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追寻 第34章
阁楼里,晚晚坐在小窗户前面,手里紧紧地攥着那把钥匙,听着外面的动静。她听到了男人的说话声,很低沉,很凶;听到了林阿姨的喊声,很绝望,很痛苦;听到了孩子们的哭声,很微弱,很可怜。她的手在发抖,浑身都在发抖。她很害怕,她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女孩,一个从来没有下过阁楼的女孩。但她想起了妈妈说的话,想起了妈妈让她救那个叫林深的男孩,想起了妈妈红红的眼睛和颤抖的声音,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她从窗户里往外看,看到院子里有火,火光冲天,照亮了整个院子,照亮了半边天空。她看到厨房的方向冒着浓烟,黑色的浓烟滚滚而上;看到男人们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手里拿着东西,不知道在干什么;看到孩子们在宿舍里拍门,哭声越来越弱,越来越小。她的眼泪掉了下来,但她没有哭出声,她用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她站起来,走到阁楼的后面。那里有一个很小的门,被一块旧布盖着,旧布已经发黄了,上面还有很多灰尘,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个小门是妈妈特意做的,只有她和妈妈知道,是为了以防万一准备的。她从来没有用过,但妈妈告诉过她怎么用,告诉她如果发生了什么危险的事情,就从这里下去,下面是杂物间,从杂物间可以出去。她掀开旧布,打开小门,里面是一个很窄的小梯子,一直通到下面的杂物间。梯子是用木头做的,已经很旧了,上面还有一些蜘蛛网。她小心翼翼地爬上小梯子,一步一步地往下走。梯子很窄,很陡,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她的脚在发抖,差点踩空。她用手紧紧地抓着梯子的两边,指甲都嵌进了木头里,慢慢地往下挪。梯子很旧了,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在这安静的夜晚里显得格外清晰,她很害怕,怕梯子会断,怕会被那些男人发现,但她没有停下来。走了大概一分钟,她终于到了下面的杂物间。杂物间很小,很暗,里面堆满了旧东西,有旧箱子,有旧衣服,有旧家具,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到处都是灰尘和蜘蛛网。空气里有一股霉味和灰尘的味道,呛得她差点咳嗽出来,她赶紧用手捂住嘴,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动静。外面很吵,有男人的说话声,有火燃烧的噼里啪啦的声音,还有孩子们微弱的哭声。她知道,那些男人都在院子里,不会到杂物间来,她暂时是安全的,但她不能在这里待太久。她在杂物间里找了一根木棍,拿在手里,以防万一。然后她推开杂物间的门,悄悄地探出头,往外面看。院子里火光冲天,浓烟滚滚,那些男人都在厨房和宿舍那边,忙着放火,没有人注意到杂物间这边。她深吸了一口气,悄悄地溜出杂物间,弯着腰,沿着墙根,往厨房后面的地下室走去。她的腿在发抖,但她没有停下来,她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那些男人,生怕被他们发现。厨房后面是一片荒地,长满了野草,比人还高,绿油油的,在夜风里轻轻摇曳。她拨开野草,往前走,野草的叶子划在她的脸上、胳膊上,留下了一道道红印,有的地方还流出了血,但她顾不上疼。走了大概十几步,她看到了地下室的入口,被野草盖得严严实实的,如果不是妈妈告诉过她,她根本找不到。她拨开野草,露出了一个铁门,铁门上有一把锁,已经生锈了。她拿出手里的钥匙,手在发抖,试了好几次才把钥匙插进锁孔里。她拧了拧,锁"咔哒"一声开了,她松了一口气。她打开铁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里面很黑,什么都看不见。她拿出随身带的火柴,这是妈妈给她的,让她以备不时之需,她一直放在口袋里,从来没有用过。她划着一根火柴,微弱的火光照亮了前面一小片地方,火光在黑暗里显得格外微弱,像是随时都会熄灭。地下室很小,很矮,人站在里面直不起腰,只能弯着腰。墙壁是水泥的,上面有水渍,还有一些不知名的虫子在爬。地上有一些积水,黑乎乎的,不知道有多深,还有一些碎瓦片和烧焦的木头。空气很闷,很潮湿,带着一股泥土和铁锈的味道。"有人吗?"她轻轻地喊了一声,声音在发抖,在地下室里回荡。没有人回答,只有她自己的回声,还有水滴在地上的声音。她又喊了一声:"林深?你在吗?我是来救你的,你别怕。"还是没有人回答。她有点害怕,怕那个男孩已经出事了,怕她来晚了。但她没有放弃,她继续往前走,弯着腰,一步一步地往里走,火柴的光很微弱,只能照亮前面一小片地方。走了几步,她看到了一个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赶紧走过去,蹲下来,用火柴照了照。是一个男孩,大概十四五岁的样子,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下面是一条蓝色的裤子,脸上有灰尘,头发很乱,眼睛闭着,嘴唇发紫,脸色苍白。她用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气,只是很微弱,他晕过去了。她松了一口气,还好,她来得不算太晚,他还活着。"林深?林深?"她轻轻地摇了摇他,声音很轻,很温柔,"你醒醒,我是来救你的,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这里很危险。"男孩没有反应,还是昏迷着,一动不动。她有点着急了,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想把他背起来,但她太瘦了,力气太小了,根本背不动他,她试了试,差点把自己摔倒。她想把他拖出去,但地下室的门很小,很窄,拖起来很困难。她深吸了一口气,决定试试,她抓住男孩的胳膊,用力地往外拖。男孩很重,比她想象的要重得多,她用尽全力,拽着他的胳膊,一点一点地往外拖。她的脚在地上打滑,手被磨破了,流出了血,把男孩的衬衫都染红了,但她没有停下来。她的眼泪掉了下来,混着汗水,流进了她的嘴里,咸咸的,涩涩的。她咬着牙,继续拖,不管手有多疼,不管有多累,她都要把他拖出去,她不能让妈妈失望。拖了大概十分钟,她终于把男孩拖到了地下室的门口。她已经累得不行了,浑身都是汗,手在流血,腿在发抖,呼吸很急促,但她没有停下来。她打开铁门,先把男孩的上半身拖出去,然后再拖他的下半身,一点一点,很小心,很用力,生怕把他弄疼了。终于,她把男孩拖出了地下室,拖到了外面的荒地上。她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看着躺在地上的男孩。月光照在他的脸上,照出了他苍白的脸色和干裂的嘴唇。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是妈妈给她的,上面还绣着一朵小小的兰花。她把手帕浸湿了——刚才在地下室里她看到地上有一洼积水——然后轻轻地敷在男孩的额头上。男孩的额头很烫,像是在发烧,她知道,他在地下室里待了太久,吸入了太多的浓烟,必须尽快让他醒过来。她又用手帕擦了擦他脸上的灰尘,擦了擦他嘴角的血迹,动作很轻,很小心,生怕弄疼了他。男孩还是昏迷着,脸色苍白,嘴唇发紫,但呼吸还算平稳,比刚才好了一些。她用手擦了擦脸上的汗和眼泪,深吸了一口气,她知道,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她得赶紧离开这里,那些男人随时可能发现他们,随时可能追过来。她站起来,抓住男孩的胳膊,继续往外拖,往荒地的深处拖,往远离福利院的方向拖。她的手已经磨破了,流出了很多血,但她顾不上疼。荒地里的野草很高,很密,拖起来很困难,野草的叶子划在她的脸上、胳膊上,留下了一道道红印,有的地方还流出了血,但她顾不上疼。她的腿在发抖,好几次差点摔倒,但她都坚持住了,她咬着牙,继续拖。她想起了妈妈,想起了妈妈说的话,想起了妈妈让她一定要救这个男孩,她就充满了力量。拖了大概半个小时,她终于把男孩拖到了荒地的边缘,那里有一条小路,通往镇外。她已经累得不行了,浑身都是伤,都是血,都是汗,但她没有停下来。她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人,确认那些男人没有追过来,然后把男孩拖到了路边的一棵大树后面,藏了起来。这棵大树很粗,很茂盛,能把他们完全遮住,不会被人发现。她坐在男孩旁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看着远处的福利院。福利院的方向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照亮了半边天空,火还在燃烧,越烧越大,越烧越旺。她知道,妈妈还在里面,林阿姨还在里面,那些孩子还在里面,他们都出不来了。她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她的身体在发抖,心像是被刀割一样疼。她很伤心,她再也见不到妈妈了,再也听不到妈妈喊她"晚晚"了。但她知道,妈妈希望她好好活着,希望她把这个男孩救出来,希望她把真相告诉世人。她擦干眼泪,深吸了一口气,她要坚强,她要完成妈妈交给她的任务。她转过头,看着躺在地上的男孩。男孩还是昏迷着,脸色苍白,嘴唇发紫,但呼吸还算平稳,比刚才好了很多。她用手轻轻地擦了擦他脸上的灰尘,看着他的脸。他长得很好看,眉毛很浓,鼻子很挺,嘴唇很薄,虽然脸上有灰尘,但还是能看出来他是一个很清秀的男孩。她想起了妈妈说的话,妈妈说他是一个好孩子,说他不应该死在这里,说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她相信妈妈的话。她坐在男孩旁边,守着他,等着他醒过来。夜风吹过,带着一股烟火的味道,还有一股野草的清香,凉凉的,吹在脸上很舒服。她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男孩的身上,虽然那件外套很小,很薄,但至少能挡一点夜风。她的手还在流血,她从裙子上撕下一条布,简单地包扎了一下,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但她没有哭,她咬着牙,忍着疼。她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不是喊疼的时候,她必须保持清醒,必须守着这个男孩,必须等他醒过来。远处的福利院还在燃烧,火光把半边天空都染红了,偶尔能听到木头倒塌的声音,沉闷地响在夜空里。她不敢看,也不敢想,她只能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身边这个男孩的脸上,一遍一遍地确认他还在呼吸,确认他还活着。远处的福利院还在燃烧,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照亮了半边天空,偶尔还能听到东西倒塌的声音。她看着那片火光,眼泪又掉了下来,但她没有哭出声,她只是默默地看着,默默地流泪。她知道,从这一刻开始,她的人生就改变了,她再也不是那个住在阁楼里的小女孩了。过了大概一个小时,男孩终于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呻吟,他的眼皮动了动,像是要醒过来。晚晚赶紧凑过去,看着他,轻轻地喊:"林深?你醒醒,你能听到我说话吗?我是晚晚,我是来救你的。"男孩慢慢地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很迷茫,很空洞,看了很久才聚焦在晚晚的脸上,他的眼睛里有恐惧,有疑惑,还有一丝希望。"你……你是谁?"他问,声音很沙哑,很微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我叫晚晚。"晚晚说,声音很轻,很温柔,"是我妈让我来救你的,我们现在安全了,你别怕,有我在。"男孩看着她,看了很久,他的眼神还是很迷茫,像是在做梦一样。他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但嗓子太干了,发不出声音。晚晚看出了他的难受,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水壶,是妈妈给她装的水,她一直没舍得喝。她拧开盖子,把水壶凑到男孩的嘴边,说:"喝点水吧,你嗓子干了。"男孩犹豫了一下,然后张开嘴,喝了几口水,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流到了脖子里,他也顾不上擦。喝了水,他的脸色好了一些,眼神也清亮了一些。"我妈呢?"男孩问,他的眼睛里有了一丝恐惧,一丝不安,"我妈在哪里?她怎么样了?她还好吗?"晚晚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知道,他的妈妈已经死了,死在了那场大火里,死在了厨房里,被烟熏死了。她不想告诉他,不想让他伤心,不想让他绝望,但她也不能骗他。她沉默了很久,才说:"你妈……你妈还在福利院里,她……她可能已经……"她没有说下去,她的眼泪掉了下来,她不忍心说出口。男孩看着她,看了很久,终于明白了,他的眼睛里充满了绝望,充满了痛苦,他挣扎着要起来,要回福利院去找他的妈妈,但他太虚弱了,刚起来一点就又倒了下去,他的眼泪掉了下来,哭得很伤心。"我要回去……我要找我妈……"他哭着说,声音很沙哑,很微弱,"我妈还在里面……她还在等我……她答应过我要看着我考上大学的……她不会丢下我的……""你不能回去。"晚晚说,按住了他,她的声音很坚定,"那里很危险,火很大,你回去也救不了你妈,只会把你自己也搭进去。你妈……你妈她……她已经不在了,你要好好活着,替她活着,完成她的心愿。""不……不可能……"男孩哭着说,眼泪不停地往下掉,"我妈不会死的……她不会丢下我的……她答应过我的……"晚晚看着他,眼泪也掉了下来。她知道他的感受,她也失去了妈妈,她也很伤心,很绝望。但她知道,他们必须坚强,必须好好活着,替那些死去的人活着。她伸出手,握住了男孩的手,她的手很凉,在发抖,但很坚定。她说:"我知道你很伤心,我也很伤心,我妈也在里面,她也不在了,我再也见不到她了。但我们必须好好活着,我们要把真相告诉世人,要让那些坏人受到惩罚,要替我们的妈妈报仇。你明白吗?"男孩看着她,看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他的眼泪还在掉,但他的眼神里有了一丝坚定,一丝希望。他握住了晚晚的手,紧紧地握着。晚晚也紧紧地握着他的手,两个人坐在大树后面,看着远处的火光,谁都没有说话。夜风吹过,带着一股烟火的味道,还有一股野草的清香,凉凉的,吹在脸上很舒服。他们的人生,从这一刻开始,就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再也分不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