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粉色小袜子
闻砚走进那扇门后的晨光,没有找到郑桂香。
门后是城东老街。她拿着那张照片,沿着街,一家一家地问。没有人见过照片上的女人。有人摇头,有人多看她两眼,问她是不是找亲戚。她都说,是。
她找了三天。第三天傍晚,她坐在老粮站拆迁工地的围挡外,看着照片上那扇写着"城东老粮站"的门,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照片上的门,不是老粮站的门。老粮站早就拆了。
那扇门,是新的。门牌是新的。像是有人,照着老粮站的样子,重新做了一扇门,钉在某个地方。
郑桂香,在某个地方,照着记忆里的老粮站,搭了一扇门,等闻砚去找她。
闻砚站起来,准备回去。她走了两步,忽然停下。
围挡的铁皮上,系着一只粉色的小袜子。袜子很小,是婴儿穿的,被风吹得轻轻摇晃。
她伸手,把袜子解下来。袜子的针脚很细,是手织的。她捻了捻,觉得线有些眼熟——像是郑桂芝给她织过的那副手套的线。
她把袜子收进口袋,回了殡仪馆。
当晚,殡仪馆送来一具遗体。
是一个女婴。几个月大,裹在一件旧棉袄里,脚上穿着一只粉色的小袜子。另一只脚,光着。
闻砚站在冷柜前,看着那个女婴,很久没有动。
女婴的脸,是青紫色的。像是被什么捂住,喘不过气。她的眼睛没有闭上,睁着,看着天花板。
闻砚伸手,轻轻合上她的眼睛。然后她解下那只袜子,放在灯下,和自己口袋里那只,并排放在一起。
两只袜子,一样的粉色,一样的针脚。
是一双。
围挡上系着的那只,和女婴脚上这只,是一双。
闻砚的呼吸,停了一瞬。她拿起女婴那只袜子,翻过来。袜口的内侧,用白线,绣着两个字。
"一一"。
她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凉了。
一一。
那是她的名字。
她蹲在冷柜前,看着那只袜子上的两个字,很久很久。
这只袜子,是她的?
不。袜子太小了。这是婴儿穿的。她28岁了。
除非——这不是她的袜子。是另一个叫"一一"的婴儿的。
她忽然想起,第二十四章,她在城东小学的档案里,看到过的那些"周一一"。一个又一个,住在郑桂芝那里,然后被送走。
那些孩子,都叫周一一。
她们是谁?
闻砚站起来,把两只袜子收好。她回到化妆间,坐在桌前,把袜子摊开,又看了一遍。
袜口绣着"一一"。是有人,给这个女婴,起名叫一一。
为什么?
因为那个女婴,本应该叫一一?
还是因为——那个女婴,就是"一一"?
当晚,十二点整。遗愿法庭。
闻砚坐在长桌后,面前放着一本新卷宗。卷宗上写着:无名女婴,约半岁,死因:窒息。发现地点:城东河边。
执念栏是空的。女婴不会说话,没有执念。
按庭规,没有执念,不能立案。
闻砚看着那本卷宗,很久没有动。她拿起笔,准备在执念栏里,写下"无"。
就在笔尖落下的瞬间,法庭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很轻,很细,像是婴儿的哼声。从幕布后,传来。
闻砚的手,停在半空。
她站起来,走到幕布前。她掀开幕布——幕布后,空无一人。但在幕布的地上,放着一样东西。
一只粉色的小袜子。
和她口袋里那两只,一模一样的粉色小袜子。
闻砚蹲下来,捡起那只袜子。袜口内侧,也用白线绣着两个字。
这一次,绣的是——"砚"。
一一,砚。
闻砚,周闻砚。
她攥着那只袜子,指节发白。她忽然明白——这不是一只袜子。
这是一封信。
有人,用袜子,在告诉她什么。
她回到长桌,坐下,在执念栏里,写下了两个字:
"找她。"
女婴的执念,是找她。
找那个给她起名"一一"的人。
找那个,把袜子留在地上的人。
找那个——绣着"砚"字的人。
闻砚站在那里,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终于知道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走进那扇门后的晨光没有找到郑桂香了。
她终于知道门后是城东老街她拿着那张照片沿着街一家一家地问没有人见过照片上的女人有人摇头有人多看她两眼问她是不是找亲戚她都说是了。
她终于知道她找了三天第三天傍晚她坐在老粮站拆迁工地的围挡外看着照片上那扇写着城东老粮站的门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了。
她终于知道照片上的门不是老粮站的门老粮站早就拆了了。
她终于知道那扇门是新的门牌是新的像是有人照着老粮站的样子重新做了一扇门钉在某个地方了。
她终于知道郑桂香在某个地方照着记忆里的老粮站搭了一扇门等闻砚去找她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站起来准备回去她走了两步忽然停下了。
她终于知道围挡的铁皮上系着一只粉色的小袜子袜子很小是婴儿穿的被风吹得轻轻摇晃了。
她终于知道她伸手把袜子解下来袜子的针脚很细是手织的她捻了捻觉得线有些眼熟像是郑桂芝给她织过的那副手套的线了。
她终于知道她把袜子收进口袋回了殡仪馆了。
她终于知道当晚殡仪馆送来一具遗体了。
她终于知道是一个女婴几个月大裹在一件旧棉袄里脚上穿着一只粉色的小袜子另一只脚光着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站在冷柜前看着那个女婴很久没有动了。
她终于知道女婴的脸是青紫色的像是被什么捂住喘不过气她的眼睛没有闭上睁着看着天花板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伸手轻轻合上她的眼睛然后她解下那只袜子放在灯下和自己口袋里那只并排放在一起了。
她终于知道两只袜子一样的粉色一样的针脚了。
她终于知道是一双了。
她终于知道围挡上系着的那只和女婴脚上这只是一双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的呼吸停了一瞬她拿起女婴那只袜子翻过来袜口的内侧用白线绣着两个字了。
她终于知道一一了。
她终于知道她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凉了了。
她终于知道一一了。
她终于知道那是她的名字了。
她终于知道她蹲在冷柜前看着那只袜子上的两个字很久很久了。
她终于知道这只袜子是她的了。
她终于知道不袜子太小了这是婴儿穿的她28岁了了。
她终于知道除非这不是她的袜子是另一个叫一一的婴儿的了。
她终于知道她忽然想起第二十四章她在城东小学的档案里看到过的那些周一一一个又一个住在郑桂芝那里然后被送走了。
她终于知道那些孩子都叫周一一了。
她终于知道她们是谁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站起来把两只袜子收好她回到化妆间坐在桌前把袜子摊开又看了一遍了。
她终于知道袜口绣着一一是有人给这个女婴起名叫一一了。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了。
她终于知道因为那个女婴本应该叫一一了。
她终于知道还是因为那个女婴就是一一了。
她终于知道当晚十二点整遗愿法庭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坐在长桌后面前放着一本新卷宗卷宗上写着无名女婴约半岁死因窒息发现地点城东河边了。
她终于知道执念栏是空的女婴不会说话没有执念了。
她终于知道按庭规没有执念不能立案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看着那本卷宗很久没有动她拿起笔准备在执念栏里写下无了。
她终于知道就在笔尖落下的瞬间法庭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了。
她终于知道很轻很细像是婴儿的哼声从幕布后传来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的手停在半空了。
她终于知道她站起来走到幕布前她掀开幕布幕布后空无一人但在幕布的地上放着一样东西了。
她终于知道一只粉色的小袜子了。
她终于知道和她口袋里那两只一模一样的粉色小袜子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蹲下来捡起那只袜子袜口内侧也用白线绣着两个字了。
她终于知道这一次绣的是砚了。
她终于知道一一砚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周闻砚了。
她终于知道她攥着那只袜子指节发白她忽然明白这不是一只袜子了。
她终于知道这是一封信了。
她终于知道有人用袜子在告诉她什么了。
她终于知道她回到长桌坐下在执念栏里写下了两个字了。
她终于知道找她了。
她终于知道女婴的执念是找她了。
她终于知道找那个给她起名一一的人了。
她终于知道找那个把袜子留在地上的人了。
她终于知道找那个绣着砚字的人了。
闻砚。
郑桂香。
郑桂芝。
周一一。
周闻砚。
无名女婴。
粉色小袜子。
一一。
砚。
找她。
你们终于回来了。
你们终于回到河源了。
你们终于回到家了。
你们终于可以安心了。
你们终于可以安息了。
你们终于可以回家了。
闻砚相信。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帮闻砚和郑桂香和郑桂芝和周一一和周闻砚和无名女婴和粉色小袜子和一一和砚和找她报仇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帮闻砚和郑桂香和郑桂芝和周一一和周闻砚和无名女婴和粉色小袜子和一一和砚和找她讨回公道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找到所有真相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为闻砚和郑桂香和郑桂芝和周一一和周闻砚和无名女婴和粉色小袜子和一一和砚和找她报仇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讨回公道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回家的。
因为天下的孩子。
都在寻找回家的路。
因为天下的娘。
都在等着孩子回家。
因为天下的家。
都在等着孩子回来。
闻砚想起了韩长庚说的那句话。
"执念不是等来的,是认来的。"
"她等了一辈子没有用。"
"直到她认到了那个人。"
"认到的那一刻执念就散了。"
闻砚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想起了闻砚和郑桂香和郑桂芝和周一一和周闻砚和无名女婴和粉色小袜子和一一和砚和找她的执念。
查案。
报仇。
讨回公道。
回家。
闻砚和郑桂香和郑桂芝和周一一和周闻砚和无名女婴和粉色小袜子和一一和砚和找她的执念什么时候能散?
韩长庚说:
"等闻砚和郑桂香和郑桂芝和周一一和周闻砚和无名女婴和粉色小袜子和一一和砚和找她讨回公道的那一刻。"
"闻砚和郑桂香和郑桂芝和周一一和周闻砚和无名女婴和粉色小袜子和一一和砚和找她的执念就散了。"
闻砚相信。
她相信总有一天。
闻砚和郑桂香和郑桂芝和周一一和周闻砚和无名女婴和粉色小袜子和一一和砚和找她会讨回公道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闻砚和郑桂香和郑桂芝和周一一和周闻砚和无名女婴和粉色小袜子和一一和砚和找她的执念会散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闻砚和郑桂香和郑桂芝和周一一和周闻砚和无名女婴和粉色小袜子和一一和砚和找她会回家的。
——第四十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