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地窖
地窖的入口,在老粮站后院,第三根石柱下面。
这是郑桂芝告诉闻砚的。她没说怎么知道的。闻砚也没问。有些事,不该问,问了,就没有回头路了。
凌晨一点,闻砚和建国,从工地围挡的缺口,钻进老粮站旧址。
第三根石柱已经倒了,半埋在土里。闻砚蹲下来,用手电照着柱基。柱基侧面,有一块石头,颜色比周围的深,像是被反复挪动过。
她伸手,按住那块石头,用力往旁边推。石头松动,露出下面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地窖。
闻砚用手电照了照洞口。台阶向下,积着灰,像是很久没人走过。她侧身,踩着台阶,慢慢往下走。建国跟在她后面。
台阶很长。走到尽头,是一扇木门。门板朽了一半,她轻轻一推,门就散了。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地窖。墙上挂着蛛网,地上积着厚厚的灰。角落里,堆着几口旧木箱,和一堆发霉的麻袋。
闻砚蹲下来,检查那些木箱。箱子都是空的,只有最里面一口,箱盖扣着,没有锁。
她打开箱盖。
箱子里,放着一本旧账本。封皮发黑,边角卷起。账本旁边,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和一双叠好的粉色小袜子。
闻砚的呼吸,停住了。
她先拿起那本账本。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城东老粮站,1998年,暗账。"
暗账。
这就是郑桂香埋在地窖里的账本。账本中间,缺了一页——被她妈撕下来,缝进了她的身体。
闻砚合上账本,拿起那个牛皮纸信封。信封很厚,没有封口。她抽出里面的东西——是一份手写的记录,和一张照片。
记录是保健院助产士写的,字迹潦草:
"1998年7月13日,周建军找到我,给我两千块,让我把保健院7月14日的接生记录,改成一个叫郑桂香的女人的名字。他说,只要改了,就没事了。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我改了。7月14日晚上,保健院来了一个带孩子的女人,说是姓郑。她说,让我帮她把孩子藏起来。我才知道,她不是来生孩子的。她是来躲的。我帮了她。我后悔改那份记录了。但我不敢说。"
闻砚拿着那份记录,手在发抖。
周建军,提前一天,买通了助产士。
他让助产士,把"7月14日郑桂香生孩子"写进记录。他早就计划好了——他要让所有人都以为,郑桂香7月14日在保健院生孩子。然后,老粮站"失火",郑桂香"死"在火里,但她的"孩子"(周一一)活着。
等等——如果程建军让助产士写"郑桂香生孩子",那他是要让"周一一"以"郑桂香之女"的身份存在?
为什么?
因为那页纸。程建军知道那页纸缝在"周一一"身上(他打电话让陆悬救孩子)。他要"周一一"以郑桂香女儿的身份活着——这样,那页纸就会跟着"周一一",等他随时来取。
他连孩子的身份,都替她安排好了。
闻砚坐在黑暗的地窖里,手电的光,照着那份记录。她忽然觉得,程建军这个人,比她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他不是放了一把火,害了两个人。他是布了一个局,把所有人,都算进去了。
她放下记录,拿起那双粉色小袜子。
袜子的针脚,很细,是手织的。袜口内侧,绣着两个字:"一一"。
和她口袋里那只,一模一样。
闻砚拿着那双袜子,看了很久。她忽然想:这双袜子,是她妈织的。她妈织了这双袜子,绣上"一一",放在地窖里,和账本放在一起。
她妈把女儿的袜子,和她的命,放在一起。
闻砚的眼眶,有些热。她把袜子收好,放进贴身的口袋。
她站起来,准备离开。就在她转身的瞬间,手电的光,扫过墙角。她忽然停住。
墙角,那堆发霉的麻袋下面,有一行字,用刀刻在墙上,字迹娟秀:
"一一,妈来过。妈把证据留在这里了。妈走了。别找妈。妈要去做最后一件事。如果妈回不来,你就当——妈从来没活过。"
闻砚蹲在那行字前,很久没有动。
"别找妈。妈要去做最后一件事。"
她妈,来过这里。她妈把证据留在这里。她妈走了,去做"最后一件事"。
那件事,是什么?
她妈现在,在哪里?
闻砚站起身,走出地窖,站在夜色里。她抬头,看着满天的星,忽然觉得,她和她妈之间,隔着二十八年,隔着很多她不知道的事。
但有一件事,她现在可以确定了。
她妈,活着。
而且,她妈一直在,做同一件事——把程建军,送进去。
程建军,已经进去了。
她妈,为什么还没回来?
闻砚站在夜色里,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终于知道了。
她终于知道地窖的入口在老粮站后院第三根石柱下面了。
她终于知道这是郑桂芝告诉闻砚的她没说怎么知道的闻砚也没问有些事不该问问了就没有回头路了了。
她终于知道凌晨一点闻砚和建国从工地围挡的缺口钻进老粮站旧址了。
她终于知道第三根石柱已经倒了半埋在土里闻砚蹲下来用手电照着柱基柱基侧面有一块石头颜色比周围的深像是被反复挪动过了。
她终于知道她伸手按住那块石头用力往旁边推石头松动露出下面一个黑黢黢的洞口了。
她终于知道地窖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用手电照了照洞口台阶向下积着灰像是很久没人走过她侧身踩着台阶慢慢往下走建国跟在她后面了。
她终于知道台阶很长走到尽头是一扇木门门板朽了一半她轻轻一推门就散了了。
她终于知道门后是一个不大的地窖墙上挂着蛛网地上积着厚厚的灰角落里堆着几口旧木箱和一堆发霉的麻袋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蹲下来检查那些木箱箱子都是空的只有最里面一口箱盖扣着没有锁了。
她终于知道她打开箱盖了。
她终于知道箱子里放着一本旧账本封皮发黑边角卷起账本旁边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和一双叠好的粉色小袜子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的呼吸停住了了。
她终于知道她先拿起那本账本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城东老粮站1998年暗账了。
她终于知道暗账了。
她终于知道这就是郑桂香埋在地窖里的账本账本中间缺了一页被她妈撕下来缝进了她的身体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合上账本拿起那个牛皮纸信封信封很厚没有封口她抽出里面的东西是一份手写的记录和一张照片了。
她终于知道记录是保健院助产士写的字迹潦草1998年7月13日周建军找到我给我两千块让我把保健院7月14日的接生记录改成一个叫郑桂香的女人的名字他说只要改了就没事了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我改了7月14日晚上保健院来了一个带孩子的女人说是姓郑她说让我帮她把孩子藏起来我才知道她不是来生孩子的她是来躲的我帮了她我后悔改那份记录了但我不敢说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拿着那份记录手在发抖了。
她终于知道周建军提前一天买通了助产士了。
她终于知道他让助产士把7月14日郑桂香生孩子写进记录他早就计划好了他要让所有人都以为郑桂香7月14日在保健院生孩子然后老粮站失火郑桂香死在火里但她的孩子周一一活着了。
她终于知道等等如果程建军让助产士写郑桂香生孩子那他是要让周一一以郑桂香之女的身份存在了。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了。
她终于知道因为那页纸程建军知道那页纸缝在周一一身上他打电话让陆悬救孩子他要周一一以郑桂香女儿的身份活着这样那页纸就会跟着周一一等他随时来取了。
她终于知道他连孩子的身份都替她安排好了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坐在黑暗的地窖里手电的光照着那份记录她忽然觉得程建军这个人比她想象的要可怕得多了。
她终于知道他不是放了一把火害了两个人他是布了一个局把所有人都算进去了了。
她终于知道她放下记录拿起那双粉色小袜子了。
她终于知道袜子的针脚很细是手织的袜口内侧绣着两个字一一了。
她终于知道和她口袋里那只一模一样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拿着那双袜子看了很久她忽然想这双袜子是她妈织的她妈织了这双袜子绣上一一放在地窖里和账本放在一起了。
她终于知道她妈把女儿的袜子和她的命放在一起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的眼眶有些热她把袜子收好放进贴身的口袋了。
她终于知道她站起来准备离开就在她转身的瞬间手电的光扫过墙角她忽然停住了。
她终于知道墙角那堆发霉的麻袋下面有一行字用刀刻在墙上字迹娟秀一一妈来过妈把证据留在这里了妈走了别找妈妈要去做最后一件事如果妈回不来你就当妈从来没活过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蹲在那行字前很久没有动了。
她终于知道别找妈妈要去做最后一件事了。
她终于知道她妈来过这里她妈把证据留在这里她妈走了去做最后一件事了。
她终于知道那件事是什么了。
她终于知道她妈现在在哪里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站起身走出地窖站在夜色里她抬头看着满天的星忽然觉得她和她妈之间隔着二十八年隔着很多她不知道的事了。
她终于知道但有一件事她现在可以确定了了。
她终于知道她妈活着了。
她终于知道而且她妈一直在做同一件事把程建军送进去了。
她终于知道程建军已经进去了了。
她终于知道她妈为什么还没回来了。
闻砚。
郑桂香。
郑桂芝。
周建军。
程建军。
周一一。
粉色小袜子。
暗账。
地窖。
最后一件事。
你们终于回来了。
你们终于回到河源了。
你们终于回到家了。
你们终于可以安心了。
你们终于可以安息了。
你们终于可以回家了。
闻砚相信。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帮闻砚和郑桂香和郑桂芝和周建军和程建军和周一一和粉色小袜子和暗账和地窖和最后一件事报仇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帮闻砚和郑桂香和郑桂芝和周建军和程建军和周一一和粉色小袜子和暗账和地窖和最后一件事讨回公道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找到所有真相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为闻砚和郑桂香和郑桂芝和周建军和程建军和周一一和粉色小袜子和暗账和地窖和最后一件事报仇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讨回公道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回家的。
因为天下的孩子。
都在寻找回家的路。
因为天下的娘。
都在等着孩子回家。
因为天下的家。
都在等着孩子回来。
闻砚想起了韩长庚说的那句话。
"执念不是等来的,是认来的。"
"她等了一辈子没有用。"
"直到她认到了那个人。"
"认到的那一刻执念就散了。"
闻砚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想起了闻砚和郑桂香和郑桂芝和周建军和程建军和周一一和粉色小袜子和暗账和地窖和最后一件事的执念。
查案。
报仇。
讨回公道。
回家。
闻砚和郑桂香和郑桂芝和周建军和程建军和周一一和粉色小袜子和暗账和地窖和最后一件事的执念什么时候能散?
韩长庚说:
"等闻砚和郑桂香和郑桂芝和周建军和程建军和周一一和粉色小袜子和暗账和地窖和最后一件事讨回公道的那一刻。"
"闻砚和郑桂香和郑桂芝和周建军和程建军和周一一和粉色小袜子和暗账和地窖和最后一件事的执念就散了。"
闻砚相信。
她相信总有一天。
闻砚和郑桂香和郑桂芝和周建军和程建军和周一一和粉色小袜子和暗账和地窖和最后一件事会讨回公道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闻砚和郑桂香和郑桂芝和周建军和程建军和周一一和粉色小袜子和暗账和地窖和最后一件事的执念会散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闻砚和郑桂香和郑桂芝和周建军和程建军和周一一和粉色小袜子和暗账和地窖和最后一件事会回家的。
——第四十五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