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院子
赵涛的仓库,在省城北郊。一片旧工业区,路边的杂草,长得比人还高。
闻砚到的时候,天快黑了。仓库的院门锁着,锈迹斑斑。她绕到后面,从一段矮墙翻进去。
院子里,停着一辆白面包车。车牌,被卸了。
闻砚的心,跳了一下。她走到面包车前,蹲下来,看车轮。轮毂上,沾着泥。她伸出手,摸了一下——泥是湿的。
这辆车,最近开过。
闻砚站起来,往仓库走。仓库的门,虚掩着。她推开门,里面很暗,一股霉味。货架空着,地上积着灰。
她往里走。走到仓库最里面,发现一扇铁门,通往地下室。门锁着。
她蹲下来,摸那把锁。锁很旧,锁眼里有划痕——最近,有人开过。
闻砚在工具箱里,找到一把断线钳。她用力,把锁剪断。
铁门开了。她顺着楼梯,往下走。
地下室不大,四面水泥墙。墙角,堆着一床旧褥子。褥子上,放着一件灰旧外套,和一只鞋。
闻砚站在楼梯口,看着那件外套,腿,有些发软。
那件外套,她认得。
第五十五章,她小姨闻桂芳的出租屋墙上,刻着"砚砚,妈在城东,等你"。而眼前这件灰外套——袖口,有一块褪色的补丁。
和第四十七章清洁工描述的、第五十二章她在船屋床板下找到的,一模一样的灰外套。
那是她妈的衣服。
她妈,被关在这里过。
闻砚慢慢走过去,蹲下来,拿起那件外套。外套上,有干涸的血迹。
她的手指,抚过那片血迹,发抖。
她妈,在这里,受过伤。
她翻过外套。外套的内衬,缝着一个口袋。她伸手进去,摸到一样东西——一张折好的纸。
她展开。纸上,是郑桂香的笔迹,很乱,像是临死前写的:
"一一:
妈找到赵涛了。就是他,1999年,把你小姨推下河。就是他,杀了赵科长。他就是账上那个'沈'。沈月娥,替他顶了二十多年的名字。
妈把证据,放在老渡口第三级石阶下。妈骗他们,说证据在别处。
一一,别来。妈出不去了。
妈这一辈子,对不起你小姨,对不起小满,对不起你。
妈最后,只想再见你一面。
桂香"
闻砚捧着那张纸,跪在地下室的水泥地上,浑身发抖。
她妈,认出赵涛了。
1999年,推闻桂芳下河的,是赵涛。杀赵科长的,也是赵涛。
账上那个"沈",不是沈月娥。是赵涛。赵涛,姓赵,可他的母亲,姓沈。
沈月娥,是他舅舅。他借了母姓。
沈月娥,替赵涛,顶了二十多年的名字。
闻砚跪在那里,眼泪,一滴一滴,落在那张纸上。
她妈说:"妈最后,只想再见你一面。"
她妈,到最后,都在等她。
闻砚把纸折好,贴身收好。她站起来,看了一眼那件外套。她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地,盖在她妈的外套上。
"妈,"她轻声说,"我来了。"
她转身,走上楼梯。走到院子里,她站在那辆白面包车前,拨了一个电话。
电话接通了。那头,是陆悬的声音:"闻砚?"
"陆悬,"闻砚说,"帮我查一个人。"
"谁?"
"赵涛。"闻砚说,"省城,恒威管理公司。他1999年,杀了他爸。"
电话那头,陆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好。"
闻砚挂了电话。她站在暮色里,看着那辆白面包车。
她妈,被这辆车,带走过。
她小姨,1999年,被这辆车,停在河边。
周小满,被这辆车,拉去过渡口。
现在,她站在这里。
她要让这辆车的主人,付出代价。
闻砚站在那里,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终于知道了。
她终于知道赵涛的仓库在省城北郊一片旧工业区路边的杂草长得比人还高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到的时候天快黑了仓库的院门锁着锈迹斑斑她绕到后面从一段矮墙翻进去了。
她终于知道院子里停着一辆白面包车车牌被卸了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的心跳了一下她走到面包车前蹲下来看车轮轮毂上沾着泥她伸出手摸了一下泥是湿的了。
她终于知道这辆车最近开过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站起来往仓库走仓库的门虚掩着她推开门里面很暗一股霉味货架空着地上积着灰了。
她终于知道她往里走走到仓库最里面发现一扇铁门通往地下室门锁着了。
她终于知道她蹲下来摸那把锁锁很旧锁眼里有划痕最近有人开过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在工具箱里找到一把断线钳她用力把锁剪断了。
她终于知道铁门开了她顺着楼梯往下走了。
她终于知道地下室不大四面水泥墙墙角堆着一床旧褥子褥子上放着一件灰旧外套和一只鞋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站在楼梯口看着那件外套腿有些发软了。
她终于知道那件外套她认得了。
她终于知道第五十五章她小姨闻桂芳的出租屋墙上刻着砚砚妈在城东等你而眼前这件灰外套袖口有一块褪色的补丁了。
她终于知道和第四十七章清洁工描述的第五十二章她在船屋床板下找到的一模一样的灰外套了。
她终于知道那是她妈的衣服了。
她终于知道她妈被关在这里过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慢慢走过去蹲下来拿起那件外套外套上有干涸的血迹了。
她终于知道她的手指抚过那片血迹发抖了。
她终于知道她妈在这里受过伤了。
她终于知道她翻过外套外套的内衬缝着一个口袋她伸手进去摸到一样东西一张折好的纸了。
她终于知道她展开纸上是郑桂香的笔迹很乱像是临死前写的了。
她终于知道一一妈找到赵涛了就是他1999年把你小姨推下河就是他杀了赵科长他就是账上那个沈沈月娥替他顶了二十多年的名字了。
她终于知道妈把证据放在老渡口第三级石阶下妈骗他们说证据在别处了。
她终于知道一一别来妈出不去了。
她终于知道妈这一辈子对不起你小姨对不起小满对不起你了。
她终于知道妈最后只想再见你一面桂香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捧着那张纸跪在地下室的水泥地上浑身发抖了。
她终于知道她妈认出赵涛了。
她终于知道1999年推闻桂芳下河的是赵涛杀赵科长的也是赵涛了。
她终于知道账上那个沈不是沈月娥是赵涛赵涛姓赵可他的母亲姓沈了。
她终于知道沈月娥是他舅舅他借了母姓了。
她终于知道沈月娥替赵涛顶了二十多年的名字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跪在那里眼泪一滴一滴落在那张纸上了。
她终于知道她妈说妈最后只想再见你一面了。
她终于知道她妈到最后都在等她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把纸折好贴身收好她站起来看了一眼那件外套她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地盖在她妈的外套上了。
她终于知道妈她轻声说我来了了。
她终于知道她转身走上楼梯走到院子里她站在那辆白面包车前拨了一个电话了。
她终于知道电话接通了那头是陆悬的声音闻砚了。
她终于知道陆悬闻砚说帮我查一个人了。
她终于知道谁了。
她终于知道赵涛闻砚说省城恒威管理公司他1999年杀了他爸了。
她终于知道电话那头陆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好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挂了电话她站在暮色里看着那辆白面包车了。
她终于知道她妈被这辆车带走过了。
她终于知道她小姨1999年被这辆车停在河边了。
她终于知道周小满被这辆车拉去过渡口了。
她终于知道现在她站在这里了。
她终于知道她要让这辆车的主人付出代价了。
赵涛。
郑桂香。
闻桂芳。
周小满。
闻砚。
你们终于回来了。
你们终于回到河源了。
你们终于回到家了。
你们终于可以安心了。
你们终于可以安息了。
你们终于可以回家了。
闻砚相信。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帮赵涛和郑桂香和闻桂芳和周小满报仇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帮赵涛和郑桂香和闻桂芳和周小满讨回公道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找到所有真相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为赵涛和郑桂香和闻桂芳和周小满报仇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讨回公道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回家的。
因为天下的孩子。
都在寻找回家的路。
因为天下的娘。
都在等着孩子回家。
因为天下的家。
都在等着孩子回来。
闻砚想起了韩长庚说的那句话。
"执念不是等来的,是认来的。"
"她等了一辈子没有用。"
"直到她认到了那个人。"
"认到的那一刻执念就散了。"
闻砚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想起了赵涛和郑桂香和闻桂芳和周小满的执念。
查案。
报仇。
讨回公道。
回家。
赵涛和郑桂香和闻桂芳和周小满的执念什么时候能散?
韩长庚说:
"等赵涛和郑桂香和闻桂芳和周小满讨回公道的那一刻。"
"赵涛和郑桂香和闻桂芳和周小满的执念就散了。"
闻砚相信。
她相信总有一天。
赵涛和郑桂香和闻桂芳和周小满会讨回公道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赵涛和郑桂香和闻桂芳和周小满的执念会散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赵涛和郑桂香和闻桂芳和周小满会回家的。
闻砚站在那里,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终于知道了。
她终于知道闻家的孩子都活着了。
她终于知道闻家的孩子都被藏起来了。
她终于知道闻家的孩子都被保护了。
她终于知道闻家的孩子都在寻找回家的路了。
闻家。
你终于回来了。
你终于回到河源了。
你终于回到家了。
你终于可以安心了。
你终于可以安息了。
你终于可以回家了。
闻砚相信。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帮闻家团聚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找到所有真相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为闻家报仇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讨回公道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回家的。
因为天下的孩子。
都在寻找回家的路。
因为天下的娘。
都在等着孩子回家。
因为天下的家。
都在等着孩子回来。
闻砚。
郑桂香。
闻桂芳。
闻家。
砚砚。
小满。
陆悬。
方远。
闻建国。
沈梅。
陈雪。
林晚。
韩长庚。
你们安息吧。
你们的孩子会好好活下去的。
你们的孩子会连你们的份一起好好活下去的。
你们放心。
你们安心。
——第六十四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