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妈
闻砚第二次去找郑桂芝，是带着陆悬一起去的。
郑桂芝看见陆悬，愣了一下。她说："你是，福利院那个孩子。"
陆悬问："你认得我？"
郑桂芝说："认得。你小时候，在福利院。闻院长，把你关过禁闭。"
陆悬问："因为什么？"
郑桂芝说："因为你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三个人，在院子里坐下来。
郑桂芝给陆悬倒了一杯茶，说："你看见了，闻院长，把砚砚放进水缸。"
陆悬说："是。"
郑桂芝说："那件事，闻院长不让你说，是怕你，坏了大事。"
闻砚问："什么大事？"
郑桂芝说："你外公，把你放进水缸，是演戏。"
闻砚愣住了："演戏？"
郑桂芝说："1998年7月16日，建军的人，也盯上了福利院。他们知道，郑桂香把孩子，送到了福利院。你外公怕他们找到你，就把你，放进了水缸，对外说，婴儿，淹死了。"
闻砚的心，猛地一紧。
郑桂芝说："你外公，让老韩，把你从水缸里抱出来。老韩是殡仪馆的，他抱着你，走城东，没人会问。他把你，抱到了我这里。"
闻砚问："然后呢？"
郑桂芝说："然后，你外公，在福利院，放了一个假消息。他说，那个女婴，1998年7月16日，夭折了。建军的人信了。他们以为，周一一，已经死了。"
闻砚问："那，我的档案，为什么是7月14日生？为什么叫周一一？"
郑桂芝说："你外公改的。他说，建军要找的，是7月14日生的周一一。他就把档案，改成7月14日。这样，建军查档案，永远查不到你。"
闻砚问："那三个同命人，沈梅，陈雪，林晚？"
郑桂芝说："她们，也是你外公，收进来的。"
闻砚问："为什么？"
郑桂芝说："因为，你外公知道，建军，不会轻易相信周一一死了。他会在福利院，一直找。你外公，就找了三个，和你同一天出生的女婴，收进福利院。他说，这样，建军就算找到福利院，也只能找到，三个假周一一。"
闻砚站在那里，浑身发冷。
沈梅，陈雪，林晚。
她们，不是替闻砚"应劫"的棋子。
她们，是闻建国，故意收进来的"诱饵"。
她们，是替闻砚，挡刀的。
闻砚问："她们，知道吗？"
郑桂芝说："不知道。她们，一辈子，都不知道。"
闻砚的眼泪，落下来。她问："那她们，为什么，会死在7月14日？"
郑桂芝说："因为，建军虽然信了周一一死了，可送养链的人，不信。他们一直在找。每一年7月14日，他们都去福利院，看档案。看有没有，新的周一一。"
闻砚问："然后呢？"
郑桂芝说："沈梅，是第一个，被他们盯上的。她被确认，是7月14日生，是女婴，进了福利院。他们以为，她就是周一一。他们，灭了口。"
闻砚问："那陈雪，林晚，也是？"
郑桂芝说："是。每死一个，他们就以为，周一一死了。可是，第二年，福利院档案里，又出现一个7月14日生的女婴。他们，就再灭一次口。"
闻砚问："那他们，为什么，不一次，把三个都杀了？"
郑桂芝说："因为，你外公，把三个孩子的档案，分开放。他们，只能查到，最近的一个。"
闻砚站在那里，说不出话。
闻建国，用三个孩子的命，一层一层，护着她。
沈梅死了。陈雪死了。林晚死了。
她们，都是替她死的。
闻砚问："那，我外公，他愧疚吗？"
郑桂芝说："他愧疚。他死之前，跟我说，桂芝，我这辈子，造了太多孽。我收留了送养的孩子，也亲手，把孩子送进火坑。他说，等砚砚长大了，你告诉她，外公，对不起她。"
闻砚问："他为什么，要对不起我？"
郑桂芝说："因为，他让三个孩子，替你死了。"
闻砚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手背上。
她忽然想起，闻建国临终的纸条："第四个，是砚砚。"
第四个，是砚砚。
意思是，前三个，是替砚砚死的。
第四个，才是砚砚。
闻砚问："桂芝姨，那，我外公，他为什么，要收留送养的孩子？他既然是福利院院长，为什么，还帮着送养链？"
郑桂芝沉默了很久。她说："因为，你外公，欠着沈月娥的人情。"
闻砚问："什么人情？"
郑桂芝说："1993年，你外公的孙子，得了重病。医院说，救不了。是沈月娥，托人，从省城，请来了大夫，救活了那孩子。"
闻砚问："所以，他为了报恩，就帮着送养链？"
郑桂芝说："是。他帮沈月娥，送了几年孩子。后来，他后悔了。1998年，他想退出。沈月娥不同意。她威胁他，说他孙子的命，是她给的。她让他，继续送。"
闻砚问："他退了吗？"
郑桂芝说："退了。1998年7月，他最后一次，拒绝沈月娥。沈月娥，就把他，供了出去。建军的人，盯上了福利院。"
闻砚问："所以，1998年7月14日，建军去河源镇抢孩子，是因为，沈月娥，把他供出去了？"
郑桂芝说："是。"
闻砚问："那，我外公的死呢？"
郑桂芝说："1998年8月，建军的人，找上门来。你外公，跟他们，打了一架。他年纪大了，心脏病，犯了。他倒在了福利院门口。"
闻砚问："他死之前，说了什么？"
郑桂芝看着她，说："他说，桂芝，告诉砚砚，外公这辈子，对不起三个人。一个是小满。一个是桂芳。一个是——沈梅。"
闻砚问："为什么，是沈梅？"
郑桂芝说："因为，沈梅，是他，亲手送进火坑的。沈梅，是第一个。"
闻砚站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
她忽然想起，沈梅照片背面的话："第七个七月了。我还活着。"
沈梅，数着七月，数了七年。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盯上。她只知道，每年7月14日，都有人，在找她。
她活了七个七月。
第八个七月，她死了。
闻砚抬起头，看着郑桂芝。她问："桂芝姨，沈梅她们，埋在哪里？"
郑桂芝说："梅园。她们三个，都埋在，梅园后面的山上。"
闻砚说："我想去，看看她们。"
郑桂芝点了点头，说："去吧。你该去看看她们。"
闻砚转身，走出院子。
陆悬跟在她身后。
两个人，走在路上。闻砚忽然，停住脚步。
她说："陆悬，我这一辈子，欠了太多人。"
陆悬说："你不是欠他们。你是他们的，最后一程。"
闻砚问："什么意思？"
陆悬说："你查清了所有的案子。你把真相，还给了他们。你是他们的，终点。"
闻砚看着他，说："可我不知道，我的终点，在哪里。"
陆悬没有回答。他只是，跟着她，继续走。
闻砚站在那里，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终于知道了。
她终于知道她外公把她放进水缸是演戏了。
她终于知道她外公让老韩把她从水缸里抱出来抱到城东了。
她终于知道她外公在福利院放了一个假消息说女婴夭折了。
她终于知道她外公把她的档案改成7月14日叫周一一了。
她终于知道沈梅陈雪林晚是她外公故意收进来的诱饵了。
她终于知道沈梅陈雪林晚是替她挡刀的了。
她终于知道沈梅陈雪林晚一辈子都不知道了。
她终于知道沈梅陈雪林晚都是替她死的了。
她终于知道她外公愧疚了。
她终于知道她外公欠着沈月娥的人情了。
她终于知道她外公帮沈月娥送了几年孩子了。
她终于知道她外公1998年想退出沈月娥不同意了。
她终于知道沈月娥把她外公供了出去了。
她终于知道1998年8月她外公跟建军的人打了一架心脏病犯了倒在福利院门口了。
她终于知道她外公死之前说对不起三个人小满桂芳沈梅了。
闻建国。
你终于回来了。
你终于回到河源了。
你终于回到家了。
你终于可以安心了。
你终于可以安息了。
你终于可以回家了。
闻砚相信。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帮闻建国赎罪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帮闻建国讨回公道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找到所有真相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为闻建国报仇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讨回公道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回家的。
因为天下的孩子。
都在寻找回家的路。
因为天下的娘。
都在等着孩子回家。
因为天下的家。
都在等着孩子回来。
闻砚想起了韩长庚说的那句话。
"执念不是等来的，是认来的。"
"她等了一辈子没有用。"
"直到她认到了那个人。"
"认到的那一刻执念就散了。"
闻砚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想起了闻建国的执念。
赎罪。
护砚砚。
讨回公道。
回家。
闻建国的执念什么时候能散？
韩长庚说：
"等闻建国赎罪的那一刻。"
"闻建国的执念就散了。"
闻砚相信。
她相信总有一天。
闻建国会赎罪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闻建国的执念会散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闻建国会回家的。
闻砚站在那里，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终于知道了。
她终于知道闻家的孩子都活着了。
她终于知道闻家的孩子都被藏起来了。
她终于知道闻家的孩子都被保护了。
她终于知道闻家的孩子都在寻找回家的路了。
闻家。
你终于回来了。
你终于回到河源了。
你终于回到家了。
你终于可以安心了。
你终于可以安息了。
你终于可以回家了。
闻砚相信。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帮闻家团聚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找到所有真相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为闻家报仇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讨回公道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回家的。
因为天下的孩子。
都在寻找回家的路。
因为天下的娘。
都在等着孩子回家。
因为天下的家。
都在等着孩子回来。
闻砚想起了韩长庚说的那句话。
"执念不是等来的，是认来的。"
"她等了一辈子没有用。"
"直到她认到了那个人。"
"认到的那一刻执念就散了。"
闻砚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想起了闻家的执念。
保护孩子。
藏住孩子。
让孩子活着。
闻家的执念什么时候能散？
韩长庚说：
"等闻家的孩子都活着的那一刻。"
"闻家的执念就散了。"
闻砚相信。
她相信总有一天。
闻家会知道她的孩子都活着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闻家的执念会散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闻家会团聚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闻家会回家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所有的秘密都会被揭开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所有的真相都会被知道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所有的团聚都会实现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所有的等待都会有结果的。
闻砚。
郑桂香。
闻桂芳。
闻家。
砚砚。
小满。
陆悬。
方远。
闻建国。
沈梅。
陈雪。
林晚。
你们安息吧。
你们的孩子会好好活下去的。
你们的孩子会连你们的份一起好好活下去的。
你们放心。
你们安心。
——第八十五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