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余烬 第46章
书稿完成的那天,是一个夏天的傍晚。林深把最后一个字敲完,保存了文档,然后坐在电脑前,愣了很久。屏幕上的字数统计显示,一共二十七万字,四十五章,加上前言和后记,差不多三十万字,跟他们最初计划的一样。他看着这个数字,心里很复杂,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不是高兴,不是轻松,而是一种茫然,一种空虚,一种仿佛失去了什么的感觉。这本书,他们写了整整一年。从春天开始,到夏天结束,一年的时间,他们每天下班之后就开始写,周末也写,节假日也写,几乎把所有的业余时间都用在了这本书上。他们采访了几十个人,整理了几百万字的资料,修改了无数遍,删了又写,写了又删,反反复复,终于完成了。苏晚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两杯茶,看到林深坐在电脑前发呆,就走过去,把茶放在桌子上,问:"写完了?""写完了。"林深说,声音很轻,很沙哑,像是刚从很远的地方回来一样。"太好了。"苏晚说,笑了笑,左边脸颊上的酒窝又出现了,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好看,"终于写完了,我们终于把它写完了。"她坐在林深旁边,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文字,看着那些他们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文字,看着那些他们采访来的故事,看着那些他们记录下来的历史,眼睛红了,眼泪掉了下来。这一年,他们太不容易了,太辛苦了,太煎熬了。他们不仅要工作,要生活,还要写书,要回忆那些痛苦的往事,要采访那些受害者,要一次又一次地揭开那些已经愈合的伤疤,一次又一次地经历那些痛苦和悲伤。很多次,他们都想放弃,都想停下来,都想不要再写了,因为太痛苦了,太煎熬了,太让人受不了了。但他们还是坚持了下来,还是写完了,还是把这段历史记录了下来,把那些死去的人的名字留下来了。"你说,"苏晚说,声音很轻,带着哭腔,"这本书能出版吗?会有人看吗?会有人记住这些事情吗?""会的。"林深说,握住了她的手,紧紧地握着,"一定会的。只要我们把真相写出来,把历史记录下来,就一定会有人看到,一定会有人记住,一定会有人反思。就算只有一个人看,只有一个人记住,只有一个人因此做出了改变,那就够了,那就有意义了,那就没有白写。""嗯。"苏晚说,点了点头,擦了擦眼泪,笑了笑,"你说得对,只要有一个人看,有一个人记住,有一个人因此做出了改变,那就够了,那就有意义了。"他们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的文字,看了很久,谁都没有说话。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走着,声音很清晰,很有节奏。窗外的天已经黑了,星星出来了,一颗一颗的,很亮,很美。第二天,他们开始找出版社。林深在档案馆工作,认识的人不多,也没有什么出版界的朋友,只能在网上查,查那些出版过类似题材的出版社,查他们的投稿邮箱,查他们的联系方式。苏晚是记者,认识的人多一些,也有一些出版界的朋友,她就托朋友帮忙,问有没有出版社愿意出这本书。他们投了很多家出版社,大的,小的,有名的,没名的,都投了。林深每天下班之后,就坐在电脑前,查出版社的信息,写投稿信,把书稿的简介和样章发过去,然后就是等,等啊等,等啊等,大部分都石沉大海,没有回音。有几家回了信,说题材太敏感,太沉重,太冷门,市场不好,读者不爱看,不愿意出。还有几家说,可以出,但要他们自己掏钱,自费出版,而且销量不保证,风险自己承担,赚了亏了都跟出版社没关系。林深和苏晚拿着这些回信,心里很不是滋味,很失落,很沮丧,觉得自己的努力不被认可,觉得这段历史不被重视,觉得那些死去的人被遗忘了。但他们没有放弃,没有气馁,他们相信,只要是好书,只要是真实的历史,只要是有意义的事情,就一定会有人看到,一定会有人认可,一定会有它的价值。林深和苏晚商量了一下,觉得自费出版也可以,只要能把书出出来,能让更多的人看到,能让这段历史被记住,他们愿意掏钱。他们这些年攒了一些钱,虽然不多,但足够出一本书了。他们找了一家小出版社,谈好了条件,签了合同,交了钱,就开始等着书出版。出版的过程很漫长,很繁琐,要审稿,要编辑,要排版,要设计封面,要印刷,要发行,一步一步,很麻烦,很耗时。编辑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刚毕业不久,很认真,很负责,也很有热情,她看完书稿之后,很受触动,很感动,说这是她做过的最有意义的一本书,她一定会好好做,一定会把这本书做好。她跟林深和苏晚沟通了很多次,每一个细节,每一个数据,每一个人名,都要反复核对,反复确认,确保准确无误,确保真实可靠。封面设计改了很多版,一开始是红色的,很鲜艳,很醒目,但他们觉得太张扬,不符合这本书的气质;后来改成了黑色的,很沉重,很压抑,但他们觉得太阴暗,让人看了不舒服;最后改成了灰白色的,像是灰烬的颜色,很朴素,很庄重,很有质感,他们一眼就看中了,说就是这个,这就是他们想要的封面。林深和苏晚每天都在等,等出版社的消息,等书的样稿,等书的出版。他们有时候很着急,很焦虑,很担心,怕出什么意外,怕书出不来,怕这一年的辛苦白费了。但他们还是耐心地等着,一步一步地配合出版社,修改,校对,确认,很认真,很仔细。三个月后,书终于出版了。那天,出版社寄来了样书,一共十本,整整齐齐地放在一个纸箱子里,用泡沫塑料包着,保护得很好。林深打开箱子,拿出一本,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很有分量。封面是灰白色的,像是灰烬的颜色,上面写着四个黑色的大字:"灰烬里的名字",字体很庄重,很有力,一看就让人肃然起敬。封面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写着"林深 苏晚 著",很不起眼,但很清晰。林深拿着书,手在发抖,眼睛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他没有哭。他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翻开书,一页一页地看,看着那些他们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文字,看着那些他们采访来的故事,看着那些他们记录下来的历史,心里很复杂,很感慨,很欣慰,也很悲伤。他想起了这一年来的日日夜夜,想起了他们采访过的那些人,想起了那些人脸上的泪水,想起了那些人讲述的故事,想起了那些死去的人,想起了那些被遗忘的名字。他觉得,这一年的辛苦没有白费,这一年的努力没有白费,这本书,就是对那些死去的人最好的纪念,就是对这段历史最好的记录,就是对那些受害者最好的交代。苏晚也拿了一本,翻看着,眼泪掉了下来,一滴一滴地掉在书页上,把纸张都打湿了。她用袖子擦了擦眼泪,笑了笑,说:"终于出来了,我们的书终于出来了。""嗯。"林深说,点了点头,声音很沙哑,"终于出来了。"他们给老馆长送了一本,给老赵送了一本,给刘警官送了一本,给那些被找回来的孩子送了一本,给那些受害者家属送了一本。他们收到书的时候,都很激动,很感动,有的哭了,有的沉默了,有的紧紧地握着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们说,这是他们收到的最好的礼物,是对那些死去的人最好的纪念,是对这段历史最好的记录。书出版后,销量并不好,很惨淡,第一个月只卖了几百本,大部分都是镇上的人买的,还有一些是受害者家属和知情人买的,外地的人很少知道这本书,也很少有人买。出版社有点着急,说这本书太冷门,太沉重,没人愿意看,建议他们搞点宣传,搞点活动,提高一下销量。林深和苏晚也有点着急,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让更多的人看到这本书,让更多的人知道这段历史,让更多的人记住那些死去的人。他们想了很多办法,在网上发帖,在微博上宣传,给报社杂志投稿,希望能有更多的人看到,更多的人关注。但效果并不好,帖子很快就沉了,微博也没什么人转发,报社杂志也不愿意登,说题材太敏感,太沉重,没什么看点。他们有点失望,有点沮丧,有点迷茫,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怎么才能让更多的人看到这本书,让更多的人知道这段历史。但他们没有放弃,没有气馁,他们相信,只要是好书,只要是真实的历史,只要是有意义的事情,就一定会有人看到,一定会有人记住,一定会有它的价值。转机出现在一个月后。一个外地的记者,在网上偶然看到了这本书,觉得很有意思,很有价值,就买了一本,看完之后,很受触动,很感动,就写了一篇书评,发在了自己的博客上。这篇书评写得很真诚,很感人,很有深度,分析了这本书的价值和意义,也讲述了书里的一些故事,很快就被人转发了,越来越多的人看到了,越来越多的人关注了,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讨论这本书,讨论这段历史,讨论那些死去的人。然后,更多的记者开始关注这本书,更多的媒体开始报道这件事,更多的人开始买这本书,开始讨论这段历史,开始反思那个年代,开始关注那些被遗忘的人和事。有一家很有影响力的报纸,用了整整一个版面,报道了这本书,报道了青溪镇的故事,报道了那些被卖掉的孩子,报道了那些死去的人,引起了很大的反响,很多人看了报道之后,都去买这本书,都去了解这段历史,都在讨论这件事。还有一家电视台,专门做了一期专题节目,采访了林深和苏晚,采访了老馆长和老赵,采访了那些被找回来的孩子,把整个故事完整地呈现给了观众,引起了更大的反响,更多的人知道了这件事,更多的人开始关注这个群体,更多的人开始反思那个年代。书的销量开始上升,从几百本,到几千本,到几万本,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这本书,知道了青溪镇,知道了红星福利院,知道了那场大火,知道了那些被卖掉的孩子,知道了那些死去的人。林深和苏晚每天都能收到很多读者的来信,有电子邮件,有纸质信件,还有人专门跑到青溪镇来,找他们签名,找他们聊天,找他们了解更多的细节。有一个老太太,七十多岁了,专门从外地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过来,找到他们,说她的妹妹就是在那个年代被卖掉的,找了几十年都没有找到,看了这本书之后,她又燃起了希望,又开始寻找,终于在志愿者的帮助下,找到了妹妹的下落,虽然妹妹已经不在了,但至少知道了是怎么回事,心里也踏实了。老太太拉着他们的手,哭了很久,说谢谢他们,谢谢他们写了这本书,谢谢他们让她知道了真相,让她在有生之年还能找到妹妹的下落。还有一个年轻人,二十多岁,说他是被卖掉的孩子之一,看了这本书之后,才知道自己的身世,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才知道自己不是被遗弃的,而是被人贩子卖掉的。他说,他以前一直恨自己的亲生父母,恨他们不要他,恨他们把他扔掉,现在他终于知道了真相,终于不恨了,终于原谅了他们,他说他要感谢这本书,感谢他们,让他知道了真相,让他放下了心中的仇恨。还有的读者说,他们是历史学家,是社会学者,这本书对他们的研究很有帮助,很有价值,他们会把这本书推荐给更多的人,让更多的人知道这段历史,让更多的人关注这个群体,让这样的悲剧不要再发生。林深和苏晚看着这些来信,心里很欣慰,很感动,也很悲伤。他们知道,他们的努力没有白费,他们的辛苦没有白费,这本书终于被人看到了,这段历史终于被人记住了,那些死去的人终于可以安息了。一个周末的下午,他们坐在院子里,一边晒太阳,一边看读者的来信,很惬意,很舒服。秋天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很舒服。院子里的树叶开始变黄了,变红了,远远看去,像是一幅油画,很美,很诗意。"林深。"苏晚说,打破了沉默,声音很轻,很温柔。"嗯?"林深抬起头,看着她。"你说,我们做的这一切,值得吗?"苏晚问,眼睛里有一丝迷茫,一丝不确定,"我们花了这么多时间,这么多精力,这么多钱,写了这本书,出了这本书,到底值不值得?""值得。"林深说,点了点头,很坚定,很自信,"当然值得。你看,这么多人看到了这本书,这么多人知道了这段历史,这么多人记住了那些死去的人,这么多人开始反思,开始改变,这就够了,就有意义了,就值得了。我妈常说,人活着,就要做有意义的事,就要做对得起自己良心的事,就要做对社会有用的事。我们现在做的,就是有意义的事,就是对得起自己良心的事,就是对社会有用的事。就算只有一个人看到,只有一个人记住,只有一个人因此做出了改变,那也是值得的,也是有意义的。""嗯。"苏晚说,点了点头,笑了笑,左边脸颊上的酒窝又出现了,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好看,"你说得对,值得,当然值得。"他们相视而笑,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看读者的来信,很认真,很仔细,很投入。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很舒服。风吹过,带来了桂花的香味,甜甜的,香香的,很好闻。远处传来几声鸟叫,在这安静的下午显得格外清晰,很悦耳,很动听。他们知道,他们的人生,已经和这本书,和这段历史,和那些死去的人,和那些被遗忘的名字,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再也分不开了。他们会一直带着这本书,带着这段历史,带着那些人的期望和祝福,一直走下去,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