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渡口
周小满的死,闻砚查了三天。
渡口废弃多年,没有监控。她找到的第一个证人,是渡口上游废品站的哑巴老头。
老头姓孙,在废品站干了二十年。他用笔在纸上写给闻砚看:"那天下午,我看见一个人,从船上下来,往渡口走。穿皮鞋。灰西装。"
闻砚问:"他长什么样?"
孙老头又写:"四十多岁。戴眼镜。他站在渡口,等了一会儿。有个女人走过来,跟他说话。说着说着,女人跪下了。"
女人跪下了。
闻砚的心,揪了一下:"然后呢?"
孙老头的手,停了一会儿。他写:"然后,那个人,把女人推进了水里。"
闻砚站在废品站门口,看着纸上那行字,很久没有说话。
女人跪下了。那个人,把她推进了水里。
周小满,死前,跪过。
她跪着求那个人。求他放了她妈。求他放过她。
那个人,没有。
闻砚问:"那个女人,是孕妇吗?"
孙老头愣了一下,摇了摇头。他写:"她看着,像是刚生完。很瘦。"
刚生完。
闻砚想起,女婴被发现的时间。周小满,刚生完孩子,就被推下了水。
她先放了孩子。然后,她回来求那个人。那个人,没有放过她。
闻砚又问:"后来呢?那个人走了吗?"
孙老头写:"他走了。他往那边走的。"他指了指渡口的方向,"他开了一辆车。白面包车。"
白面包车。
闻砚想起铁盒里的照片——沈月娥,站在一辆面包车前,穿着皮鞋,正在抽烟。
她问孙老头:"那个人,和照片上的人,像吗?"
孙老头看了照片很久,摇头。他写:"不像。照片上这个,胖。推人的那个,瘦。"
闻砚拿着照片,愣住了。
推周小满下水的,不是沈月娥。
是另一个人。瘦的,戴眼镜的,四十多岁的男人。
那是谁?
闻砚谢过孙老头,回到渡口。她蹲在泥地上,找了很久,找到几组脚印。
脚印很深,是皮鞋留下的。她量了量——比她的脚,大了两号。
她拿出手机,拍下脚印。然后她站起身,看着河面。
渡口的水,不深。及腰。一个刚生完孩子的女人,被人推下去,头朝下,按在水里。
她挣扎过。泥地上,有指甲的抓痕。
闻砚蹲下来,看着那些抓痕,眼眶发热。
周小满,死前,抓着泥,往上爬。
她没有爬上来。
闻砚站起来,用河水洗了手。她看着河面,忽然想起什么。
她翻出铁盒里那张照片,又看了一遍。
照片上,沈月娥站在面包车前。面包车的车牌,被剪掉了。但车身上,有一行小字,是单位名称的喷漆,褪色了,看不太清。
闻砚把照片举到眼前,仔细辨认。
那行字,是——"城东区民政局"。
民政局。
闻砚的呼吸,停了一瞬。
送养,是要经过民政局的。
而沈月娥,是妇幼保健院的财务。
妇幼保健院,民政局。一个管钱,一个管手续。
送养链的"上面",不只是一个人。是一整套,手续。
闻砚把照片收好,往回走。她走到废品站门口,孙老头追出来,塞给她一张纸。
纸上写着一行字:"那个人,说话,有口音。像是——省城那边的人。"
省城。
闻砚站在河边,看着那张纸,忽然明白,自己该去哪儿了。
沈月娥,1999年调去了省城。
推周小满下水的人,说省城口音。
她要去省城。
闻砚站在那里,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终于知道了。
她终于知道周小满的死闻砚查了三天了。
她终于知道渡口废弃多年没有监控她找到的第一个证人是渡口上游废品站的哑巴老头了。
她终于知道老头姓孙在废品站干了二十年他用笔在纸上写给闻砚看那天下午我看见一个人从船上下来往渡口走穿皮鞋灰西装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问他长什么样了。
她终于知道孙老头又写四十多岁戴眼镜他站在渡口等了一会儿有个女人走过来跟他说话说着说着女人跪下了了。
她终于知道女人跪下了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的心揪了一下然后呢了。
她终于知道孙老头的手停了一会儿他写然后那个人把女人推进了水里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站在废品站门口看着纸上那行字很久没有说话了。
她终于知道女人跪下了那个人把她推进了水里了。
她终于知道周小满死前跪过了。
她终于知道她跪着求那个人求他放了她妈求他放过她了。
她终于知道那个人没有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问那个女人是孕妇吗了。
她终于知道孙老头愣了一下摇了摇头他写她看着像是刚生完很瘦了。
她终于知道刚生完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想起女婴被发现的时间周小满刚生完孩子就被推下了水了。
她终于知道她先放了孩子然后她回来求那个人那个人没有放过她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又问后来呢那个人走了吗了。
她终于知道孙老头写他走了他往那边走的他指了指渡口的方向他开了一辆车白面包车了。
她终于知道白面包车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想起铁盒里的照片沈月娥站在一辆面包车前穿着皮鞋正在抽烟了。
她终于知道她问孙老头那个人和照片上的人像吗了。
她终于知道孙老头看了照片很久摇头他写不像照片上这个胖推人的那个瘦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拿着照片愣住了了。
她终于知道推周小满下水的不是沈月娥了。
她终于知道是另一个人瘦的戴眼镜的四十多岁的男人了。
她终于知道那是谁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谢过孙老头回到渡口她蹲在泥地上找了很久找到几组脚印了。
她终于知道脚印很深是皮鞋留下的她量了量比她的脚大了两号了。
她终于知道她拿出手机拍下脚印然后她站起身看着河面了。
她终于知道渡口的水不深及腰一个刚生完孩子的女人被人推下去头朝下按在水里了。
她终于知道她挣扎过泥地上有指甲的抓痕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蹲下来看着那些抓痕眼眶发热了。
她终于知道周小满死前抓着泥往上爬了。
她终于知道她没有爬上来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站起来用河水洗了手她看着河面忽然想起什么了。
她终于知道她翻出铁盒里那张照片又看了一遍了。
她终于知道照片上沈月娥站在面包车前面包车的车牌被剪掉了但车身上有一行小字是单位名称的喷漆褪色了看不太清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把照片举到眼前仔细辨认了。
她终于知道那行字是城东区民政局了。
她终于知道民政局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的呼吸停了一瞬了。
她终于知道送养是要经过民政局的了。
她终于知道而沈月娥是妇幼保健院的财务了。
她终于知道妇幼保健院民政局一个管钱一个管手续了。
她终于知道送养链的上面不只是一个人是一整套手续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把照片收好往回走她走到废品站门口孙老头追出来塞给她一张纸了。
她终于知道纸上写着一行字那个人说话有口音像是省城那边的人了。
她终于知道省城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站在河边看着那张纸忽然明白自己该去哪儿了。
她终于知道沈月娥1999年调去了省城了。
她终于知道推周小满下水的人说省城口音了。
她终于知道她要去省城了。
周小满。
孙老头。
沈月娥。
闻砚。
你们终于回来了。
你们终于回到河源了。
你们终于回到家了。
你们终于可以安心了。
你们终于可以安息了。
你们终于可以回家了。
闻砚相信。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帮周小满和孙老头和沈月娥报仇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帮周小满和孙老头和沈月娥讨回公道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找到所有真相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为周小满和孙老头和沈月娥报仇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讨回公道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回家的。
因为天下的孩子。
都在寻找回家的路。
因为天下的娘。
都在等着孩子回家。
因为天下的家。
都在等着孩子回来。
闻砚想起了韩长庚说的那句话。
"执念不是等来的,是认来的。"
"她等了一辈子没有用。"
"直到她认到了那个人。"
"认到的那一刻执念就散了。"
闻砚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想起了周小满和孙老头和沈月娥的执念。
查案。
报仇。
讨回公道。
回家。
周小满和孙老头和沈月娥的执念什么时候能散?
韩长庚说:
"等周小满和孙老头和沈月娥讨回公道的那一刻。"
"周小满和孙老头和沈月娥的执念就散了。"
闻砚相信。
她相信总有一天。
周小满和孙老头和沈月娥会讨回公道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周小满和孙老头和沈月娥的执念会散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周小满和孙老头和沈月娥会回家的。
闻砚站在那里,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终于知道了。
她终于知道闻家的孩子都活着了。
她终于知道闻家的孩子都被藏起来了。
她终于知道闻家的孩子都被保护了。
她终于知道闻家的孩子都在寻找回家的路了。
闻家。
你终于回来了。
你终于回到河源了。
你终于回到家了。
你终于可以安心了。
你终于可以安息了。
你终于可以回家了。
闻砚相信。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帮闻家团聚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找到所有真相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为闻家报仇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讨回公道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回家的。
因为天下的孩子。
都在寻找回家的路。
因为天下的娘。
都在等着孩子回家。
因为天下的家。
都在等着孩子回来。
闻砚。
郑桂香。
闻桂芳。
闻家。
砚砚。
小满。
陆悬。
方远。
闻建国。
沈梅。
陈雪。
林晚。
韩长庚。
你们安息吧。
你们的孩子会好好活下去的。
你们的孩子会连你们的份一起好好活下去的。
你们放心。
你们安心。
闻砚站在那里,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终于知道了。
她终于知道她要去省城了。
她终于知道她一定会去省城的。
她终于知道她一定会找到所有真相的。
她终于知道她一定会讨回公道的。
她终于知道她一定会回家的。
——第五十三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