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追寻 第35章

灰烬里的名字

晚上十点,镇外的小路上。晚晚和林深坐在大树后面,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远处福利院的火光。火光冲天,照亮了半边天空,浓烟滚滚,偶尔还能听到东西倒塌的声音,在这安静的夜晚里显得格外清晰。晚晚的手紧紧地握着林深的手,她的手很凉,在发抖,但很坚定。林深的手也很凉,也在发抖,他的眼泪还在掉,但他没有哭出声,只是默默地流泪。突然,晚晚听到了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很轻,很急促。她赶紧捂住林深的嘴,不让他发出声音,然后悄悄地探出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月光下,她看到一个人,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手里提着一个药箱,正沿着小路往这边走。她认出了那个人,是苏明远医生,镇上的医生,也是妈妈的朋友,妈妈经常跟她提起他。"苏医生?"晚晚轻轻地喊了一声,声音在发抖。那个人停下了脚步,往这边看,看到了晚晚,赶紧走了过来。"晚晚?"他说,声音很轻,很着急,"你怎么在这里?你妈呢?她怎么样了?"晚晚看着他,眼泪又掉了下来,她摇了摇头,说:"我妈……我妈还在福利院里,她……她可能已经……"她没有说下去,她的声音在发抖,说不下去了。苏明远的脸色变了,他看了一眼远处福利院的火光,又看了看晚晚和林深,深吸了一口气,说:"先别说了,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这里不安全。周德海的人可能还在附近,他们要是发现了你们,就麻烦了。"他蹲下来,看了看林深,摸了摸他的脉搏,又看了看他的眼睛,说:"他没事,只是太虚弱了,休息一下就好了。我们先离开这里,到我家去,我家安全。"他把药箱背在背上,然后把林深背了起来。林深比他想象的要重,但他还是咬着牙,把他背了起来。晚晚跟在他后面,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她的腿在发抖,身上都是伤,都是血,但她没有停下来,她继续往前走。她知道,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她得赶紧离开这里,到安全的地方去。三个人沿着小路,往镇上走。夜很黑,月光很淡,路上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远处福利院传来的东西倒塌的声音。晚晚走在苏明远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她想起了妈妈说的话,妈妈说如果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去找苏明远医生,他会帮助她的。她当时不明白妈妈为什么这么说,现在她明白了,妈妈早就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早就安排好了一切。走了大概半个小时,他们终于到了苏明远的家。苏明远的家在镇东头,是一个小院子,有三间瓦房,院子里种着一些草药,还有一棵老槐树。他打开门,把林深背进屋里,放在床上,然后给他倒了一杯水,喂他喝了下去。林深喝了水,脸色好了一些,但还是很虚弱,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晚晚,你过来,我给你处理一下伤口。"苏明远说,从药箱里拿出酒精、纱布和药膏。晚晚走过去,坐在椅子上,伸出手。她的手上都是伤,都是血,有的地方已经磨破了,露出了里面的肉。苏明远用酒精给她消毒,酒精碰到伤口,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但她没有哭,她咬着牙,忍着疼。"你这孩子,怎么弄成这样?"苏明远说,他的声音里有一丝心疼,"你妈要是看到了,肯定会心疼死的。"晚晚没有说话,她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手上,混着血,红红的。苏明远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继续给她处理伤口。他的动作很轻,很小心,生怕弄疼了她。处理完伤口,苏明远给晚晚倒了一杯水,让她坐下休息。屋子里很简陋,只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张床,还有一个药柜,里面放着各种药品。墙上挂着一幅人体解剖图,已经发黄了,边角都卷了起来。桌子上放着一个煤油灯,火苗在风里轻轻摇曳,把影子投在墙上,晃晃悠悠的。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福利院的方向,那里的火光还在,还在燃烧,照亮了半边天空,把夜空都染红了。他的脸色很沉重,他知道,陈桂兰已经死了,那些孩子也死了,林秀莲也死了,一场大火,把一切都烧没了,把所有的证据都烧没了。他想起了陈桂兰,想起了她跟他说的话,想起了她让他照顾晚晚,想起了她红红的眼睛和颤抖的声音,他的眼睛红了,但他没有哭。"苏医生,"晚晚说,声音很轻,很沙哑,"我妈……我妈她是不是早就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苏明远转过身,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才点了点头,说:"是的,你妈早就知道了。周德海要卖孩子,你妈发现了,写了信要去告他,周德海就想杀人灭口。你妈知道他会这么做,所以提前安排好了一切,让我来接你,让你救那个男孩。她知道自己逃不掉了,她只能牺牲自己,保住你们。"晚晚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用手捂住脸,哭了起来,哭得很伤心,很绝望。她终于明白了,妈妈为什么跟她说那些话,为什么给她那把钥匙,为什么让她救那个男孩,妈妈早就知道自己会死,早就安排好了一切。她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明白,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救妈妈,恨自己为什么这么没用。"别哭了。"苏明远说,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妈不希望你哭,她希望你好好活着,希望你把真相告诉世人,希望你让那些坏人受到惩罚。你要坚强,要完成你妈的心愿,知道吗?"晚晚抬起头,看着他,看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她擦干眼泪,深吸了一口气,她要坚强,她要完成妈妈的心愿。与此同时,福利院的大火终于被人发现了。一个路过的农民看到了火光,赶紧跑到镇上去报信。镇上的人都被惊动了,纷纷跑出来看,看到福利院方向火光冲天,都惊呆了。有人去叫消防队,有人去叫派出所,有人拿着水桶往福利院跑,想帮忙救火。但火太大了,根本救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烧。派出所里,老赵正在值班。他今年四十多岁,是派出所的老民警了,在青溪镇干了二十多年,对镇上的情况很熟悉。他听到外面的喧闹声,赶紧跑出来,看到福利院方向火光冲天,心里一沉。他赶紧叫上两个同事,骑着自行车往福利院赶。一路上,他的心跳得很快,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觉得这场火不简单。到了福利院,火已经烧得很大了,整个院子都在燃烧,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根本靠近不了。镇上的人都围在外面,拿着水桶,想救火,但根本没用,火太大了,水泼上去就变成了蒸汽。老赵站在人群外面,看着这场大火,心里越来越不安。他注意到,福利院的大门是开着的,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吉普车,车上没有人。他觉得很奇怪,这么晚了,谁会把车停在这里?他走过去,看了看那辆车,车牌是镇上的,他认得,是周德海副镇长的车。他往车里看了看,车里没有人,但座位上有一些泥土,还有一些汽油的味道。他的心里越来越不安,他觉得这场火肯定不简单,肯定跟周德海有关系。他转过身,看到几个穿着黑衣服的人站在人群外面,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干什么。他走过去,想问问他们,但那几个人看到他过来,赶紧转身走了,很快就消失在黑暗里。老赵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更加确定了,这场火肯定有问题,肯定是有人故意放的。消防队终于来了,是从县里来的,来了两辆消防车,红色的车身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消防员们下车,动作麻利地接好水管,打开水龙头,高压水柱喷向大火,发出"嘶嘶"的声音,水汽蒸腾而起,模糊了视线。但火太大了,根本灭不了,只能控制火势,不让它蔓延到别的地方。老赵站在旁边,看着消防员们灭火,看着他们被烟熏得发黑的脸,看着他们被汗水湿透的衣服,心里在想着刚才看到的那几个人,想着周德海的车,想着这场火的蹊跷。他趁人不注意,悄悄地绕到福利院的后面,那里没有人,很安静。他看到地上有一些脚印,是男人的脚印,很大,很深,应该是刚才那几个穿黑衣服的人留下的。他又看到地上有一些汽油的痕迹,从厨房一直延伸到宿舍,还有院长办公室。这绝对不是意外,这是有人故意放的火,而且是有预谋的,从厨房到宿舍到办公室,都倒了汽油。他从口袋里拿出笔记本,把这些都记了下来,包括脚印的大小、汽油的痕迹、周德海的车、那几个穿黑衣服的人。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些脚印,脚印很深,应该是体重比较重的人留下的,而且脚印的方向很一致,都是从厨房往宿舍走,再往院长办公室走,最后从大门离开。他又用手指沾了一点地上的汽油痕迹,放在鼻子前闻了闻,是汽油,没错,而且是刚倒上去不久的,味道还很浓。他知道,这些证据很重要,可能会在以后派上用场。他又从地上捡了一个打火机,是那种很普通的一次性打火机,上面还有一些指纹,他用手帕包起来,放进了口袋里。他知道,这个打火机可能是放火的人留下的,上面的指纹可能会成为关键证据。他又绕到厨房的后面,看到地下室的入口,铁门是开着的,锁被扔在一边。他走过去,往里面看了看,里面很黑,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闻到一股潮湿的霉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他拿出手电筒,往里面照了照,地下室很小,里面没有人,但地上有一些血迹,还有一些拖拽的痕迹,像是有人被从这里拖出去过。他把这些也记在了笔记本上,包括地下室的铁门是开着的、地上的血迹、拖拽的痕迹。他的心里越来越不安,他觉得这场火背后肯定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他知道,周德海肯定跟这件事有关系,但他没有证据,他只能偷偷地收集证据,等以后有机会再揭发他。他回到前面,火已经被控制住了,但还在燃烧,消防员们还在灭火。镇上的人都在议论纷纷,说这场火太奇怪了,说福利院怎么会突然着火,说死了那么多人,太可怜了。老赵站在人群里,听着他们的议论,没有说话,他的心里在想着刚才看到的一切,想着那些证据,想着周德海。晚上十一点二十分,火终于被完全扑灭了。整个福利院都变成了一片废墟,墙壁都烧黑了,有的已经倒塌了,有的还勉强立着,但也摇摇欲坠。地上到处都是烧焦的木头和瓦片,还有一些没烧完的东西,散发着一股焦糊的味道。消防员们开始清理现场,寻找遇难者的遗体。老赵站在旁边,看着消防员们清理现场,心里很沉重。他知道,里面有六个人,四个孩子,林秀莲,还有陈桂兰,他们都死了,都被烧死了。他想起了陈桂兰,想起了她是一个多么好的人,多么善良,多么负责任,对孩子们多么好,他的眼睛红了,但他没有哭。他想起了林秀莲,想起了她是一个多么勤劳的女人,多么爱她的儿子。消防员们从厨房里抬出了一具遗体,是林秀莲的,她被绑在椅子上,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了。老赵看着她的遗体,注意到,她的手腕上有绳子的痕迹,绑得很紧,这说明她是被人绑起来的,不是意外被烧死的。他把这个也记在了笔记本上。消防员们又从宿舍里抬出了四具遗体,是四个孩子的,他们都被烧得面目全非了,小小的身体蜷缩在一起,看起来很可怜。老赵看着他们的遗体,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用手擦了擦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他想起了这些孩子,想起了他们在院子里玩耍的样子,想起了他们喊他"赵叔叔"的样子。最后,消防员们从院长办公室里抬出了一具遗体,是陈桂兰的,她也被绑在椅子上,被烧得面目全非了。老赵看着她的遗体,注意到,她的手腕上也有绳子的痕迹,绑得很紧,这说明她也是被人绑起来的。他把这个也记在了笔记本上。六具遗体,全部被找到了,全部被烧得面目全非。镇上的人都在哭,都在叹息,说太可怜了,说这场火太惨了。老赵站在人群里,没有哭,他的眼睛红红的,但他没有哭出声。他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他要把这些证据都保存好,等以后有机会再揭发周德海,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让这些死去的人能够安息。他悄悄地离开了现场,回到了派出所。派出所里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其他同事都去福利院帮忙了。他打开灯,坐在桌子前,把笔记本拿出来,又仔细地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什么重要的细节。然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铁盒子,把笔记本和那个用手帕包着的打火机放了进去,锁上了铁盒子,又把铁盒子放进了保险柜里,锁得很牢。他知道,这些东西很重要,可能会在以后派上用场,他不能让别人发现,不能让周德海的人发现,这是他唯一的证据,也是那些死去的人唯一的希望。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福利院的方向还在冒着烟,淡淡的,在夜空中飘散。他拿出烟,点了一根,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在他的脸前缭绕,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干了二十多年的警察,见过不少案子,抓过不少人,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心里这么沉重,这么压抑。他知道,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结束的,周德海不会就这么算了的,他肯定会想办法掩盖真相,肯定会想办法除掉所有知道内情的人。但他不怕,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就算拼上这条命,他也要把真相查清楚,也要为那些死去的人讨回公道,也要让周德海这样的坏人们全都受到他们应有的惩罚的。他的心里很沉重,他知道,从这一刻开始,他就卷入了这件事,他要为那些死去的人讨回公道,要让真相大白于天下,要让周德海受到应有的惩罚。不管等多久,不管有多难,他都不会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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