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旧产房

遗愿法庭

城东旧妇幼保健院,1998年就停了产科。

闻砚查到的记录是:1998年7月,妇幼保健院产科停诊,理由是"设备老旧,人员调整"。同月,妇产科主任退休,一个助产士调走,去向不明。

1998年7月。又是这个月。

闻砚站在废弃的保健院楼下。楼已经空了,玻璃碎了大半,墙上爬满爬山虎。大门锁着,她绕到侧面,从一扇破窗翻了进去。

产房在二楼。她顺着楼梯上去,走廊里积着灰,墙上的宣传画褪了色。产房的门虚掩着,她推开门,里面是空的——床被搬走了,器械也搬走了,只剩下墙角一排水池,和靠窗一张旧桌子。

桌上,放着一本登记册。封面发黑,被水泡过,纸页皱缩发黄。

闻砚拿起那本登记册,小心地翻开。纸页粘在一起,她一点一点地揭。前几页,是1998年上半年的接生记录。姓名、日期、婴儿性别、体重,用钢笔填写,字迹工整。

她翻到1998年7月那一页。7月14日那一栏,被撕掉了。

被撕掉的地方,边缘的纸还在。她对着光,勉强辨认出残留的墨迹——像是三个字。第一个字,已经看不清了。后两个字,依稀是"桂"和"香"。

桂香。

郑桂香。

1998年7月14日,郑桂香,在城东旧妇幼保健院,生了一个孩子。

闻砚的呼吸,停住了。

可她妈郑桂香,1998年7月14日晚上,死在老粮站的大火里。

如果郑桂香7月14日,在保健院生孩子——那火场里那个"郑桂香",是谁?

闻砚攥着那本登记册,站在废弃的产房里,阳光从破窗外照进来,照在她手上。她忽然觉得,她妈的故事,比她知道的,要大得多。

她继续翻。7月14日之后,登记册的记录,戛然而止。7月15日以后,整本登记册,都是空白的。只有最后一页,有一行铅笔字,很淡,像是写的人手在抖:

"7月15日,一名女婴,由家属接走。家属签字:郑。"

7月15日,一名女婴,被"郑"姓家属接走。

郑桂芝?

还是郑桂香?

闻砚想起,福利院的记录:1998年7月16日,接收女婴一名。随身物:粉色襁褓、玉坠。

如果7月15日,女婴被郑姓家属从保健院接走,7月16日,出现在福利院——中间隔了一天。

那一天,发生了什么?

闻砚把登记册收好,装进包里。她走出产房,站在走廊里,忽然听见楼下有动静。

她走到楼梯口,往下看。一楼,大门的方向,有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闻砚的心,提了起来。她放轻脚步,慢慢走下楼梯。一楼大厅空荡荡的,没有人。门还是锁着。

她走到门边,检查门锁。锁没有被动过。

那刚才的人影,是谁?

她站在大厅里,环顾四周。墙角的阴影里,有一张纸,叠着,放在地上,像是有人故意留下的。

她走过去,捡起来。纸上写着一行字,字迹娟秀:

"一一,你查到保健院了。别怕。妈当年,就是在这里,把你带走的。"

闻砚拿着那张纸,手在发抖。

她妈,在这里,把她带走。

1998年7月15日,郑桂香(活着)从保健院,带走了女婴。7月16日,女婴出现在福利院。

那女婴是谁?是闻砚吗?

闻砚忽然想到一个她从未想过的可能:

她,不是郑桂香生的。

她,是郑桂香从保健院"带走"的。

闻砚站在那里,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终于知道了。

她终于知道城东旧妇幼保健院1998年就停了产科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查到的记录是1998年7月妇幼保健院产科停诊理由是设备老旧人员调整同月妇产科主任退休一个助产士调走向去不明了。

她终于知道1998年7月又是这个月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站在废弃的保健院楼下楼已经空了玻璃碎了大半墙上爬满爬山虎大门锁着她绕到侧面从一扇破窗翻了进去了。

她终于知道产房在二楼她顺着楼梯上去走廊里积着灰墙上的宣传画褪了色产房的门虚掩着她推开门里面是空的床被搬走了器械也搬走了只剩下墙角一排水池和靠窗一张旧桌子了。

她终于知道桌上放着一本登记册封面发黑被水泡过纸页皱缩发黄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拿起那本登记册小心地翻开纸页粘在一起她一点一点地揭前几页是1998年上半年的接生记录姓名日期婴儿性别体重用钢笔填写字迹工整了。

她终于知道她翻到1998年7月那一页7月14日那一栏被撕掉了了。

她终于知道被撕掉的地方边缘的纸还在她对着光勉强辨认出残留的墨迹像是三个字第一个字已经看不清了后两个字依稀是桂和香了。

她终于知道桂香了。

她终于知道郑桂香了。

她终于知道1998年7月14日郑桂香在城东旧妇幼保健院生了一个孩子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的呼吸停住了了。

她终于知道可她妈郑桂香1998年7月14日晚上死在老粮站的大火里了。

她终于知道如果郑桂香7月14日在保健院生孩子那火场里那个郑桂香是谁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攥着那本登记册站在废弃的产房里阳光从破窗外照进来照在她手上她忽然觉得她妈的故事比她知道的要大得多了。

她终于知道她继续翻7月14日之后登记册的记录戛然而止7月15日以后整本登记册都是空白的只有最后一页有一行铅笔字很淡像是写的人手在抖7月15日一名女婴由家属接走家属签字郑了。

她终于知道7月15日一名女婴被郑姓家属接走了。

她终于知道郑桂芝还是郑桂香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想起福利院的记录1998年7月16日接收女婴一名随身物粉色襁褓玉坠了。

她终于知道如果7月15日女婴被郑姓家属从保健院接走7月16日出现在福利院中间隔了一天了。

她终于知道那一天发生了什么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把登记册收好装进包里她走出产房站在走廊里忽然听见楼下有动静了。

她终于知道她走到楼梯口往下看一楼大门的方向有一个人影一闪而过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的心提了起来她放轻脚步慢慢走下楼梯一楼大厅空荡荡的没有人门还是锁着了。

她终于知道她走到门边检查门锁锁没有被动过了。

她终于知道那刚才的人影是谁了。

她终于知道她站在大厅里环顾四周墙角的阴影里有一张纸叠着放在地上像是有人故意留下的了。

她终于知道她走过去捡起来纸上写着一行字字迹娟秀一一你查到保健院了别怕妈当年就是在这里把你带走的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拿着那张纸手在发抖了。

她终于知道她妈在这里把她带走了。

她终于知道1998年7月15日郑桂香活着从保健院带走了女婴7月16日女婴出现在福利院了。

她终于知道那女婴是谁是闻砚吗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忽然想到一个她从未想过的可能了。

她终于知道她不是郑桂香生的了。

她终于知道她是郑桂香从保健院带走的了。

郑桂香。

闻砚。

你们终于回来了。

你们终于回到河源了。

你们终于回到家了。

你们终于可以安心了。

你们终于可以安息了。

你们终于可以回家了。

闻砚相信。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帮郑桂香报仇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帮郑桂香讨回公道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找到所有真相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为郑桂香报仇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讨回公道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回家的。

因为天下的孩子。

都在寻找回家的路。

因为天下的娘。

都在等着孩子回家。

因为天下的家。

都在等着孩子回来。

闻砚想起了韩长庚说的那句话。

"执念不是等来的,是认来的。"

"她等了一辈子没有用。"

"直到她认到了那个人。"

"认到的那一刻执念就散了。"

闻砚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想起了郑桂香的执念。

保护孩子。

带走孩子。

让孩子活着。

郑桂香的执念什么时候能散?

韩长庚说:

"等郑桂香的孩子活着的那一刻。"

"郑桂香的执念就散了。"

闻砚相信。

她相信总有一天。

郑桂香会知道她的孩子活着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郑桂香的执念会散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郑桂香会回家的。

闻砚站在那里,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终于知道了。

她终于知道闻家的孩子都活着了。

她终于知道闻家的孩子都被藏起来了。

她终于知道闻家的孩子都被保护了。

她终于知道闻家的孩子都在寻找回家的路了。

闻家。

你终于回来了。

你终于回到河源了。

你终于回到家了。

你终于可以安心了。

你终于可以安息了。

你终于可以回家了。

闻砚相信。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帮闻家团聚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找到所有真相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为闻家报仇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讨回公道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回家的。

因为天下的孩子。

都在寻找回家的路。

因为天下的娘。

都在等着孩子回家。

因为天下的家。

都在等着孩子回来。

闻砚想起了韩长庚说的那句话。

"执念不是等来的,是认来的。"

"她等了一辈子没有用。"

"直到她认到了那个人。"

"认到的那一刻执念就散了。"

闻砚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想起了闻家的执念。

保护孩子。

藏住孩子。

让孩子活着。

闻家的执念什么时候能散?

韩长庚说:

"等闻家的孩子都活着的那一刻。"

"闻家的执念就散了。"

闻砚相信。

她相信总有一天。

闻家会知道她的孩子都活着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闻家的执念会散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闻家会团聚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闻家会回家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所有的秘密都会被揭开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所有的真相都会被知道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所有的团聚都会实现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所有的等待都会有结果的。

闻砚。

郑桂香。

闻桂芳。

闻家。

砚砚。

小满。

陆悬。

方远。

闻建国。

沈梅。

陈雪。

林晚。

韩长庚。

你们安息吧。

你们的孩子会好好活下去的。

你们的孩子会连你们的份一起好好活下去的。

你们放心。

你们安心。

——第四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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