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红线
那天夜里,遗愿法庭,没有开庭。
审判长坐在上首,看着闻砚。
闻砚坐在书记员的位子上,面前,摊着,那五具白骨的卷宗。
卷宗是新的。封皮上,没有名字。
闻砚问:"审判长,它们,没有名字。怎么立卷?"
审判长说:"遗愿法庭,不问名字。只问,死不瞑目。"
闻砚问:"它们,瞑目了吗?"
审判长说:"它们,等了二十八年。你,把它们,挖出来了。它们,瞑目了。"
闻砚问:"那,它们的案子,判了吗?"
审判长说:"判了。"
闻砚问:"判的什么?"
审判长说:"执念,已了。销案。"
闻砚问:"那,杀它们的人呢?"
审判长说:"杀它们的人,会死。"
闻砚问:"谁?"
审判长看着她,说:"你,心里,有数。"
闻砚低下头。
杀那五个孩子的人,是赵涛。
可赵涛,已经,被他们,送进了监狱。
他,已经,死了?
闻砚问:"赵涛,还活着吗?"
审判长说:"他,活着。他,在监狱里。"
闻砚问:"那,杀那五个孩子的人,怎么,会死?"
审判长说:"因为,杀那五个孩子的,不只是,赵涛。"
闻砚问:"还有谁?"
审判长说:"还有,沈月娥。还有,你外公。还有,我。"
闻砚愣住了。
审判长说:"沈月娥,把五个孩子,交给了赵涛。赵涛,杀了他们。你外公,是送养链的最后一环。我,亲手,把他们,送到了仓库。"
"我们,都是,杀他们的人。"
闻砚问:"那,你们,会死吗?"
审判长说:"会。"
闻砚问:"什么时候?"
审判长说:"等,遗愿法庭,审完,最后一个案子。"
闻砚问:"最后一个案子,是我的?"
审判长说:"是。"
闻砚问:"审完,我的案子,你,会死?"
审判长看着她,说:"是。幕布退尽,法庭关门。我,也该,归位了。"
闻砚问:"归位,是什么意思?"
审判长说:"我,是,1998年,埋那五个孩子的人之一。我,死在,2026年7月14日。"
闻砚的心,猛地一紧。
她问:"2026年7月14日?那不是,我……"
审判长说:"是。那是,你的,死期。"
闻砚问:"那,你,怎么,会,同一天死?"
审判长说:"因为,幕布退尽,法庭关门。所有的账,一起,了结。"
闻砚站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
她忽然,想起,郑桂香,也死在,7月14日。
小满,也死在,7月14日。
方远,也死在,7月14日。
陆悬,也死在,7月14日。
7月14日。
那是一个,被诅咒的日子。
闻砚问:"审判长,7月14日,到底,是什么日子?"
审判长说:"1998年7月14日,建军,抢走了四个孩子。从那一天起,7月14日,就成了,闻家,和送养链的,还债日。"
闻砚问:"还债?"
审判长说:"是。那一天,欠下的债,要,一代一代,还。"
闻砚问:"还到,什么时候?"
审判长说:"还到,最后一个,闻家的孩子,把账,算清。"
闻砚问:"那,我,是最后一个吗?"
审判长看着她,说:"是。你,是最后一个。"
闻砚问:"那,我算清了吗?"
审判长说:"没有。还差,最后一个。"
闻砚问:"什么?"
审判长说:"你的,卷宗。"
——
那天晚上,闻砚回到房间,很久,没有睡。
她坐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的肩。
她脱下外套,把衣领,拉下来。
肩上,那道,从肩,连到后颈的,红线。
它,比上个月,更浅了。
闻砚伸出手,摸了摸那道线。
郑桂香,用一根红线,把四个孩子的命,连在了一起。
沈梅,陈雪,林晚。
她们,替她,应了三次劫。
三次,线,都,保住了她。
现在,线,快断了。
线断,卷宗,生效。
幕布退尽,法庭关门。
她,会死。
闻砚放下衣领,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殡仪馆的院子。月光,照着,那排,停灵的房间。
她忽然,想起,郑桂香,缝那根红线的时候。
郑桂香,是怎么,把一根线,缝进,一个婴儿,的肩里的?
她缝的时候,在想什么?
她,是不是,一边缝,一边,哭?
她,是不是,缝完了,把婴儿,抱在怀里,说:"砚砚,妈,保不住,你的命。妈,只能,用别人的命,替你,挡。"
闻砚站在那里,眼泪,慢慢地,流下来。
她妈,用三个孩子的命,替她,挡了三次。
她妈,用自己的一辈子,护了她二十八年。
她妈,到死,都在,赎罪。
闻砚轻声说:"妈,你的罪,我,替你,还。你的债,我,替你,清。"
"你,安心,睡吧。"
闻砚站在那里,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终于知道了。
她终于知道那天夜里遗愿法庭没有开庭了。
她终于知道审判长坐在上首看着她了。
她终于知道她坐在书记员的位子上面前摊着那五具白骨的卷宗了。
她终于知道卷宗是新的封皮上没有名字了。
她终于知道遗愿法庭不问名字只问死不瞑目了。
她终于知道它们等了二十八年她把它们挖出来了它们瞑目了。
她终于知道它们的案子判了执念已了销案了。
她终于知道杀它们的人会死了。
她终于知道杀那五个孩子的人是赵涛了。
她终于知道赵涛还活着他在监狱里了。
她终于知道杀那五个孩子的不只是赵涛还有沈月娥还有她外公还有韩长庚了。
她终于知道沈月娥把五个孩子交给了赵涛赵涛杀了他们她外公是送养链的最后一环韩长庚亲手把他们送到了仓库了。
她终于知道他们都是杀他们的人了。
她终于知道他们会死等遗愿法庭审完最后一个案子了。
她终于知道最后一个案子是她的了。
她终于知道审完她的案子韩长庚会死幕布退尽法庭关门他也该归位了。
她终于知道韩长庚是1998年埋那五个孩子的人之一他死在2026年7月14日了。
她终于知道2026年7月14日是她的死期了。
她终于知道韩长庚会同一天死是因为幕布退尽法庭关门所有的账一起了结了。
她终于知道郑桂香也死在7月14日小满也死在7月14日方远也死在7月14日陆悬也死在7月14日了。
她终于知道7月14日是一个被诅咒的日子了。
她终于知道1998年7月14日建军抢走了四个孩子从那一天起7月14日就成了闻家和送养链的还债日了。
她终于知道那一天欠下的债要一代一代还了。
她终于知道还到最后一个闻家的孩子把账算清了。
她终于知道她是最后一个了。
她终于知道她还没有算清还差最后一个她的卷宗了。
她终于知道那天晚上她回到房间很久没有睡她坐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的肩了。
她终于知道她脱下外套把衣领拉下来肩上那道从肩连到后颈的红线它比上个月更浅了了。
她终于知道郑桂香用一根红线把四个孩子的命连在了一起了。
她终于知道沈梅陈雪林晚替她应了三次劫三次线都保住了她了。
她终于知道现在线快断了线断卷宗生效幕布退尽法庭关门她会死了。
她终于知道她放下衣领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殡仪馆的院子月光照着那排停灵的房间了。
她终于知道她想起郑桂香缝那根红线的时候了。
她终于知道郑桂香是怎么把一根线缝进一个婴儿的肩里的了。
她终于知道她缝的时候在想什么她是不是一边缝一边哭了。
她终于知道她是不是缝完了把婴儿抱在怀里说砚砚妈保不住你的命妈只能用别人的命替你挡了。
她终于知道她妈用三个孩子的命替她挡了三次了。
她终于知道她妈用自己的一辈子护了她二十八年了。
她终于知道她妈到死都在赎罪了。
她终于知道她轻声说妈你的罪我替你还你的债我替你清你安心睡吧了。
郑桂香。
闻砚。
沈梅。
陈雪。
林晚。
你们终于回来了。
你们终于回到河源了。
你们终于回到家了。
你们终于可以安心了。
你们终于可以安息了。
你们终于可以回家了。
闻砚相信。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帮郑桂香和沈梅陈雪林晚报仇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帮郑桂香和沈梅陈雪林晚讨回公道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找到所有真相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为郑桂香和沈梅陈雪林晚报仇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讨回公道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回家的。
因为天下的孩子。
都在寻找回家的路。
因为天下的娘。
都在等着孩子回家。
因为天下的家。
都在等着孩子回来。
闻砚想起了韩长庚说的那句话。
"执念不是等来的,是认来的。"
"她等了一辈子没有用。"
"直到她认到了那个人。"
"认到的那一刻执念就散了。"
闻砚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想起了郑桂香和沈梅陈雪林晚的执念。
保护孩子。
赎罪。
讨回公道。
回家。
郑桂香和沈梅陈雪林晚的执念什么时候能散?
韩长庚说:
"等郑桂香和沈梅陈雪林晚讨回公道的那一刻。"
"郑桂香和沈梅陈雪林晚的执念就散了。"
闻砚相信。
她相信总有一天。
郑桂香和沈梅陈雪林晚会讨回公道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郑桂香和沈梅陈雪林晚的执念会散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郑桂香和沈梅陈雪林晚会回家的。
闻砚站在那里,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终于知道了。
她终于知道闻家的孩子都活着了。
她终于知道闻家的孩子都被藏起来了。
她终于知道闻家的孩子都被保护了。
她终于知道闻家的孩子都在寻找回家的路了。
闻家。
你终于回来了。
你终于回到河源了。
你终于回到家了。
你终于可以安心了。
你终于可以安息了。
你终于可以回家了。
闻砚相信。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帮闻家团聚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找到所有真相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为闻家报仇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讨回公道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回家的。
因为天下的孩子。
都在寻找回家的路。
因为天下的娘。
都在等着孩子回家。
因为天下的家。
都在等着孩子回来。
闻砚想起了韩长庚说的那句话。
"执念不是等来的,是认来的。"
"她等了一辈子没有用。"
"直到她认到了那个人。"
"认到的那一刻执念就散了。"
闻砚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想起了闻家的执念。
保护孩子。
藏住孩子。
让孩子活着。
闻家的执念什么时候能散?
韩长庚说:
"等闻家的孩子都活着的那一刻。"
"闻家的执念就散了。"
闻砚相信。
她相信总有一天。
闻家会知道她的孩子都活着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闻家的执念会散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闻家会团聚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闻家会回家的。
那根缠在铜钥匙上的红线,已经被岁月磨得发白了。
——第九十五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