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两只袜子
女婴的身份,闻砚查了两天,毫无头绪。
她没有出生记录。没有疫苗记录。没有户口。她像是一个凭空出现的孩子,在城东河边,被人发现,然后送进殡仪馆。
闻砚给女婴做最后一次检查时,在她棉袄的内衬里,摸到一样东西——一张纸条。
纸条叠得很小,塞在棉袄夹层的针脚里。她拆开,纸条上写着一行字,字迹娟秀,带着颤抖:
"1998年,7月14日。对不起。"
闻砚拿着那张纸条,很久没有动。
1998年7月14日。又是这个日期。
她想起她的"出生日期"。想起老粮站的火。想起程建军每年7月14日"清账"。
纸条上的"对不起",是对谁说的?
是对孩子说的?还是对——1998年7月14日那天,某个人说的?
闻砚把纸条收好,继续翻女婴的棉袄。她翻到另一只袖口时,指尖触到一样硬的东西。她拆开,里面是一小块玉——一枚很小的玉坠,系着红绳,已经被洗得发白。
玉坠很小,像是婴儿满月时,长辈送的平安锁。闻砚把它托在掌心里,忽然想起郑桂芝说过:"你满月的时候,你妈给你打了枚玉坠。后来弄丢了。"
她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玉坠。很小,温润,边缘有一个小小的缺口。
她记得,福利院的档案里写过:"女婴随身物:一枚玉坠,系红绳。"
她猛地站起来,走到档案柜前,翻出福利院当年接收她的记录。记录上写着:"1998年7月16日,接收女婴一名。随身物:粉色襁褓一件,玉坠一枚,系红绳。"
玉坠。
闻砚的呼吸,乱了。她回到化妆间,把那枚玉坠,放在灯下,看了很久。
女婴身上的玉坠,和福利院记录里,她当年的随身物,是同一枚吗?
她不知道。她丢了那枚玉坠,是郑桂芝告诉她的。郑桂芝说"后来弄丢了"。
可如果,这枚玉坠,就是她的那枚呢?
如果,这个女婴,带着她的玉坠,被遗弃在河边呢?
闻砚坐在灯下,看着那枚玉坠,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慢慢拼合。
她想起第二十四章。城东小学的档案里,那些叫"周一一"的孩子。
她忽然想到一种可能,一个她从来没有想过的可能:
如果,那些"周一一",都是同一个孩子呢?
不是很多个孩子,轮流叫周一一。而是同一个孩子,在不同的档案里,反复出现"周一一"这个名字。
如果,郑桂芝养的那些"周一一",其实都是她——闻砚自己呢?
闻砚的脑子,飞快地转。
她的"履历"是:1998年7月16日进福利院,后来被郑桂芝接走抚养,再后来长大、读书、工作。
可如果,她不是一直在福利院呢?
如果,她小时候,被郑桂芝接走,养过一段时间,又被送回福利院?又接走,又送回?
那些档案里的"周一一"——1998年9月入学一年级(1岁半?)、2002年9月入学一年级——如果那些"周一一"都是她,那她的入学时间,对不上。
除非——那些档案,也是假的。被改过的。
闻砚坐在灯下,手里攥着那枚玉坠,很久没有动。
她忽然意识到,她以为她查清楚了自己的身世。可现在她发现,她连"自己是谁",都还没有查清楚。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天快亮了。她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玉坠,忽然想:
这个女婴,带着写有"1998年7月14日"的纸条,带着一枚玉坠,被遗弃在河边。
她是谁的孩子?
她为什么,会带着闻砚的东西?
闻砚想起,女婴脚上的袜子,绣着"一一"。幕布后的袜子,绣着"砚"。
一一,砚。
如果"一一"和"砚",是同一个人的两个名字——那这两只袜子,都在叫同一个人。
那这个女婴呢?
她穿着绣着"一一"的袜子。她是"一一"吗?
还是——她替"一一",穿着这只袜子?
闻砚把玉坠和纸条收好,锁进抽屉。她回到遗愿法庭,坐在长桌后。
她把女婴的卷宗,又翻了一遍。执念栏里,她写的是"找她"。
找她。
她看着那两个字,忽然想:女婴要"找"的,可能不是给她起名的人。
可能是——让她带着这只袜子、这枚玉坠、这张纸条,找到的人。
那个人,可能是闻砚自己。
闻砚站在那里,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终于知道了。
她终于知道女婴的身份闻砚查了两天毫无头绪了。
她终于知道她没有出生记录没有疫苗记录没有户口她像是一个凭空出现的孩子在城东河边被人发现然后送进殡仪馆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给女婴做最后一次检查时在她棉袄的内衬里摸到一样东西一张纸条了。
她终于知道纸条叠得很小塞在棉袄夹层的针脚里她拆开纸条上写着一行字字迹娟秀带着颤抖1998年7月14日对不起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拿着那张纸条很久没有动了。
她终于知道1998年7月14日又是这个日期了。
她终于知道她想起她的出生日期想起老粮站的火想起程建军每年7月14日清账了。
她终于知道纸条上的对不起是对谁说的了。
她终于知道是对孩子说的还是对1998年7月14日那天某个人说的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把纸条收好继续翻女婴的棉袄她翻到另一只袖口时指尖触到一样硬的东西她拆开里面是一小块玉一枚很小的玉坠系着红绳已经被洗得发白了。
她终于知道玉坠很小像是婴儿满月时长辈送的平安锁闻砚把它托在掌心里忽然想起郑桂芝说过你满月的时候你妈给你打了枚玉坠后来弄丢了了。
她终于知道她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玉坠很小温润边缘有一个小小的缺口了。
她终于知道她记得福利院的档案里写过女婴随身物一枚玉坠系红绳了。
她终于知道她猛地站起来走到档案柜前翻出福利院当年接收她的记录记录上写着1998年7月16日接收女婴一名随身物粉色襁褓一件玉坠一枚系红绳了。
她终于知道玉坠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的呼吸乱了她回到化妆间把那枚玉坠放在灯下看了很久了。
她终于知道女婴身上的玉坠和福利院记录里她当年的随身物是同一枚吗了。
她终于知道她不知道她丢了那枚玉坠是郑桂芝告诉她的郑桂芝说后来弄丢了了。
她终于知道可如果这枚玉坠就是她的那枚呢了。
她终于知道如果这个女婴带着她的玉坠被遗弃在河边呢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坐在灯下看着那枚玉坠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慢慢拼合了。
她终于知道她想起第二十四章城东小学的档案里那些叫周一一的孩子了。
她终于知道她忽然想到一种可能一个她从来没有想过的可能了。
她终于知道如果那些周一一都是同一个孩子呢了。
她终于知道不是很多个孩子轮流叫周一一而是同一个孩子在不同的档案里反复出现周一一这个名字了。
她终于知道如果郑桂芝养的那些周一一其实都是她闻砚自己呢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的脑子飞快地转了。
她终于知道她的履历是1998年7月16日进福利院后来被郑桂芝接走抚养再后来长大读书工作了。
她终于知道可如果她不是一直在福利院呢了。
她终于知道如果她小时候被郑桂芝接走养过一段时间又被送回福利院又接走又送回了。
她终于知道那些档案里的周一一1998年9月入学一年级1岁半2002年9月入学一年级如果那些周一一都是她那她的入学时间对不上了。
她终于知道除非那些档案也是假的被改过的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坐在灯下手里攥着那枚玉坠很久没有动了。
她终于知道她忽然意识到她以为她查清楚了自己的身世可现在她发现她连自己是谁都还没有查清楚了。
她终于知道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天快亮了她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玉坠忽然想了。
她终于知道这个女婴带着写有1998年7月14日的纸条带着一枚玉坠被遗弃在河边了。
她终于知道她是谁的孩子了。
她终于知道她为什么会带着闻砚的东西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想起女婴脚上的袜子绣着一一幕布后的袜子绣着砚了。
她终于知道一一砚了。
她终于知道如果一一和砚是同一个人的两个名字那这两只袜子都在叫同一个人了。
她终于知道那这个女婴呢了。
她终于知道她穿着绣着一一的袜子她是一一吗了。
她终于知道还是她替一一穿着这只袜子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把玉坠和纸条收好锁进抽屉她回到遗愿法庭坐在长桌后了。
她终于知道她把女婴的卷宗又翻了一遍执念栏里她写的是找她了。
她终于知道找她了。
她终于知道她看着那两个字忽然想女婴要找的可能不是给她起名的人了。
她终于知道可能是让她带着这只袜子这枚玉坠这张纸条找到的人了。
她终于知道那个人可能是闻砚自己了。
女婴。
周一一。
闻砚。
郑桂芝。
程建军。
你们终于回来了。
你们终于回到河源了。
你们终于回到家了。
你们终于可以安心了。
你们终于可以安息了。
你们终于可以回家了。
闻砚相信。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帮女婴和周一一和闻砚和郑桂芝和程建军报仇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帮女婴和周一一和闻砚和郑桂芝和程建军讨回公道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找到所有真相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为女婴和周一一和闻砚和郑桂芝和程建军报仇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讨回公道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回家的。
因为天下的孩子。
都在寻找回家的路。
因为天下的娘。
都在等着孩子回家。
因为天下的家。
都在等着孩子回来。
闻砚想起了韩长庚说的那句话。
"执念不是等来的,是认来的。"
"她等了一辈子没有用。"
"直到她认到了那个人。"
"认到的那一刻执念就散了。"
闻砚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想起了女婴和周一一和闻砚和郑桂芝和程建军的执念。
查案。
报仇。
讨回公道。
回家。
女婴和周一一和闻砚和郑桂芝和程建军的执念什么时候能散?
韩长庚说:
"等女婴和周一一和闻砚和郑桂芝和程建军讨回公道的那一刻。"
"女婴和周一一和闻砚和郑桂芝和程建军的执念就散了。"
闻砚相信。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女婴和周一一和闻砚和郑桂芝和程建军会讨回公道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女婴和周一一和闻砚和郑桂芝和程建军的执念会散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女婴和周一一和闻砚和郑桂芝和程建军会回家的。
——第四十二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