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钟山
钟山没有白天和黑夜。
至少,没有正常的白天和黑夜。
应龙他们进入钟山的第三天,天就乱了。
前一刻还是正午,毒日头悬在头顶,晒得石头都在冒烟,空气烫得像蒸笼,连呼吸都觉得肺在被灼烧。后一刻,天突然就黑了——不是乌云遮日,是太阳直接灭了,像有人吹灭了一根蜡烛,像一个在沉睡的神翻了个身,把眼睛闭上了。
然后是冷。
不是普通的冷。是那种能渗进骨头里、把血液都冻住的冷。空气在一瞬间从蒸笼变成了冰窖,呼出的气变成了白雾,石头上结了一层白霜,连相柳在地下都打了个寒颤,地面微微震动了一下。
"烛龙。"蚩黎裹紧了身上的兽皮,黑色的眼睛里满是敬畏,"他在沉睡,但他的呼吸还在。视为昼,瞑为夜——他的眼睛一睁一闭,就是一天一夜。"
"他睡着了还在睁眼闭眼?"应龙问。
"沉睡中的神,呼吸是不规律的。"蚩黎说,"有时候他睁着眼睡,有时候闭着眼睡。他的眼睛一睁一闭,钟山的白天黑夜就乱了。"
应龙抬头看着天。
天是黑的,但不是完全的黑——天边有一线暗红色的光,像一个在沉睡的神的眼皮缝隙里漏出来的光,像一种在提醒他们这里很危险的颜色。那光很暗,很沉,很重,像一座山压在天上,像一片海压在胸口。
"吹为冬,呼为夏。"应龙说,"他一呼气就是夏天,一吸气就是冬天。"
"是。"蚩黎说,"所以钟山的温度也乱了。有时候热得能把人烤熟,有时候冷得能把人冻成冰。"
应龙沉默了。
他能感觉到——那种气息,很沉,很重,很古老,比相柳的气息强一百倍,比黄帝的气息还要强,像一种在超越一切的存在。即使在沉睡,即使只是呼吸和眨眼,他的力量还是在影响着整个钟山,像一个在沉睡的神的梦境,像一种在提醒他们这里很危险的力量。
烛龙。钟山之神。身长千里,人面蛇身赤色,视为昼,瞑为夜,吹为冬,呼为夏。
这是全书规格最高的存在。
"快点走。"应龙说,"不要在钟山停留。"
他们加快了速度。
但钟山的路不好走。
到处是石头。灰色的石头,黑色的石头,红色的石头,像一片石头的海洋,像一个在沉默的王国,像一个在沉睡的神的躯体。石头很大,有的像房子,有的像山,有的像巨兽的骨架。石头之间的缝隙很深,黑得看不见底,像一群在张开嘴的深渊,像一种在等待他们掉下去的危险。
温度在剧烈变化。
一会儿热得像蒸笼,石头都在冒烟,空气烫得能把人烤熟。一会儿冷得像冰窖,石头上结了白霜,呼出的气变成了白雾。热和冷交替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没有规律,像一个在沉睡的神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像一种在提醒他们危险正在靠近的信号。
然后他们听到了声音。
"叮——叮——叮——"
像石头撞击石头的声音。清脆,悦耳,有节奏,从前方的乱石堆里传来,像一个在敲石头的人,像一个在演奏的乐师,像一种在提醒他们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的声音。
"停。"应龙说。
队伍停了下来。
应龙举起手,示意所有人安静。他侧耳听着那个声音——"叮——叮——叮——",一声一声,很有节奏,像石头撞击石头,像一个在敲石头的人,像一种在靠近他们的危险。
然后他看到了。
一个影子从乱石堆里走了出来。
豹。
一只豹。但不是普通的豹。全身赤红色,像一团在燃烧的火,像一块在发光的赤铁,像一种不属于活物的颜色。五条尾巴,从屁股上伸出来,在身后轻轻摆动,像五条在跳舞的蛇,像五个在表达情绪的灵魂。头上有一只角,角是白色的,白得像玉,白得像瓷,白得像一种不属于活物的东西。
狰。
《西山经》:"其状如赤豹,五尾一角,其音如击石。"
钟山的守护兽。
狰站在乱石堆上,五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白色的角在暗红色的天光下泛着冷光,赤红色的眼睛看着应龙一行,眼神很平静——但那平静下面,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像一个在守护领地的兽王,像一个在观察入侵者的守卫,像一种在警告他们不要靠近的力量。
"叮——"
狰叫了一声。声音像石头撞击石头,清脆,悦耳,但很冷,像一种在说话的乐器,像一个在警告他们的守卫。
"这是狰。"蚩黎低声说,黑色的眼睛里有了一丝警惕,"钟山的守护兽。它在警告我们离开。"
"我们必须从钟山过。"应龙说。
"它不会让我们过的。"蚩黎说,"狰是钟山的守护者,它不允许任何外人进入钟山的深处。"
应龙看着狰。
狰也看着他。
一人一兽,隔着一片乱石堆,互相对视。狰的赤红色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很高高在上的傲慢,像一个在守护领地的兽王,像一个在观察入侵者的守卫。
"让开。"应龙说。
狰没有动。
它只是叫了一声——"叮——",声音比刚才更大,更冷,像一种在再次警告他们的守卫,像一个在表达不满的兽王。
然后它扑了上来。
速度极快。
像一道赤红色的闪电,像一团在燃烧的火,像一个在瞬间移动的幽灵。狰从乱石堆上扑下来,五条尾巴在身后展开,像五条在跳舞的蛇,像五个在攻击的武器。白色的角对准了应龙的胸口,像一把在刺出的剑,像一个在致命的攻击。
应龙出手了。
他侧身躲过狰的角,然后一拳砸向狰的腰。但狰的速度太快了——它在空中转身,五条尾巴同时扫过来,像五条在抽打的鞭子,像五个在攻击的武器。
应龙被尾巴扫中了。
"啪"的一声,像鞭子抽在肉上,像石头砸在骨头上。应龙整个人被扫飞了出去,撞在一块大石头上,石头碎了,碎石掉了一地,像一群在飞的鸟,像一群在跳舞的幽灵。
应龙从碎石里爬起来。
腰上火辣辣地疼,五条尾巴的力量很大,像五把在同时抽打的鞭子,像五个在攻击的武器。他的鳞甲被扫出了五道血痕,红色的血从伤口里渗出来,流过苍白的皮肤,流过破碎的鳞甲。
"好快。"应龙说。
狰站在乱石堆上,五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赤红色的眼睛看着应龙,眼神还是那么平静,那么高高在上,像一个在守护领地的兽王,像一个在观察入侵者的守卫。
"叮——"
它又叫了一声,像在嘲笑他,像一个在表达轻蔑的兽王。
应龙擦了擦嘴角的血,看着狰。
然后他笑了。
"不错。"他说,"比我想的强。"
他冲了上去。
这次他没有硬接。他用速度对速度——即使被封了力量,他的速度还是比凡人快得多,像一阵风,像一道闪电,像一个在跳舞的幽灵。他在狰的五条尾巴之间穿梭,像一条鱼在网眼里游,像一个在迷宫里行走的人,像一个在五个武器之间跳舞的幽灵。
狰的尾巴扫空了,扫在石头上,石头碎了,碎石掉了一地,像一群在飞的鸟,像一群在跳舞的幽灵。狰的角刺空了,刺在地上,地面裂了,裂缝延伸了几丈远,像一条在张开嘴的深渊,像一种在展示力量的攻击。
但应龙已经到了它的身边。
他一拳砸在狰的头上。
"砰"的一声,像砸在一面鼓上,像砸在一面墙上,像砸在一座山上。狰的头被砸得偏了过去,撞在旁边的石头上,石头碎了,碎石掉了一地,像一群在飞的鸟,像一群在跳舞的幽灵。
狰发出一声惨叫——"叮——",声音比刚才更大,更尖锐,像一个在痛苦的兽王,像一个在愤怒的守卫。
它转身,五条尾巴同时扫向应龙。
应龙退了。
不是逃跑,是战术性撤退。他的速度很快,在五条尾巴的攻击间隙里穿梭,像一条鱼在网眼里游,像一个在迷宫里行走的人。但狰的速度也很快——它是钟山的守护兽,它的速度在整个大荒都排得上号,像一道赤红色的闪电,像一团在燃烧的火。
一人一兽,在乱石堆里追逐,像两个在跳舞的幽灵,像一场在爆发的风暴。石头碎了,地面裂了,空气里弥漫着尘土和血腥味,像一群在跳舞的幽灵,像一种在提醒他们这里很危险的味道。
然后应龙抓住了一个机会。
狰的五条尾巴同时扫过来,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但应龙没有退——他向前冲,冲进了狰的怀里,然后双手抱住了狰的脖子。
狰愣住了。
它没想到应龙会冲进来——它的五条尾巴是用来攻击远处的敌人的,近距离反而用不上。应龙抱住了它的脖子,它的尾巴扫不到,它的角刺不到,它只能用爪子抓,用嘴咬。
但应龙的力气很大——即使被封了力量,他的力气还是比狰大,像一座在压下来的山,像一面在合拢的墙。他抱着狰的脖子,越抱越紧,狰的呼吸越来越困难,像一个在被掐住脖子的人,像一个在窒息的兽王。
"叮——叮——叮——"
狰叫了三声,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弱,像一个在窒息的兽王,像一个在认输的守卫。
应龙没有松手。
他抱着狰的脖子,看着狰的赤红色眼睛。狰的眼睛里没有了傲慢,没有了平静,只有恐惧和痛苦,像一个在窒息的人,像一个在认输的兽王。
"认输吗?"应龙问。
狰点了点头——很勉强,很痛苦,但确实是点了点头。
应龙松开了手。
狰从他的怀里掉了下来,摔在地上,大口喘气,五条尾巴垂在地上,像五条在疲惫的蛇,像五个在休息的灵魂。它的赤红色眼睛看着应龙,眼神里有了一丝敬畏,像一个在认可他的兽王,像一个在接受他的守卫。
"叮——"
它叫了一声,声音很轻,很柔和,像一个在表达友好的兽王,像一个在接受他的守卫。
应龙看着狰,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摸了摸狰的头。
狰没有躲。
它只是静静地让应龙摸着它的头,五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像五条在开心的蛇,像五个在表达友好的灵魂。
"你是钟山的守护兽。"应龙说,"你在守护什么?"
狰抬起头,看着钟山的深处。
然后它叫了一声——"叮——",声音很沉,很重,很古老,像一个在说秘密的兽王,像一个在指引他的守卫。
应龙顺着狰的目光看去。
钟山的深处,有一座山。
不是普通的山。那座山很大,很大,大得不像山,像一个在沉睡的巨兽,像一个在沉睡的神的躯体。山的形状很奇怪——像一条盘起来的蛇,蛇头在山顶,蛇身盘在山腰,蛇尾在山脚,像一个在沉睡的神的躯体,像一种在提醒他们这里很危险的形状。
烛龙。
那座山,就是烛龙。
身长千里的烛龙,盘在钟山的深处,沉睡了几百年。他的身体变成了山,他的鳞片变成了石头,他的呼吸变成了风,他的眼睛一睁一闭变成了白天和黑夜。
他在沉睡。
但他还活着。
应龙看着那座山,看了很久。
然后他感觉到了——那种气息,更沉,更重,更古老,像一座山压在心上,像一片海压在胸口,像一个在沉睡的神的力量。比之前感觉到的强一百倍,强一千倍,像一种在超越一切的存在。
烛龙。
"他在沉睡。"应龙说。
"叮——"狰叫了一声,像在确认。
"他睡了多久?"
狰伸出一只爪子,在地上划了一道痕。然后又划了一道。然后又划了一道。一道一道,划了很多道,像一个在数数的兽王,像一个在说时间的守卫。
"几百年?"应龙问。
狰点了点头。
应龙沉默了。
几百年。烛龙沉睡了几百年。为什么?他为什么沉睡?是因为受伤了?是因为被封印了?还是因为他自己选择了沉睡?
"他为什么沉睡?"应龙问。
狰摇了摇头。
它不知道。或者,它不能说。
应龙看着那座山,看了很久。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从天上传来的。
"嗡——"
像一种很低沉的、很古老的、很威严的声音,从天上传来,像一个在降临的神,像一个在靠近的危险,像一种在提醒他们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天而降的信号。
应龙抬头。
天上有一个黑点。
很小,很远,但在快速变大,像一个在坠落的陨石,像一个在降临的神,像一个在靠近的危险。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近,然后他看清了——那是一个人。
一个人,从天上飞下来。
穿着黑色的铠甲,铠甲上泛着冷光,像铁,像钢,像一种不属于活物的东西。手里拿着一把剑——一把金色的剑,剑身上刻着古老的纹路,纹路在发光,像一群在跳舞的幽灵,像一种在展示力量的武器。
轩辕剑。
应龙的瞳孔缩了一下。
黄帝的佩剑。传说中能斩神杀佛的神剑。
那个人落在了他们面前。
黑色的铠甲,金色的剑,脸被头盔遮住了,只露出一双眼睛——一双金色的眼睛,和应龙一样的金色竖瞳,像两个在燃烧的太阳,像两个在凝视他的灵魂。
"应龙。"那个人说。声音很沉,很冷,很熟悉,像一个在说话的故人,像一个在审判他的神,"好久不见。"
应龙看着那个人,看了很久。
然后他的拳头攥紧了。
"刑夫。"他说。
那股紧张的气息,弥漫在整个钟山,震撼着所有人的心灵,充满了整个空间。
应龙站在钟山的乱石堆里,金色的眼睛看着前方,看着刑夫,看着那个从天而降的天界战神。他的身体,还是很虚弱,很疲惫,很受伤。他的力量,被封了七层。他的神性,还没有完全恢复。但他的眼睛里,满是坚定,满是希望,满是复仇的火焰。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他知道,还有更多的战斗在等着他。他知道,他离推翻黄帝,又近了一步。他是应龙。旱龙。行走的旱灾。被天界抛弃的战神。他不会输。他不会退。他会战斗,会胜利,会生存。他会让黄帝付出代价,会让黄帝血债血偿。他会让这个世界,再也没有暴君,再也没有屠夫,再也没有邪恶的神。他会让这个世界,充满和平,充满自由,充满希望。他是应龙。旱龙。行走的旱灾。被天界抛弃的战神。他会赢。他一定会赢。
身后,相柳、九婴、四凶、刑天、四大神将、毕方、重明鸟、白泽、银灵子、凿齿、窫窳、狰、开明兽、陆吾、蚩黎、魃、涂山氏,还有反抗军的核心战士们,都看着他,看着这个站在钟山乱石堆里的应龙,看着这个带领他们战斗的帝俊之子。他们的眼睛里,满是坚定,满是希望,满是复仇的火焰。他们知道,这只是开始。他们知道,还有更多的战斗在等着他们。他们知道,他们离最终决战,又近了一步。他们是反抗军。他们是被黄帝压迫的人。他们不会输。他们不会退。他们会战斗,会胜利,会生存。他们会让黄帝付出代价,会让黄帝血债血偿。他们会让这个世界,再也没有暴君,再也没有屠夫,再也没有邪恶的神。他们会让这个世界,充满和平,充满自由,充满希望。他们是反抗军。他们是被黄帝压迫的人。他们会赢。他们一定会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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