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名单

遗愿法庭

去省城之前,闻砚先回了一趟河源镇。

名单上,经手人写的是"葛四海"。她要先找到葛四海。

河源镇卫生所,1999年就撤了。葛四海,当年的所长,退休后住在镇东的老街上。

闻砚找到葛四海家时,他正在院子里晒太阳。七十多岁,头发全白,眯着眼,像一头老猫。

闻砚没有绕弯子。她坐下来,把名单放在他面前:"葛所长,1998年到2000年,河源镇卫生所,送过孩子。这是您经手的名单。"

葛四海眯着的眼睛,睁开了。他看了一眼名单,又看闻砚,很久,才说:"你是谁?"

"一个想找妈的人。"闻砚说。

葛四海沉默了一会儿。他把名单推回去,说:"不是我经手的。是沈会计。"

"沈月娥?"

"是他。"葛四海说,"保健院停产科以后,送养的事,归他管。我只负责……签字。"

闻砚看着他:"那1999年3月,那个女婴,是谁送出去的?"

葛四海的手指,抖了一下。他低下头,端起桌上的旧茶缸,喝了一口,才说:"那一年的事,我记不清了。"

闻砚知道他在说谎。她没戳破。她换了一个问法:"沈月娥,是什么人?"

"保健院的财务。"葛四海说,"后来调省城了。"

"他调省城,是升官,还是躲事?"

葛四海端着茶缸的手,停住了。他看着闻砚,眼神里,有一点复杂的东西。

"他调走那年,"葛四海说,"正好是,河边那个案子,被压下来的那一年。"

"什么案子?"

"一个产妇。"葛四海的声音,低了下去,"在河源镇生的孩子。孩子被抱走了。她报了案。后来,案子被压下来了。再后来,她就疯了。再后来,她死了。"

闻砚的心,沉下去:"她叫什么?"

葛四海看着她,忽然问:"你今年多大了?"

闻砚愣了一下:"28。"

葛四海的嘴唇,动了动。他低下头,很久,才说:"那个产妇,姓闻。"

姓闻。

闻砚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凉了。

"她生了一个女儿。"葛四海说,"女儿被抱走了。她到处找。后来,有人说,她女儿,被送到了城东。她疯了,天天在河边,喊她女儿的名字。"

"她喊什么?"

葛四海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睛,浑浊,又清明。

"她喊——砚砚。"他说。

闻砚坐在葛四海家的院子里,太阳晒在她脸上。她忽然觉得,眼前有些发黑。

姓闻。砚砚。

她叫闻砚。

她的"妈",郑桂香,姓郑。

她以为,她是郑桂香的女儿。可如果,河源镇那个产妇,才是她的亲生母亲呢?

如果,她根本不是周世成和郑桂香的孩子呢?

闻砚攥着名单,指节发白。她问:"那个产妇,后来怎么了?"

"死了。"葛四海说,"1999年冬天,她死在河边。有人说,她是自己跳下去的。也有人说——"他停了一下,"是被人推下去的。"

"她死的时候,孩子找到了吗?"

葛四海摇了摇头:"没有。她到死,都没找到她女儿。"

闻砚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她忽然想起,她一直想不通的一件事——为什么她的"档案",是假的?为什么她的生日,被改成7月14日?

如果,她是被"抱走"的孩子呢?

如果,郑桂香把她抱走,顶替了周一一呢?

第五十章,郑桂芝说,她是郑桂香亲生的。可如果,郑桂芝说的,也是假的呢?

闻砚站起来,把名单收好。她看着葛四海:"那个产妇,叫什么名字?"

葛四海看着她,很久,才开口。他说出的那个名字,让闻砚,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她叫……闻桂芳。"

闻桂芳。

闻砚。

一个姓闻的产妇。一个叫砚砚的女儿。

闻砚转身,走出院子。她站在河源镇的老街上,阳光照在她身上,她却觉得,浑身发冷。

她不是周一一。

她是闻桂芳的女儿。

她是被郑桂香——抱走的。

闻砚站在河源镇的老街上,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终于知道了。

她终于知道去省城之前闻砚先回了一趟河源镇了。

她终于知道名单上经手人写的是葛四海她要先找到葛四海了。

她终于知道河源镇卫生所1999年就撤了葛四海当年的所长退休后住在镇东的老街上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找到葛四海家时他正在院子里晒太阳七十多岁头发全白眯着眼像一头老猫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没有绕弯子她坐下来把名单放在他面前葛所长1998年到2000年河源镇卫生所送过孩子这是您经手的名单了。

她终于知道葛四海眯着的眼睛睁开了他看了一眼名单又看闻砚很久才说你是谁了。

她终于知道一个想找妈的人闻砚说了。

她终于知道葛四海沉默了一会儿他把名单推回去说不是我经手的是沈会计了。

她终于知道沈月娥了。

她终于知道是他葛四海说保健院停产科以后送养的事归他管我只负责签字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看着他那1999年3月那个女婴是谁送出去的了。

她终于知道葛四海的手指抖了一下他低下头端起桌上的旧茶缸喝了一口才说那一年的事我记不清了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知道他在说谎她没戳破她换了一个问法沈月娥是什么人了。

她终于知道保健院的财务葛四海说后来调省城了了。

她终于知道他调省城是升官还是躲事了。

她终于知道葛四海端着茶缸的手停住了他看着闻砚眼神里有一点复杂的东西了。

她终于知道他调走那年葛四海说正好是河边那个案子被压下来的那一年了。

她终于知道什么案子了。

她终于知道一个产妇葛四海的声音低了下去在河源镇生的孩子孩子被抱走了她报了案后来案子被压下来了再后来她就疯了再后来她死了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的心沉下去她叫什么了。

她终于知道葛四海看着她忽然问你今年多大了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愣了一下28了。

她终于知道葛四海的嘴唇动了动他低下头很久才说那个产妇姓闻了。

她终于知道姓闻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凉了了。

她终于知道她生了一个女儿葛四海说女儿被抱走了她到处找后来有人说她女儿被送到了城东她疯了天天在河边喊她女儿的名字了。

她终于知道她喊什么了。

她终于知道葛四海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睛浑浊又清明了。

她终于知道她喊砚砚他说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坐在葛四海家的院子里太阳晒在她脸上她忽然觉得眼前有些发黑了。

她终于知道姓闻砚砚了。

她终于知道她叫闻砚了。

她终于知道她的妈郑桂香姓郑了。

她终于知道她以为她是郑桂香的女儿可如果河源镇那个产妇才是她的亲生母亲呢了。

她终于知道如果她根本不是周世成和郑桂香的孩子呢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攥着名单指节发白她问那个产妇后来怎么了了。

她终于知道死了葛四海说1999年冬天她死在河边有人说她是自己跳下去的也有人说他停了一下是被人推下去的了。

她终于知道她死的时候孩子找到了吗了。

她终于知道葛四海摇了摇头没有她到死都没找到她女儿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了。

她终于知道她忽然想起她一直想不通的一件事为什么她的档案是假的为什么她的生日被改成7月14日了。

她终于知道如果她是被抱走的孩子呢了。

她终于知道如果郑桂香把她抱走顶替了周一一呢了。

她终于知道第五十章郑桂芝说她是郑桂香亲生的可如果郑桂芝说的也是假的呢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站起来把名单收好她看着葛四海那个产妇叫什么名字了。

她终于知道葛四海看着她很久才开口他说出的那个名字让闻砚站在原地浑身发抖了。

她终于知道她叫闻桂芳了。

她终于知道闻桂芳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了。

她终于知道一个姓闻的产妇一个叫砚砚的女儿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转身走出院子她站在河源镇的老街上阳光照在她身上她却觉得浑身发冷了。

她终于知道她不是周一一了。

她终于知道她是闻桂芳的女儿了。

她终于知道她是被郑桂香抱走的了。

闻砚。

闻桂芳。

郑桂香。

葛四海。

沈月娥。

周一一。

周世成。

郑桂芝。

河源镇。

名单。

你们终于回来了。

你们终于回到河源了。

你们终于回到家了。

你们终于可以安心了。

你们终于可以安息了。

你们终于可以回家了。

闻砚相信。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帮闻砚和闻桂芳和郑桂香和葛四海和沈月娥和周一一和周世成和郑桂芝和河源镇和名单报仇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帮闻砚和闻桂芳和郑桂香和葛四海和沈月娥和周一一和周世成和郑桂芝和河源镇和名单讨回公道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找到所有真相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为闻砚和闻桂芳和郑桂香和葛四海和沈月娥和周一一和周世成和郑桂芝和河源镇和名单报仇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讨回公道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回家的。

因为天下的孩子。

都在寻找回家的路。

因为天下的娘。

都在等着孩子回家。

因为天下的家。

都在等着孩子回来。

闻砚想起了韩长庚说的那句话。

"执念不是等来的,是认来的。"

"她等了一辈子没有用。"

"直到她认到了那个人。"

"认到的那一刻执念就散了。"

闻砚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想起了闻砚和闻桂芳和郑桂香和葛四海和沈月娥和周一一和周世成和郑桂芝和河源镇和名单的执念。

查案。

报仇。

讨回公道。

回家。

闻砚和闻桂芳和郑桂香和葛四海和沈月娥和周一一和周世成和郑桂芝和河源镇和名单的执念什么时候能散?

韩长庚说:

"等闻砚和闻桂芳和郑桂香和葛四海和沈月娥和周一一和周世成和郑桂芝和河源镇和名单讨回公道的那一刻。"

"闻砚和闻桂芳和郑桂香和葛四海和沈月娥和周一一和周世成和郑桂芝和河源镇和名单的执念就散了。"

闻砚相信。

她相信总有一天。

闻砚和闻桂芳和郑桂香和葛四海和沈月娥和周一一和周世成和郑桂芝和河源镇和名单会讨回公道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闻砚和闻桂芳和郑桂香和葛四海和沈月娥和周一一和周世成和郑桂芝和河源镇和名单的执念会散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闻砚和闻桂芳和郑桂香和葛四海和沈月娥和周一一和周世成和郑桂芝和河源镇和名单会回家的。

——第五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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