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追寻 第33章

林秀莲走到门口，打开了大门。门外停着一辆黑色的吉普车，车灯亮着，照得她睁不开眼，灯光在这漆黑的夜晚里显得格外刺眼。从车上下来三个人，都穿着黑色的衣服，戴着帽子，把脸遮得严严实实的，看起来就像是从黑暗里走出来的幽灵。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高个子男人，身材魁梧，脸上有一道刀疤，从左眼角一直延伸到嘴角，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你们是？"林秀莲问，心里有一丝不安，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我们是周镇长派来的。"高个子男人说，声音很低沉，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周镇长让我们来看看孩子们，顺便检查一下福利院的安全。""哦，那请进吧。"林秀莲说，虽然心里有点不安，但她没有多想，周镇长是镇上的领导，派人来检查福利院是很正常的事情。她侧身让开，让三个人走进院子。三个人走进院子，四处看了看，眼神很警惕，像是在找什么东西。高个子男人走到陈桂兰面前，说："陈院长，周镇长让我们来跟你说点事。""什么事？"陈桂兰问，她的手在发抖，但她的脸上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我们进去说吧。"高个子男人说，指了指院长办公室。"好。"陈桂兰说，转身往院长办公室走。她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一切都要开始了，她的腿有点软，但她还是努力保持着平稳的步伐。高个子男人跟在陈桂兰后面，走进了院长办公室，另外两个人留在了院子里。林秀莲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两个人，心里越来越不安。这两个人看起来不像是政府的人，倒像是社会上的混混，他们的眼神很凶，到处乱看，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又像是在确认什么。他们的手插在口袋里，口袋鼓鼓的，不知道装着什么。"你们，你们要不要喝点水？"林秀莲问，试图打破这尴尬的气氛，她的声音有点发抖。"不用。"其中一个矮个子男人说，声音很粗，像是砂纸在磨，"你去忙你的吧，我们在这里等着就行。""哦，好。"林秀莲说，转身往厨房走。她想给深儿热点饭，深儿快下晚自习了，回来就能吃。她走得很快，想离这两个人远一点，她的心跳得很快，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她刚走到厨房门口，突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很重，很急。她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人从后面捂住了嘴，一只粗壮的胳膊勒住了她的脖子，勒得她喘不过气来。她拼命挣扎，想喊，但嘴被捂住了，发不出声音，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她的手在空中乱抓，抓到了那个人的胳膊，用力掐，但那个人的胳膊很粗，像是铁做的，她根本掐不动。她的脚在地上乱蹬，踢到了那个人的腿，但那个人像是没有感觉一样，一点都没有松手。"别挣扎了。"一个声音在她耳边说，是那个矮个子男人，声音很冷酷，"挣扎也没用，老实点，不然有你好受的。"林秀莲的眼泪掉了下来，她终于明白了，这些人不是来检查福利院的，他们是来害她的。她想起了陈桂兰刚才说的话，想起了陈桂兰红红的眼睛，她终于明白了，陈桂兰知道这一切，陈桂兰早就知道了。她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明白，为什么没有早点跑，为什么要留下来等深儿。两个人把林秀莲拖进了厨房。厨房很小，里面有一个灶台，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地上还有一些刚摘的青菜。他们把林秀莲绑在一把椅子上，用的是很粗的绳子，绑得很紧，勒得她的手腕生疼，绳子都嵌进了肉里。"你们，你们要干什么？"林秀莲问，声音在发抖，眼泪不停地往下掉，"你们要钱，我给你们，你们不要伤害我。""我们不要钱。"矮个子男人说，"就是让你在这里待一会儿，等事情办完了，我们就放你走。""你们骗人。"林秀莲说，"你们是周德海派来的，对不对？他想杀人灭口，对不对？我知道他卖孩子的事情，我写了信要去告他，他就想杀了我，对不对？"矮个子男人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你知道得还挺多。"他说，"既然你知道了，那我就不瞒你了。周镇长说了，你知道得太多了，不能留活口。你放心，我们会给你一个痛快的，不会让你受太多苦。""你们，你们会有报应的。"林秀莲说，声音在发抖，但她的眼睛里有愤怒，"周德海做了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他不会有好下场的，你们也不会有好下场的，老天爷会看着的，你们会下地狱的。""报应？"矮个子男人笑了，笑得很残忍，"什么报应？我们从来不信这个。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再过一会儿，你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到了地狱里再去跟阎王爷说吧。"林秀莲看着他们，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她想起了深儿，想起了她的儿子，她还没有看到他长大，还没有看到他考上大学，还没有看到他成家立业，还没有看到他过上幸福的生活。她不能死，她不能丢下深儿一个人，深儿还小，还需要她照顾，还需要她的爱。她拼命挣扎，想挣脱绳子，但绳子绑得太紧了，她越挣扎，绳子勒得越紧，手腕都被勒出了血，血顺着手指往下滴，在地上形成了一小片暗红色的血迹。她想起了深儿小时候的样子，想起了他第一次叫妈妈，想起了他第一次走路，想起了他第一次上学，那些画面在她的脑海里一一闪过。"别挣扎了。"另一个高个子男人说，他一直没有说话，声音很低沉，"挣扎也没用，绳子是不会断的。你还是省点力气吧，留着最后一口气，跟你的儿子说再见。""深儿……"林秀莲哭着说，"我的深儿，他还在学校里，他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他回来会找不到我的，他会害怕的……""他不会回来了。"矮个子男人说，"我们已经派人去学校了，等他下了晚自习，就会把他带到这里来，让你们母子团聚。周镇长说了，斩草要除根，不能留活口。""你们，你们连一个孩子都不放过吗？"林秀莲说，声音里充满了绝望，"他才十四岁，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一个孩子，你们为什么要杀他？你们还有没有人性？""人性？"矮个子男人笑了，笑得很残忍，"人性值多少钱？我们只认钱不认人。周镇长给了我们钱，让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不管是大人还是孩子，只要挡了周镇长的路，都得死。你放心，我们会让你们母子死在一起的，不会让你们分开的，到了下面你们还能做伴。""你们，你们不是人……"林秀莲说，她的声音已经嘶哑了，眼泪也流干了，"你们会下地狱的，你们一定会下地狱的……""地狱？"矮个子男人说，"我们从来不怕下地狱。你还是想想你自己吧，再过一会儿，你就会去地狱了，到了那里你就知道地狱是什么样子了。"院子里，另外两个人把孩子们从宿舍里赶了出来。孩子们都穿着睡衣，睡眼惺忪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有的孩子还在揉眼睛，有的孩子在哭。"叔叔，你们是谁呀？"一个小男孩问，他只有五岁，是福利院最小的孩子，他的手里还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娃娃。"别废话。"高个子男人说，一把推开小男孩，小男孩摔倒在地上，哭了起来，"都给我进去，老实待着，不许出声，谁出声就打死谁。"孩子们被吓得哭得更大声了，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凶的人。他们被推回了宿舍，门被从外面锁上了，锁得很牢。"叔叔，我害怕……"一个小女孩哭着说，她只有七岁，"我要找陈院长，我要找林阿姨，她们在哪里呀？""别哭了。"高个子男人说，声音很凶，"再哭就把你扔出去喂狼。"孩子们吓得不敢哭了，缩在宿舍的角落里，抱在一起，浑身发抖。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知道这些人是谁，不知道为什么要把他们锁起来。他们只是害怕，非常害怕，他们想妈妈，想爸爸，想陈院长，想林阿姨，但他们谁都不在身边。那个五岁的小男孩把布娃娃抱得紧紧的，把脸埋在布娃娃里，不敢看外面。那个七岁的小女孩把小男孩抱在怀里，用手拍着他的背，说："别怕，别怕，陈院长会来救我们的，林阿姨会来救我们的。"但她自己的声音也在发抖，她也很害怕。院长办公室里，陈桂兰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的高个子男人。"你们想怎么样？"她问，声音很平静。"陈院长，我们不想怎么样。"高个子男人说，"周镇长说了，只要你配合，我们不会为难你。你把那些卖孩子的记录交出来，再写一份声明，说那些都是你自己干的，跟周镇长没有关系，我们就放你走，还给你一笔钱，让你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我要是不配合呢？"陈桂兰问。"不配合？"高个子男人笑了，笑得很残忍，"那你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你应该知道周镇长的手段，他想让谁死，谁就活不成。你还有一个女儿在阁楼里吧？你要是不配合，我们就把她也杀了，让你们母女团聚，让你到死都见不到她。"陈桂兰的脸色变了，但她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你们不会杀她的。"她说，"周德海还需要她，她是他的女儿，他不会杀自己的女儿的，虎毒还不食子呢。""你倒是挺聪明。"高个子男人说，"但你别忘了，周镇长说了，要是你不配合，他就当没有这个女儿。你自己想想吧，是你的命重要，还是你女儿的命重要，你自己选吧。"陈桂兰沉默了，她的手在桌子下面紧紧地攥着，指甲都嵌进了肉里。她知道，周德海说到做到，他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但她也知道，就算她配合了，周德海也不会放过她的，他一定会杀人灭口的。她已经没有退路了，她只能赌一把，赌晚晚能逃出去，赌晚晚能把那个男孩救出来，赌他们能把真相告诉世人。"我需要时间考虑。"她说。"可以。"高个子男人说，"我给你十分钟，十分钟之后，你给我一个答复。你要是不配合，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到时候你的女儿也会跟着你一起死。"他说完，转身走出了院长办公室，把门从外面锁上了。陈桂兰坐在椅子上，听着外面的动静。她听到了孩子们的哭声，听到了林秀莲的喊声，听到了那些人的骂声，听到了汽油桶放在地上的声音。她的眼泪掉了下来，但她没有哭出声。她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她要保持冷静，她要等，等晚晚逃出去，等晚晚把那个男孩救出来。她在心里默默地说：晚晚，妈妈相信你，你一定要逃出去，一定要把那个男孩救出来，一定要把真相告诉世人。妈妈不能陪你长大了，但妈妈会在天上看着你，会保佑你。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响着，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她的心上。十分钟很快就过去了，高个子男人打开门，走了进来。"考虑得怎么样了？"他问。"我不配合。"陈桂兰说，声音很平静，但很坚定，"我不会把那些记录交给你们的，也不会写什么声明。周德海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他一定会有报应的，你们也会有报应的。""好，很好。"高个子男人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既然你不配合，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他挥了挥手，两个手下走了进来，把陈桂兰绑在了椅子上，绑得很紧。"你们会后悔的。"陈桂兰说，她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平静，"你们今天做的一切，都会有人知道的，都会有人来惩罚你们的。你们以为把我们都杀了，就能掩盖真相吗？你们错了，真相是掩盖不住的，总有一天会大白于天下的。""是吗？"高个子男人说，"我倒要看看，谁会来惩罚我们。在这个镇上，周镇长就是天，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没有人敢违抗他。你就安心地去吧，你的女儿我们会好好照顾她的。"他说完，转身走出了办公室，把门从外面锁上了。院子里，矮个子男人提着一桶汽油，往厨房的门上倒，往窗户上倒，往墙上倒。汽油的味道很浓，刺鼻难闻，在这闷热的空气里显得更加浓烈。"你们要干什么？"林秀莲在厨房里喊，声音已经嘶哑了，"你们不能这样，你们不能杀人，你们会遭报应的……""别喊了。"矮个子男人说，"喊也没用，没有人会来救你的。你就安心地去吧，你的儿子很快就会来陪你的，你们母子很快就能团聚了。"他拿出打火机，打着火，扔在了汽油上。"轰"的一声，火一下子就烧了起来，很快就蔓延到了整个厨房，火光冲天，照亮了整个院子，照亮了半边天空。浓烟从门缝里、窗户里灌进去，呛得林秀莲不停地咳嗽，她的眼睛被烟熏得睁不开，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喉咙里像是有火在烧。她拼命挣扎，想挣脱绳子，但绳子绑得太紧了，她根本挣不脱，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火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吞噬着周围的一切。"深儿……"她喊着，声音已经嘶哑了，"深儿，妈妈对不起你，妈妈不能陪你长大了，你要好好活着，要考上大学，要做一个好人，不要像妈妈这样被人欺负……"她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消失在浓烟里。她的头垂了下来，眼睛闭上了，她再也醒不过来了。她到死都在想着她的儿子，都在担心她的儿子，都在祈祷她的儿子能平安无事。九点十五分，厨房的火已经烧得很大了，火光冲天，照亮了整个院子，照亮了半边天空。浓烟滚滚，在夜空中翻腾，遮天蔽日。火舌从窗户里喷出来，舔舐着墙壁，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孩子们在宿舍里哭着喊着，拍打着门，但门被锁上了，他们出不去，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大火里。陈桂兰在院长办公室里，听着外面的声音，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她知道，一切都结束了，她的生命，林秀莲的生命，那些孩子的生命，都要在这场大火里终结了。但她也知道，这不是真正的结束。晚晚会逃出去，会把那个男孩救出来，会把真相告诉世人。周德海做的一切，都会被揭露，都会受到惩罚。她相信，她相信晚晚，就像相信她自己一样。她在心里默默地说：晚晚，妈妈等着你，等着你把真相告诉世人，等着周德海受到惩罚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