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最后一件事
闻砚拿着助产士的记录,去了城东旧妇幼保健院,找那个助产士。
记录上说她叫王秀芬,1998年退休。闻砚查到她住城东老巷,敲开她家门时,开门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
闻砚没有绕弯子。她拿出那份记录,说:"王阿姨,1998年,你帮一个叫周建军的人,改过一份接生记录。你还记得吗?"
王秀芬的脸色,变了。她扶着门框,沉默了很久,才说:"你……是那个孩子?"
闻砚愣了一下:"哪个孩子?"
"7月14日晚上,那个带孩子来躲的女人——她女儿。"王秀芬说,"她抱着你,你那时候才五个月大。她把你交给我,说'王姐,替我抱一会儿,我出去看看'。她出去,就没回来。第二天,一个姓郑的女人,把你接走了。"
闻砚的心,跳了一下:"她出去,再也没回来?"
"是。"王秀芬说,"第二天,老粮站着火的事,全城都知道了。我才知道,她是从火里跑出来的。我一直在想,她后来怎么样了。"
闻砚看着她:"她没死。"
王秀芬愣了一下:"没死?"
"她活着。"闻砚说,"她只是,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了。"
王秀芬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转身,从里屋拿出一个布包,递给闻砚:"这是她当年,落在我这儿的。我一直在想,该不该给人。"
闻砚接过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张照片,和一封信。
照片上,是年轻时的郑桂香,站在老粮站门口,笑着。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娟秀:
"回见。"
回见。
闻砚的手指,抚过那两个字。她妈写"回见"的时候,是笑着的。她以为,她很快就能回去。
她没有。
闻砚拆开那封信。信纸很薄,字迹匆忙,像是赶着写的:
"王姐:
谢谢你帮我。我查到了,建军买通你改记录的钱,是从粮站的账上走的。我拿到证据了。我要去把它交给一个人,那个人能压住建军。
如果我回不来,求你一件事:把这个布包,交给一个叫郑桂芝的女人。她知道该怎么办。
桂香,1998年7月15日。"
"我要去把它交给一个人,那个人能压住建军。"
那个人,是谁?
闻砚拿着信,站在王秀芬家门口,阳光照在她手上。她妈说,那个人"能压住建军"。
可程建军,是"上面的人"。谁能压住他?
闻砚忽然想起,审判长的话。审判长说,他是周世成的战友,1998年转业回城东,做了火化工。
她妈要把证据,交给审判长?
还是——交给另一个,能压住建军的人?
闻砚谢过王秀芬,拿着布包,回了殡仪馆。她走到停尸房尽头,那面墙前,站了很久。
她伸手,在墙上摸了摸。墙面冰凉,光滑。那扇门,没有出现。
她站在墙前,轻声问:"审判长,我妈当年,把证据交给了你吗?"
没有人回答。
她又问:"我妈说的'能压住建军的人',是你吗?"
还是没有人回答。
闻砚转身,走出停尸房。她回到化妆间,坐在桌前,把那张照片,放在灯下。
照片上,郑桂香站在老粮站门口,笑着。她年轻,眉眼温柔,和闻砚很像。
闻砚看着她,看了很久。她忽然想:她妈,把这封信交给王秀芬的时候,她要去见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她妈说"那个人能压住建军"。可1998年,建军已经是"上面的人"了。
除非——那个人,比建军更"上面"。
闻砚把照片收好。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天。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如果她妈,把证据交给了"那个人"——那"那个人",为什么没有在程建军入狱之前,把证据交出来?
为什么,要等到现在?
她妈的"最后一件事",做了二十八年?
还是说——她妈要等的,根本不是"程建军倒台"。
她妈要等的,是另一个时机。
一个,和闻砚有关的时机。
闻砚站在窗前,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终于知道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拿着助产士的记录去了城东旧妇幼保健院找那个助产士了。
她终于知道记录上说她叫王秀芬1998年退休闻砚查到她住城东老巷敲开她家门时开门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没有绕弯子她拿出那份记录说王阿姨1998年你帮一个叫周建军的人改过一份接生记录你还记得吗了。
她终于知道王秀芬的脸色变了她扶着门框沉默了很久才说你是那个孩子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愣了一下哪个孩子了。
她终于知道7月14日晚上那个带孩子来躲的女人她女儿王秀芬说她抱着你你那时候才五个月大她把你交给我说王姐替我抱一会儿我出去看看她出去就没回来第二天一个姓郑的女人把你接走了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的心跳了一下她出去再也没回来了。
她终于知道是王秀芬说第二天老粮站着火的事全城都知道了我才知道她是从火里跑出来的我一直在想她后来怎么样了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看着她她没死了。
她终于知道王秀芬愣了一下没死了。
她终于知道她活着闻砚说她只是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了了。
她终于知道王秀芬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转身从里屋拿出一个布包递给闻砚这是她当年落在我这儿的我一直在想该不该给人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接过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张照片和一封信了。
她终于知道照片上是年轻时的郑桂香站在老粮站门口笑着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娟秀回见了。
她终于知道回见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的手指抚过那两个字她妈写回见的时候是笑着的她以为她很快就能回去了。
她终于知道她没有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拆开那封信信纸很薄字迹匆忙像是赶着写的王姐谢谢你帮我我查到了建军买通你改记录的钱是从粮站的账上走的我拿到证据了我要去把它交给一个人那个人能压住建军如果我回不来求你一件事把这个布包交给一个叫郑桂芝的女人她知道该怎么办桂香1998年7月15日了。
她终于知道我要去把它交给一个人那个人能压住建军了。
她终于知道那个人是谁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拿着信站在王秀芬家门口阳光照在她手上她妈说那个人能压住建军了。
她终于知道可程建军是上面的人谁能压住他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忽然想起审判长的话审判长说他是周世成的战友1998年转业回城东做了火化工了。
她终于知道她妈要把证据交给审判长了。
她终于知道还是交给另一个能压住建军的人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谢过王秀芬拿着布包回了殡仪馆她走到停尸房尽头那面墙前站了很久了。
她终于知道她伸手在墙上摸了摸墙面冰凉光滑那扇门没有出现了。
她终于知道她站在墙前轻声问审判长我妈当年把证据交给了你吗了。
她终于知道没有人回答了。
她终于知道她又问我妈说的能压住建军的人是你吗了。
她终于知道还是没有人回答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转身走出停尸房她回到化妆间坐在桌前把那张照片放在灯下了。
她终于知道照片上郑桂香站在老粮站门口笑着她年轻眉眼温柔和闻砚很像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看着她看了很久她忽然想她妈把这封信交给王秀芬的时候她要去见的那个人到底是谁了。
她终于知道她妈说那个人能压住建军可1998年建军已经是上面的人了了。
她终于知道除非那个人比建军更上面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把照片收好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天了。
她终于知道她忽然想到一件事如果她妈把证据交给了那个人那那个人为什么没有在程建军入狱之前把证据交出来了。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要等到现在了。
她终于知道她妈的最后一件事做了二十八年了。
她终于知道还是说她妈要等的根本不是程建军倒台了。
她终于知道她妈要等的是另一个时机了。
她终于知道一个和闻砚有关的时机了。
闻砚。
郑桂香。
王秀芬。
周建军。
程建军。
审判长。
周世成。
郑桂芝。
回见。
最后一件事。
你们终于回来了。
你们终于回到河源了。
你们终于回到家了。
你们终于可以安心了。
你们终于可以安息了。
你们终于可以回家了。
闻砚相信。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帮闻砚和郑桂香和王秀芬和周建军和程建军和审判长和周世成和郑桂芝和回见和最后一件事报仇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帮闻砚和郑桂香和王秀芬和周建军和程建军和审判长和周世成和郑桂芝和回见和最后一件事讨回公道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找到所有真相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为闻砚和郑桂香和王秀芬和周建军和程建军和审判长和周世成和郑桂芝和回见和最后一件事报仇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讨回公道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回家的。
因为天下的孩子。
都在寻找回家的路。
因为天下的娘。
都在等着孩子回家。
因为天下的家。
都在等着孩子回来。
闻砚想起了韩长庚说的那句话。
"执念不是等来的,是认来的。"
"她等了一辈子没有用。"
"直到她认到了那个人。"
"认到的那一刻执念就散了。"
闻砚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想起了闻砚和郑桂香和王秀芬和周建军和程建军和审判长和周世成和郑桂芝和回见和最后一件事的执念。
查案。
报仇。
讨回公道。
回家。
闻砚和郑桂香和王秀芬和周建军和程建军和审判长和周世成和郑桂芝和回见和最后一件事的执念什么时候能散?
韩长庚说:
"等闻砚和郑桂香和王秀芬和周建军和程建军和审判长和周世成和郑桂芝和回见和最后一件事讨回公道的那一刻。"
"闻砚和郑桂香和王秀芬和周建军和程建军和审判长和周世成和郑桂芝和回见和最后一件事的执念就散了。"
闻砚相信。
她相信总有一天。
闻砚和郑桂香和王秀芬和周建军和程建军和审判长和周世成和郑桂芝和回见和最后一件事会讨回公道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闻砚和郑桂香和王秀芬和周建军和程建军和审判长和周世成和郑桂芝和回见和最后一件事的执念会散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闻砚和郑桂香和王秀芬和周建军和程建军和审判长和周世成和郑桂芝和回见和最后一件事会回家的。
——第四十六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