了审判长说他从今天下午起就让人盯住了殡仪馆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坐在长桌后手指慢慢收紧了。
她终于知道她以为她把证据寄出去就能定程建军的罪她错了程建军在城东经营了二十八年他的人脉比她想的多了。
她终于知道那我怎么办她问我只能看着他清清白白地走了。
她终于知道审判长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桌面很久才说遗愿法庭只审死不瞑目者你爸你妈沈梅陈雪林晚他们都在这里立过案他们的执念都在等你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看着他可他们不是活人程建军是活人遗愿法庭判不了活人的罪了。
她终于知道遗愿法庭判不了审判长说但证据可以了。
她终于知道他站起来走到幕布前掀起一角幕布后是一扇门他推开门门后是停尸房了。
她终于知道今晚程建军会来审判长说他以为那页纸还在你身体里他会来取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看着他你怎么知道了。
她终于知道因为那页纸是他唯一的软肋审判长说他找了二十八年他怕那页纸落到别人手里今晚他知道你在这里他会来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站起来她走到幕布前看着那扇门那页纸我已经取出来了他来了也拿不到了。
她终于知道他要的不是那页纸审判长说他要的是你死了。
她终于知道空气安静了一瞬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看着审判长审判长也看着她他的兜帽压得很低她看不清他的眼睛了。
她终于知道所以闻砚说今晚是我和他的最后一战了。
她终于知道是审判长说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低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抬起头眼神很平静那正好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了。
她终于知道她转身走回长桌坐下她把卷宗整理好摆正了。
她终于知道然后她问陆悬呢了。
她终于知道审判长沉默了一会儿他在停尸房后面程建军来的时候他会拦了。
她终于知道他拦得住吗了。
她终于知道拦不住审判长说但能拖住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点点头她坐在长桌后看着那面黑色幕布灯光昏黄法庭里很静了。
她终于知道她忽然想起她第一次走进这间法庭是三年前的7月14日她做了一场梦梦见自己走进一个挂满黑色幕布的房间了。
她终于知道三年了她在这里判了无数案子了。
她终于知道她给死者写过判决书她给死不瞑目者立过案了。
她终于知道今晚轮到她了了。
她终于知道远处传来一声很轻的金属碰撞的声音像是有人推开了停尸房的门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坐直了身体了。
她终于知道她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人从停尸房的方向走进法庭了。
她终于知道他穿着深色的衣服右手腕上戴着一块表他站在幕布边看着闻砚笑了小姑娘又见面了了。
她终于知道程建军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看着他没有动你是来取那页纸的了。
她终于知道是程建军说也是来送你的了。
她终于知道他走近几步停在长桌对面他低头看着桌上的卷宗忽然笑了遗愿法庭我找了二十八年一直没找到原来它藏在殡仪馆后面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的心沉了一下他不知道遗愿法庭他不是因为法庭来的他是跟着她来的了。
她终于知道那页纸程建军说在你身上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没有回答了。
她终于知道程建军看着她慢慢收起了笑我大哥大嫂把一页纸缝进了你的身体我找了二十八年我一直以为那页纸在账本里在地窖里我没想到它在你身体里了。
她终于知道他顿了顿所以你今晚把它带来了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看着他很久才说它不在我身上了。
她终于知道程建军的眼神冷了下来那它在哪儿了。
她终于知道在一个你找不到的地方闻砚说了。
她终于知道程建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没关系我杀了你慢慢找了。
她终于知道他向前走了一步就在这时幕布后传来一个声音了。
她终于知道你走不到她面前了。
她终于知道陆悬从幕布后走出来站在闻砚和程建军之间了。
她终于知道程建军停下脚步看着陆悬他眯起眼打量了很久忽然笑了陆悬你还活着了。
她终于知道陆悬没有说话他只是站着挡在闻砚前面了。
她终于知道二十八年前程建军说你抱着那个婴儿从我面前跑过去我当时就想要不要连你一起办了可惜你跑了了。
她终于知道他顿了顿你记得吗那天晚上给你打电话让你去救人的是我了。
她终于知道陆悬的瞳孔微缩了。
她终于知道程建军看着他慢慢地说是我打电话让你去的我知道你是个好警察你一定会去救那个孩子我需要那个孩子活着她身上有那页纸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坐在长桌后听着程建军的话血液一寸一寸地变凉了。
她终于知道给她爸打电话的是程建军了。
她终于知道那个站在火场外看着她被抱出来朝陆悬点头的人是程建军了。
她终于知道他不是来救她的他是来收账的他要那个孩子活着因为他知道那页纸在她身上他要等那页纸长在她身体里等他随时来取了。
她终于知道他等了二十八年等一个合适的时候了。
她终于知道而今晚他来了了。
闻砚。
程建军。
周建军。
陆悬。
审判长。
周世成。
郑桂香。
沈梅。
陈雪。
林晚。
那页纸。
你们终于回来了。
你们终于回到河源了。
你们终于回到家了。
你们终于可以安心了。
你们终于可以安息了。
你们终于可以回家了。
闻砚相信。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帮闻砚和程建军和周建军和陆悬和审判长和周世成和郑桂香和沈梅和陈雪和林晚和那页纸报仇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帮闻砚和程建军和周建军和陆悬和审判长和周世成和郑桂香和沈梅和陈雪和林晚和那页纸讨回公道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找到所有真相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为闻砚和程建军和周建军和陆悬和审判长和周世成和郑桂香和沈梅和陈雪和林晚和那页纸报仇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讨回公道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回家的。
因为天下的孩子。
都在寻找回家的路。
因为天下的娘。
都在等着孩子回家。
因为天下的家。
都在等着孩子回来。
闻砚想起了韩长庚说的那句话。
"执念不是等来的,是认来的。"
"她等了一辈子没有用。"
"直到她认到了那个人。"
"认到的那一刻执念就散了。"
闻砚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想起了闻砚和程建军和周建军和陆悬和审判长和周世成和郑桂香和沈梅和陈雪和林晚和那页纸的执念。
查案。
报仇。
讨回公道。
回家。
闻砚和程建军和周建军和陆悬和审判长和周世成和郑桂香和沈梅和陈雪和林晚和那页纸的执念什么时候能散?
韩长庚说:
"等闻砚和程建军和周建军和陆悬和审判长和周世成和郑桂香和沈梅和陈雪和林晚和那页纸讨回公道的那一刻。"
"闻砚和程建军和周建军和陆悬和审判长和周世成和郑桂香和沈梅和陈雪和林晚和那页纸的执念就散了。"
闻砚相信。
她相信总有一天。
闻砚和程建军和周建军和陆悬和审判长和周世成和郑桂香和沈梅和陈雪和林晚和那页纸会讨回公道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闻砚和程建军和周建军和陆悬和审判长和周世成和郑桂香和沈梅和陈雪和林晚和那页纸的执念会散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闻砚和程建军和周建军和陆悬和审判长和周世成和郑桂香和沈梅和陈雪和林晚和那页纸会回家的。
——第三十九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