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北上

旱龙

他们是在第十六天到达南方尽头的。

海。

南方大荒的尽头,是一片海。海水是灰蓝色的,浪很大,拍在礁石上,溅起几丈高的水花。海风很咸,很湿,和大荒的干热完全不同。

应龙站在海边,看着海。

海的那边,是归墟。诸神陨落之处。蚩尤残魂、相柳等凶兽盘踞的地方。

但他不需要去归墟。他需要转西,北上昆仑。

"从这里往西,走三个月,就能到昆仑。"蚩黎说,她展开一张兽皮地图,地图上画着大荒的山川河流,"但路上有很多部族和异兽,不好走。"

"有多不好走?"应龙问。

"猾褢。"蚩黎指着地图上的一个标记,"这一带是猾褢的地盘。人面猪鬃的怪兽,穴居而冬蛰,见则县有大繇——它们出现的地方,就有大徭役。"

"大徭役?"

"就是大规模的征发。"蚩黎说,"猾褢能感知到大规模的人口流动,它们会跟着人流走,吃人。"

应龙沉默了。

"还有呢?"

"从这里往西,过了猾褢的地盘,是青丘国。"蚩黎说,"九尾狐的部族。他们是大荒的情报贩子,什么消息都能买到,但价格很贵。"

"然后呢?"

"然后是轩辕国。"蚩黎的脸色沉了下来,"黄帝的后裔。他们对天界忠心耿耿,我们从他们的地盘上过,会很麻烦。"

"绕过去?"

"绕不过去。"蚩黎说,"轩辕国在昆仑的正南方,是去昆仑的必经之路。"

应龙沉默了。

"那就打过去。"他说。

蚩黎看了他一眼。

"你被封了力量。"她说,"轩辕国有黄帝的后裔,有神性,有巫术,还有天界的支持。你打不过。"

"打不过也要打。"应龙说,"我必须去昆仑。"

蚩黎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叹了口气。

"好。"她说,"我跟你打过去。"

她转身,看着身后的二十个九黎战士。

"兄弟们。"她说,"我们要去昆仑。路上有猾褢,有青丘国,有轩辕国。可能会死。有人想走的,现在可以走。"

战士们互相看了看。

然后老陈站了出来。

"首领。"老陈说,"蚩尤大人对我有恩。我这条命是他给的。你要去的地方,我跟着。"

"我也去!" "我也去!" "九黎人,宁死不跪!"

二十个战士同时举起了兵器,声音在海边回荡,像雷鸣。

蚩黎看着她的族人,眼眶红了。

"好。"她说,"好兄弟。"

应龙站在一边,看着这些九黎战士。

这些人,曾经是他的敌人。他们的父亲、兄弟、族人,死在涿鹿之战里,死在他的手里。但现在,他们愿意跟着他,去昆仑,去找真相,去推翻黄帝。

为什么?

因为蚩尤。因为蚩尤是英雄。因为他们是英雄的后裔。

应龙忽然觉得,他欠这些人一条命。

"走。"他说。

他们转西,北上昆仑。

第一天,他们遇到了猾褢。

那是在一片山谷里。山谷很窄,两边是陡峭的山壁,中间只有一条小路。路很干,干得像骨头,路边的草都枯死了。

然后他们听到了声音。

"咚——咚——咚——"

像有人在砍树。一声一声,很有节奏,从山谷深处传出来。

"猾褢。"蚩黎低声说,"它们的声音像斫木。"

应龙举起手,队伍停了下来。

然后他们看到了。

一个怪兽从山谷深处走了出来。人面,猪鬃,身体像人,但比人高大,有一丈多高。它的脸上有猪的鬃毛,从额头一直长到下巴,眼睛很小,鼻子很大,鼻孔里喷着白气。

猾褢。

它看到了应龙一行,停下了脚步。小眼睛眯了起来,鼻子嗅了嗅,像是在闻什么。

然后它笑了。

人面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猪鬃抖动,发出"咚咚"的声音——像斫木。

"人。"猾褢说。声音很粗,很哑,像石头摩擦,"很多人。"

它舔了舔嘴唇。

"很久没吃到这么多人了。"

应龙向前走了一步。

"让开。"他说。

猾褢看着他,小眼睛眯得更细了。

"你是谁?"它问,"你身上有……神的味道。"

"应龙。"

猾褢的脸色变了。

"应龙?杀蚩尤的应龙?"

"是。"

猾褢后退了一步。

它听说过应龙。涿鹿之战,杀蚩尤斩夸父的天界战神。即使被封了力量,即使被贬为凡人,这个名字还是有威慑力的。

但它没有让开。

"你被天界抛弃了。"猾褢说,"你现在不是神了。你是凡人。凡人的肉,更好吃。"

它扑了上来。

应龙出手了。

一拳。

只有一拳。

猾褢的人面被砸得凹了进去,猪鬃断了一半,血和脑浆混在一起,喷了出来。它的身体像一袋沙子一样飞了出去,撞在山壁上,山壁裂了,碎石掉了一地。

猾褢不动了。

应龙收回拳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沾了血,黑色的血——不,是红色的,猾褢的血是红色的。

"走。"他说。

队伍继续往前走。

九黎战士们看着应龙的背影,眼神里满是敬畏。

他们知道应龙是战神,知道他杀了蚩尤和夸父。但他们没想到,即使力量被封了,他还是这么强——只是一拳,就杀了一只猾褢。

蚩黎走在应龙身边,看着他。

"你越来越强了。"她说。

"不是强了。"应龙说,"是我开始接受了。"

"接受什么?"

"接受我是一把刀。"应龙说,"一把刀,不需要感情,不需要犹豫,只需要砍。"

蚩黎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不是因为他强。是因为他开始接受自己的强了。

他们走了十天。

十天里,他们杀了三只猾褢,一群蛊雕,还有几只不知名的异兽。应龙的力量在恢复——不是神性解封,是他的身体在适应被封的状态,在被封的七层里,他能发挥的力量越来越多。

第十一天,他们到了青丘国。

青丘国和大荒的其他地方完全不同。这里有树,有草,有水,有房子——不是土坯房,是木屋,建在树上,像鸟巢一样。

九尾狐。

他们站在青丘国的入口,看着树上的木屋,看着木屋门口挂着的灯笼,看着灯笼上画着的九尾狐图腾。

"有人吗?"蚩黎喊道。

没有人回答。

然后他们听到了笑声。

很轻,很柔,像风吹过铃铛。从树上传来,从四面八方传来,从他们的头顶和脚下传来。

"欢迎来到青丘国。"一个声音说。

然后一个女人从树上跳了下来。

很美。非常美。皮肤白得像雪,眼睛是琥珀色的,头发是黑色的,很长,垂到腰际。她穿着青色的衣裙,衣裙上绣着九尾狐的图案。她的身后,有九条尾巴——不是装饰,是真的尾巴,毛茸茸的,在身后轻轻摆动。

九尾狐。

"我叫涂山氏。"女人说,笑容很甜,"青丘国的族长。"

应龙看着她。

"我们要去昆仑。"他说,"从你们的地盘上过。"

"可以。"涂山氏说,"但青丘国的规矩——过路的人,都要留下买路财。"

"你要什么?"

"我要一个故事。"涂山氏说,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应龙,闪着好奇的光,"我要听涿鹿之战的故事。从你的嘴里,从一个亲历者的嘴里。"

应龙沉默了。

"涿鹿之战,"他说,"没什么好说的。"

"怎么会没什么好说的?"涂山氏说,"你杀了蚩尤,你杀了夸父,你被天界抛弃——这每一件事,都是一个好故事。"

她顿了顿。

"而且,"她的声音低了一些,"我知道你在枫木林里拿到了竹简。我知道涿鹿之战的真相。我想听听,一个亲历者怎么说。"

应龙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青丘国是大荒的情报贩子。"涂山氏说,"什么都知道。"

应龙沉默了很久。

"好。"他说,"我给你讲。"

然后他讲了。

从涿鹿之战开始讲。他怎么蓄水,怎么把蚩尤逼进绝地,风伯雨师怎么来了,天女魃怎么下凡了,他怎么杀了蚩尤,怎么杀了夸父。

然后他讲了战后。黄帝怎么说他身上有蚩尤的血,怎么把他扔了下来。

然后他讲了枫木林。蚩尤的残念,竹简,绝地天通的真相。

涂山氏静静地听着,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着光。

应龙讲完了。

很久。

然后涂山氏叹了口气。

"好故事。"她说,"真的是好故事。"

她顿了顿。

"作为回报,"她说,"我给你一个情报。"

"什么情报?"

"黄帝的人,已经下来了。"涂山氏说,"比英招说的还要快。他们已经过了轩辕国,正在往青丘国来。"

"谁?"

"不知道。"涂山氏说,"但我知道,他们带了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轩辕剑。"涂山氏说,"黄帝的佩剑。"

应龙的拳头攥紧了。

轩辕剑。黄帝的佩剑。传说中能斩神杀佛的神剑。涿鹿之战中,黄帝就是用这把剑,指挥天界军队,斩杀了无数蚩尤的族人。

"他们带轩辕剑来杀我?"应龙问。

"不是杀你。"涂山氏说,"是杀所有知道真相的人。你,魃,蚩黎,还有你的九黎战士。一个不留。"

应龙沉默了。

"你还有多久?"

"三天。"涂山氏说,"他们三天后到青丘国。"

应龙看着她。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他问,"你是情报贩子,你可以把我们的行踪卖给黄帝的人,换更多的钱。"

涂山氏笑了。

"因为我喜欢好故事。"她说,"你是一个好故事的主角。好故事的主角,不能死在半路上。"

她顿了顿。

"而且,"她的声音低了一些,"我也恨黄帝。"

"为什么?"

"青丘国曾经也是天界的盟友。"涂山氏说,"涿鹿之战中,我们帮黄帝传递情报。但战后,黄帝说我们'知道得太多',要灭我们的族。是西王母保了我们,我们才活下来。"

她的琥珀色眼睛里,有了恨。

"从那以后,青丘国就不再是天界的盟友了。"她说,"我们是中立的。但中立,不代表不恨。"

应龙看着她,看了很久。

"谢谢。"他说。

"不用谢。"涂山氏说,"你给了我一个好故事,我给你一个情报。公平交易。"

她顿了顿。

"还有一件事。"她说,"我建议你们不要走轩辕国。"

"为什么?"

"轩辕国已经戒严了。"涂山氏说,"黄帝的人在那里设了埋伏。你们从轩辕国过,等于自投罗网。"

"那怎么走?"

"走北边。"涂山氏指着地图上的一条路,"从青丘国往北,绕过轩辕国,走钟山。钟山是烛龙沉睡的地方,天界的人不敢去。从钟山往西,就能到昆仑。"

"烛龙?"应龙的瞳孔缩了一下,"钟山之神,视为昼瞑为夜的烛龙?"

"是。"涂山氏说,"他已经沉睡了几百年。但他的气息还在,天界的人不敢靠近。你们从钟山过,是安全的。"

应龙沉默了。

烛龙。全书规格最高的存在。身长千里,人面蛇身赤色,视为昼,瞑为夜,吹为冬,呼为夏。

如果能唤醒烛龙……

应龙摇了摇头。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现在最重要的是,在黄帝的人找到他们之前,到昆仑。

"好。"他说,"走钟山。"

涂山氏笑了。

"聪明。"她说,"祝你们好运。"

然后她转身,跳上了树,消失在木屋之间。

应龙站在原地,看着涂山氏消失的方向。

"走。"他说,"走钟山。"

他们转北,走钟山。

身后,青丘国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像一只只红色的眼睛。

那股紧张的气息,弥漫在整个青丘国,震撼着所有人的心灵,充满了整个空间。

应龙走在青丘国的森林里,金色的眼睛看着前方,看着钟山的方向,看着那个他即将到达的地方。他的身体,还是很虚弱,很疲惫,很受伤。他的力量,被封了七层。他的神性,还没有完全恢复。但他的眼睛里,满是坚定,满是希望,满是复仇的火焰。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他知道,还有更多的战斗在等着他。他知道,他离推翻黄帝,又近了一步。他是应龙。旱龙。行走的旱灾。被天界抛弃的战神。他不会输。他不会退。他会战斗,会胜利,会生存。他会让黄帝付出代价,会让黄帝血债血偿。他会让这个世界,再也没有暴君,再也没有屠夫,再也没有邪恶的神。他会让这个世界,充满和平,充满自由,充满希望。他是应龙。旱龙。行走的旱灾。被天界抛弃的战神。他会赢。他一定会赢。

身后,相柳、九婴、四凶、刑天、四大神将、毕方、重明鸟、白泽、银灵子、凿齿、窫窳、狰、开明兽、陆吾、蚩黎、魃、涂山氏,还有反抗军的核心战士们,都看着他,看着这个走在青丘国森林里的应龙,看着这个带领他们战斗的帝俊之子。他们的眼睛里,满是坚定,满是希望,满是复仇的火焰。他们知道,这只是开始。他们知道,还有更多的战斗在等着他们。他们知道,他们离最终决战,又近了一步。他们是反抗军。他们是被黄帝压迫的人。他们不会输。他们不会退。他们会战斗,会胜利,会生存。他们会让黄帝付出代价,会让黄帝血债血偿。他们会让这个世界,再也没有暴君,再也没有屠夫,再也没有邪恶的神。他们会让这个世界,充满和平,充满自由,充满希望。他们是反抗军。他们是被黄帝压迫的人。他们会赢。他们一定会赢。他们一定会带领大荒所有人,推翻黄帝的统治,建立一个新的时代,一个充满和平、自由、希望的新时代。这个时代,会到来,一定会到来。应龙和他的兄弟们,一定会成功,一定会胜利,一定会让所有的人,所有的神,所有的种族,都能平等地生活,都能自由地呼吸,都能幸福地生存。他们一定会让大荒重新充满生机,重新充满希望,重新充满和平。这是他们的使命,这是他们的责任,这是他们的宿命。他们一定会完成这个使命,一定会承担这个责任,一定会实现这个宿命。他们一定会让所有被压迫的人,都能站起来,都能自由地呼吸,都能幸福地生活。他们一定会让所有的邪恶,都被消灭,都被铲除,都被彻底地清除。他们一定会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加美好,更加公平,更加正义。这是他们的信念,这是他们的理想,这是他们的追求。他们一定会实现这个信念,一定会实现这个理想,一定会实现这个追求。他们一定会成功,一定会胜利,一定会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加美好。这是他们的宿命,这是他们的使命,这是他们的责任。他们一定会完成这个宿命,一定会完成这个使命,一定会完成这个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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