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方远的卷宗

方远的卷宗，是闻砚，在城东分局的旧档案室里，找到的。

方远，男，民警。1998年，开始调查城东送养案。2003年，死于渡口车祸。时年四十一岁。

卷宗里，夹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方远和陆悬的合影。两个人都穿着警服。方远笑着，陆悬站在他旁边，有点拘谨。

照片背面，写着："1998年7月，城东送养案。老方，小陆。"

闻砚拿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1998年7月。

那正是，河源镇，四个女婴，被抢走的时候。

方远，从1998年，就开始查送养案了。

闻砚翻方远的卷宗。卷宗里，记录着他查到的，每一条线索。

"1998年7月，河源镇卫生所，出现四名女婴。来源不明。"

"1998年7月16日，四名女婴，其中一名，被送往城东福利院。另三名，下落不明。"

"1998年8月，福利院院长闻建国，病故。死因：心脏病。"

"1999年，河源镇，产妇闻桂芳，溺亡。死因存疑。"

"2000年，渡口，发现一名女婴尸体。身份不明。"

"2001年，省城，妇幼保健院，财务科，沈月娥，涉嫌买卖婴儿。"

"2002年，沈月娥，外甥赵涛，涉嫌杀父。证据不足，未立案。"

"2003年，渡口，本人，车祸。"

卷宗，到这里，就断了。

闻砚看着最后一行字，很久，没有说话。

方远，查了五年。

他查到了沈月娥。他查到了赵涛。

他死在了，2003年，7月14日。

闻砚问陆悬："方远，死的时候，手里，攥着什么？"

陆悬说："一张名单。"

闻砚问："是那张，11个孩子的名单吗？"

陆悬说："不是。是另一张。"

闻砚问："什么名单？"

陆悬说："五个孩子的名单。"

闻砚的心，猛地一紧。

五个孩子。

韩长庚说，名单上11个孩子。两个被送养。三个死了。一个是闻砚。剩下五个，下落不明。

方远死的时候，攥着的，是那五个孩子的名单？

闻砚问："那五个孩子，是谁？"

陆悬说："我不知道。方远，没来得及，跟我说。"

闻砚问："那，名单呢？"

陆悬说："方远死的时候，名单，被人拿走了。"

闻砚问："谁拿走的？"

陆悬说："赵涛的人。"

闻砚站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

赵涛，拿走了名单。

所以，那五个孩子，现在，只有赵涛知道。

闻砚问："陆悬，你查到赵涛的时候，查到了什么？"

陆悬说："我查到了，赵涛，在2003年，杀了他父亲赵科长。"

闻砚说："我们知道。第三卷，沈月娥，当庭供述了。"

陆悬说："是。但赵涛，不只杀了赵科长。"

闻砚问："他还杀了谁？"

陆悬看着她，说："他还杀了，那五个孩子。"

闻砚的心，猛地一沉："五个孩子？"

陆悬说："是。2003年，方远查到，那五个孩子，被赵涛，送走了。赵涛，怕方远查到他们，就……灭了口。"

闻砚问："五个，都死了？"

陆悬说："是。都死了。"

闻砚站在那里，浑身发冷。

那五个孩子，是送养链的"货"。

1998年，沈月娥，把他们，交给了赵涛。

2003年，方远，查到了他们。

赵涛，怕事情败露，就把他们，全杀了。

闻砚问："那，他们，埋在哪里？"

陆悬说："我不知道。"

闻砚问："那，你怎么知道，他们都死了？"

陆悬说："因为，我死的时候，手里，攥着的那张纸条，写的就是——'五个，都死了。'"

闻砚站在那里，眼泪，慢慢地，流下来。

她查了那么多案子。

她以为，她快查完了。

可还有，五个孩子，死在，她不知道的地方。

她以为，她能把账，算清楚。

可这笔账，比她想的，还要重。

闻砚问："陆悬，那，你死的时候，查到赵涛了吗？"

陆悬说："查到了。我查到了，他藏账的地方。我正准备，去取。"

闻砚问："然后呢？"

陆悬说："然后，我出了车祸。"

闻砚问："是赵涛，安排的车祸？"

陆悬说："是。"

闻砚问："你怎么知道？"

陆悬说："因为，我死的那天，赵涛，给我打过电话。他说，陆警官，渡口，有你要的东西。"

闻砚问："所以，你是，被骗到渡口的？"

陆悬说："是。"

闻砚问："那，赵涛，知道你在查他？"

陆悬说："知道。2003年，方远死的时候，他就知道，有人在查他。他等了我，很多年。"

闻砚问："他为什么，不早杀你？"

陆悬说："因为，他想知道，方远，把名单，交给了谁。他以为，方远，把名单，给了我。"

闻砚问："那，名单，在你手里吗？"

陆悬说："不在。方远，没来得及，给我。"

闻砚问："那，赵涛，为什么杀你？"

陆悬说："因为，他等不到名单。他怕，我再查下去，会查到，那五个孩子，死在哪儿。"

闻砚问："那，那五个孩子，死在哪儿？"

陆悬看着她，说："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闻砚想了想。她忽然，想起，赵涛，藏在城郊的，那个仓库。

仓库的院子里，有一辆，白面包车。

面包车，拉过什么？

闻砚问："那五个孩子，死在，那个仓库？"

陆悬说："是。我查到的，最后一个线索，就是——城郊，那个仓库，院子里，那辆白面包车，1998年，拉过，五具，婴儿的尸体。"

闻砚站在那里，眼前，一阵发黑。

1998年。

赵涛，用那辆白面包车，把五个孩子，送到了，城郊的仓库。

然后，他杀了他们。

然后，他挖坑，埋了。

闻砚问："他们，埋在哪里？"

陆悬说："仓库，院子，东南角。老槐树底下。"

闻砚问："你怎么知道？"

陆悬说："因为，1998年，我亲眼看见。"

闻砚愣住了："你？"

陆悬说："1998年7月16日，韩长庚，把你抱回殡仪馆。那天晚上，我跟着他，去了城郊。我看见了，那辆白面包车。我看见了，他们，把五个孩子，埋在了老槐树底下。"

闻砚问："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陆悬看着她，说："因为，我那时候，不知道，那是五个孩子。我以为，那是，五箱，货。"

闻砚站在那里，很久，说不出话。

五箱，货。

五个孩子。

他们，被当作，五箱货，埋在了，老槐树底下。

闻砚转身，往外走。

陆悬问："你去哪儿？"

闻砚说："我去，把老槐树底下，挖开。"

闻砚站在那里，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终于知道了。

她终于知道方远的卷宗是在城东分局的旧档案室里找到的了。

她终于知道方远1998年开始调查城东送养案2003年死于渡口车祸时年四十一岁了。

她终于知道方远从1998年就开始查送养案了。

她终于知道1998年7月河源镇卫生所出现四名女婴来源不明了。

她终于知道1998年7月16日四名女婴其中一名被送往城东福利院另三名下落不明了。

她终于知道1998年8月福利院院长闻建国病故死因心脏病了。

她终于知道1999年河源镇产妇闻桂芳溺亡死因存疑了。

她终于知道2000年渡口发现一名女婴尸体身份不明了。

她终于知道2001年省城妇幼保健院财务科沈月娥涉嫌买卖婴儿了。

她终于知道2002年沈月娥外甥赵涛涉嫌杀父证据不足未立案了。

她终于知道2003年渡口本人车祸了。

她终于知道方远查了五年查到了沈月娥查到了赵涛了。

她终于知道方远死在了2003年7月14日了。

她终于知道方远死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张五个孩子的名单了。

她终于知道韩长庚说名单上11个孩子两个被送养三个死了一个是闻砚剩下五个下落不明了。

她终于知道方远死的时候名单被赵涛的人拿走了。

她终于知道那五个孩子现在只有赵涛知道了。

她终于知道赵涛不只杀了赵科长他还杀了那五个孩子了。

她终于知道2003年方远查到那五个孩子被赵涛送走了赵涛怕方远查到他们就灭了口了。

她终于知道五个都死了。

她终于知道那五个孩子是送养链的货了。

她终于知道1998年沈月娥把他们交给了赵涛了。

她终于知道2003年方远查到了他们赵涛怕事情败露就把他们全杀了。

她终于知道陆悬死的时候手里攥着的那张纸条写的就是五个都死了。

她终于知道陆悬查到了赵涛藏账的地方正准备去取然后出了车祸了。

她终于知道是赵涛安排的车祸了。

她终于知道陆悬死的那天赵涛给陆悬打过电话说陆警官渡口有你要的东西了。

她终于知道陆悬是被骗到渡口的了。

她终于知道赵涛2003年方远死的时候就知道有人在查他他等了陆悬很多年了。

她终于知道赵涛想知道方远把名单交给了谁他以为方远把名单给了陆悬了。

她终于知道名单不在陆悬手里方远没来得及给陆悬了。

她终于知道赵涛杀陆悬是因为他等不到名单他怕陆悬再查下去会查到那五个孩子死在哪儿了。

她终于知道那五个孩子死在城郊那个仓库了。

她终于知道1998年那辆白面包车拉过五具婴儿的尸体了。

她终于知道1998年赵涛用那辆白面包车把五个孩子送到了城郊的仓库然后杀了他们然后挖坑埋了。

她终于知道他们埋在仓库院子东南角老槐树底下了。

她终于知道1998年7月16日韩长庚把她抱回殡仪馆那天晚上陆悬跟着他去了城郊看见了那辆白面包车看见了他们把五个孩子埋在了老槐树底下了。

她终于知道陆悬那时候不知道那是五个孩子以为那是五箱货了。

她终于知道五个孩子被当作五箱货埋在了老槐树底下了。

方远。

五个孩子。

你们终于回来了。

你们终于回到河源了。

你们终于回到家了。

你们终于可以安心了。

你们终于可以安息了。

你们终于可以回家了。

闻砚相信。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帮方远和五个孩子报仇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帮方远和五个孩子讨回公道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找到所有真相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为方远和五个孩子报仇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讨回公道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回家的。

因为天下的孩子。

都在寻找回家的路。

因为天下的娘。

都在等着孩子回家。

因为天下的家。

都在等着孩子回来。

闻砚想起了韩长庚说的那句话。

"执念不是等来的，是认来的。"

"她等了一辈子没有用。"

"直到她认到了那个人。"

"认到的那一刻执念就散了。"

闻砚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想起了方远和五个孩子的执念。

查案。

报仇。

讨回公道。

回家。

方远和五个孩子的执念什么时候能散？

韩长庚说：

"等方远和五个孩子讨回公道的那一刻。"

"方远和五个孩子的执念就散了。"

闻砚相信。

她相信总有一天。

方远和五个孩子会讨回公道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方远和五个孩子的执念会散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方远和五个孩子会回家的。

闻砚站在那里，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终于知道了。

她终于知道闻家的孩子都活着了。

她终于知道闻家的孩子都被藏起来了。

她终于知道闻家的孩子都被保护了。

她终于知道闻家的孩子都在寻找回家的路了。

闻家。

你终于回来了。

你终于回到河源了。

你终于回到家了。

你终于可以安心了。

你终于可以安息了。

你终于可以回家了。

——第九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