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余烬 第47章

书火了之后，来青溪镇的人越来越多了。以前，青溪镇是一个很普通的南方小镇，没有什么名胜古迹，没有什么旅游资源，很少有外地人来。但现在，因为那本书，因为那场大火，因为那些被卖掉的孩子，因为那些死去的人，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青溪镇，知道了红星福利院，知道了那段不为人知的历史。他们从全国各地赶来，有的是为了看书里写的那个地方，有的是为了祭奠那些死去的人，有的是为了寻找自己的亲人，有的是为了了解那段历史，有的是为了反思那个年代。福利院旧址成了青溪镇最热门的景点，每天都有很多人来参观，来看纪念碑，来看陈列室，来看那片废墟，来看那些被烧黑的墙壁，来看那些长满野草的院子。有年轻人，也有老年人，有学生，也有老师，有历史学家，也有社会学者，有普通的游客，也有跟当年的事情有过交集的人。他们站在纪念碑前面，看着那些名字，看着那段文字，或沉默，或流泪，或叹息，或拍照留念。有的人会献上一束白菊花，放在纪念碑前面，深深地鞠三个躬，表达对死者的敬意和哀悼。有的人会在留言本上写下自己的感受，自己的反思，自己的祝福，字里行间，充满了感动，充满了悲伤，充满了对和平的珍惜，对幸福的感恩。他们走进陈列室，看着那些照片，那些实物，那些文字说明，了解当年发生的事情，了解那些死去的人，了解那段沉重的历史。有的游客会看很久，很认真，很仔细，每一个展品，每一段文字，都不放过，都要认真地看，认真地想，认真地反思。有的游客会哭，会流泪，会叹息，会为那些死去的人感到悲伤，会为那个年代感到痛心，会为现在的生活感到珍惜。林深和苏晚周末的时候会去福利院旧址，帮忙维持秩序，帮忙讲解，帮忙回答游客的问题。他们穿着很普通的衣服，混在人群里，不认识他们的人，根本不知道他们就是那本书的作者，就是故事里的当事人。他们很享受这种状态，很平静，很踏实，不被打扰，不被关注，只是默默地做着自己想做的事情，默默地守护着这段历史，守护着那些死去的人。但有时候，也会有人认出他们，找他们签名，找他们合影，找他们聊天，问他们书里的故事，问他们当年的事情，问他们现在的生活。他们都很耐心地回答，很真诚地交流，没有架子，没有傲气，像是两个很普通的年轻人，很亲切，很随和。有一天，一个老人来到了福利院旧址，他头发全白了，脸上有很多皱纹，走路都需要人扶，但精神还不错，眼睛也很亮。他站在纪念碑前面，看了很久，很久，然后突然跪了下来，对着纪念碑磕了三个头，哭得很伤心，很绝望，很无助。林深正好在旁边，赶紧走过去，把他扶起来，说："老人家，您别这样，快起来，地上凉，别冻着了。"老人抬起头，看着林深，眼泪还在掉，声音很沙哑，很颤抖："年轻人，你是……你是林深吗？""我是。"林深说，点了点头，"老人家，您认识我？""我认识你，我在书上看到过你的照片。"老人说，擦了擦眼泪，"我叫陈建国，是陈桂兰的哥哥，也就是苏晚的舅舅。我妹妹……我妹妹她……"他说不下去了，又哭了起来，哭得很伤心，很绝望。林深愣住了，他从来没有听苏晚说过她还有一个舅舅，还有其他的亲人。他赶紧把老人扶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给他倒了一杯水，让他慢慢说，不要着急。老人喝了口水，平复了一下情绪，才慢慢地说了起来。原来，陈桂兰还有一个哥哥，叫陈建国，比她大五岁，年轻的时候去了外地当兵，后来就留在了外地，在一个工厂里上班，很少回老家。陈桂兰出事的时候，他正在外地，听说妹妹出事了，赶紧赶了回来，但那时候，事情已经结束了，官方已经定性为意外火灾，妹妹已经火化了，侄女也不见了，他问了很多人，都不知道侄女去了哪里，都说是被亲戚接走了，但具体是哪个亲戚，谁也说不清楚。他不相信是意外火灾，他了解自己的妹妹，她是一个很细心，很负责的人，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不可能让电路老化引起火灾。他怀疑是有人故意放的火，怀疑跟周德海有关系，但他没有证据，也没有人愿意帮他，周德海在镇上的势力很大，关系很广，没有人敢得罪他，没有人愿意帮他。他一个外地人，在镇上无依无靠，根本斗不过周德海，只能忍气吞声，只能把怀疑埋在心里，只能默默地寻找侄女的下落。他找了很多年，找了很多地方，都没有找到侄女的下落，都没有任何消息。他去过福利院旧址很多次，去过派出所很多次，去过县里很多次，去过市里很多次，甚至去过省里，都没有任何消息，都没有人愿意帮他，都没有人知道侄女去了哪里。他花光了所有的积蓄，跑遍了大半个中国，问了无数的人，都没有找到侄女的下落，都没有任何线索。他以为侄女已经不在了，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她了，以为到死都不能跟妹妹交代了。他很绝望，很自责，觉得对不起妹妹，没有照顾好她，没有照顾好她的女儿。他甚至想过，要是找不到侄女，他就不活了，就去地下找妹妹，跟她赔罪，跟她道歉。但他还是坚持了下来，还是没有放弃，还是一直在找，一直在等，他相信，只要他不放弃，只要他坚持，就一定能找到侄女，一定能跟她团聚，一定能跟妹妹交代。直到上个月，他在书店里偶然看到了那本书，看到了书的名字，看到了作者的名字，看到了书里的故事，看到了苏晚的名字，看到了她的经历，他一下子就认出了，那就是他的侄女，就是他找了很多年的侄女。他很激动，很开心，眼泪都掉了下来，他终于找到她了，终于可以跟妹妹交代了。他赶紧买了书，看完之后，就按照书上的地址，找到了青溪镇，找到了福利院旧址，想要见一见他的侄女，想要跟她团聚。林深听了老人的话，心里很复杂，很感动，也很悲伤。他没有想到，苏晚还有一个舅舅，还有一个亲人，找了她很多年，等了她很多年。他赶紧给苏晚打了电话，让她赶紧过来，说有一个很重要的人要见她。苏晚很快就赶来了，她走进福利院旧址，看到了那个老人，看到了他花白的头发，看到了他脸上的皱纹，看到了他红红的眼睛，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很亲切，很熟悉，像是血脉里的联系，像是亲人之间的感应。她走过去，站在老人面前，看着他，声音很轻，很颤抖："您是……舅舅？"老人抬起头，看着苏晚，看着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左边脸颊上的酒窝，一下子就认出了，这就是他的侄女，就是他妹妹的女儿，就是他找了很多年的孩子。他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他伸出手，颤抖着，抚摸着苏晚的脸，说："晚晚，你是晚晚，你跟你妈长得真像，真像啊……舅舅找了你很多年，找得好苦啊，终于找到你了，终于找到你了……"苏晚的眼泪也掉了下来，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抱着老人的腿，哭得很伤心，很绝望，很无助："舅舅，舅舅，我好想你，好想我妈，好想家……我以为我没有亲人了，以为我是一个人，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们了……"她想起了小时候，妈妈跟她说过，她有一个舅舅，在外地当兵，很厉害，很勇敢，等她长大了，就带她去见舅舅。她一直记着这句话，一直等着，等着妈妈带她去见舅舅，但她没有等到，妈妈就死了，她也被带走了，改名换姓，开始了新的生活。她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舅舅了，以为自己真的是一个人，没有亲人，没有家，没有根。但现在，舅舅找到了她，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她终于有了亲人，有了家，有了根，终于不再是一个人了。老人也跪了下来，抱着苏晚，祖孙俩抱在一起，哭得很伤心，很绝望，很无助，也很欣慰，很感动，很幸福。周围的游客都围了过来，看着这一幕，很多人都红了眼睛，掉了眼泪，有人拿出手机，拍下了这感人的一幕，有人默默地走开，给他们留出空间，让他们好好团聚。林深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睛也红了，眼泪掉了下来。他为苏晚感到高兴，为她感到欣慰，她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亲人，终于不再是一个人了，终于有了家，有了亲人。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想起了自己的遭遇，他也希望，自己也能有这样的一天，也能找到自己的亲人，也能跟他们团聚，但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他的母亲已经不在了，他的亲人也都不在了，他只有苏晚，只有这些朋友，只有这些跟他一起经历过风雨的人。过了很久，祖孙俩才平静下来，擦干眼泪，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老人拉着苏晚的手，舍不得放开，像是怕一放开，她就会消失，就会不见，就会再也找不到了。苏晚也拉着老人的手，紧紧地握着，像是抓住了什么珍贵的东西，像是抓住了家的感觉，抓住了亲人的温暖。"晚晚，跟舅舅回家吧。"老人说，声音很轻，很温柔，带着一丝期待，一丝恳求，"舅舅家在外地，虽然不大，但足够你住的，舅舅给你做好吃的，给你讲你妈小时候的事情，给你看你妈小时候的照片，好不好？""好。"苏晚说，点了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舅舅，我跟你回家，我跟你回家。"林深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心里很欣慰，很感动，也有一丝失落，一丝孤独。他知道，苏晚找到了自己的亲人，有了自己的家，她可能会离开青溪镇，离开他，去跟舅舅一起生活。他心里有点舍不得，有点失落，有点空落落的，像是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像是心里被掏空了一块。这两年，他们一直在一起，一起生活，一起工作，一起写书，一起面对那些痛苦的往事，一起分享那些快乐的时刻，他已经习惯了有她在身边，习惯了她的声音，习惯了她的笑容，习惯了她的陪伴。现在，她要走了，要离开他了，要去跟自己的亲人团聚了，他心里当然舍不得，当然失落，当然孤独。但他还是为她高兴，为她祝福，他知道，她应该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幸福，他不能自私地把她留在身边，不能让她为了他而放弃自己的亲人，放弃自己的家。他爱她，但不是男女之间的爱，而是家人之间的爱，朋友之间的爱，是一种超越了亲情和爱情的羁绊。他希望她幸福，希望她快乐，希望她有一个美好的未来，就算那个未来里没有他，就算她会离开他，就算他们以后只能在电话里联系，只能在节日里见面，他也心甘情愿，也为她高兴，为她祝福。"林深。"苏晚走过来，看着他，眼睛红红的，还带着泪痕，"我……我要跟舅舅回家了，去看看他，看看我妈小时候生活的地方，看看我妈的亲人。""好。"林深说，笑了笑，虽然笑得有点勉强，有点失落，但还是很真诚，很温柔，"你应该去，应该去看看他们，应该去了解你妈的过去，应该去跟他们团聚。你放心去吧，我在这里等你，等你回来。""嗯。"苏晚说，点了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我很快就回来，很快的，你等我。""好，我等你。"林深说，点了点头，"不管多久，我都等你。"他们站在纪念碑前面，看着对方，看了很久，谁都没有说话。风吹过，松柏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是在低语，像是在祝福。远处传来几声鸟叫，在这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很悦耳，很动听。苏晚跟着舅舅走了，走的时候，她一步三回头，看着林深，看着纪念碑，看着这个她生活了两年的地方，看着这个给了她温暖，给了她希望，给了她家的感觉的地方。林深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越走越远，看着她消失在小路的尽头，心里很失落，很孤独，也很欣慰，很祝福。他知道，这不是结束，这只是一个新的开始。苏晚找到了自己的亲人，有了自己的家，这是好事，是值得高兴的事。他相信，她会回来的，一定会回来的，因为这里有她的回忆，有她的朋友，有她的事业，有她放不下的人和事，有他。他会在这里等她，一直等，一直等，直到她回来，直到他们再次相见。他回到家，看着空荡荡的屋子，看着苏晚用过的东西，看着她留下的痕迹，心里很失落，很孤独，很想念她。他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但电视里演的什么，他一点都没看进去，脑子里全是苏晚的影子，全是他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全是那些快乐的，悲伤的，难忘的时光。他站起来，走到厨房，看着苏晚用过的锅碗瓢盆，看着她买的调料，看着她贴在冰箱上的便签，眼泪掉了下来。他知道，他已经习惯了有她在身边，已经离不开她了，已经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家人，自己的亲人，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他擦干眼泪，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坚强，要耐心，要等她回来，她一定会回来的，一定会的，他一直相信她。他开始收拾屋子，把苏晚的东西整理好，把她的房间打扫干净，把她的被子叠好，把她的书摆整齐，把她的衣服叠好放进衣柜里，像是在等一个远行的家人回家，像是在等一个久别的亲人归来。窗外的天渐渐黑了，星星出来了，一颗一颗的，很亮，很美。林深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星空，心里很平静，很踏实，也很期待。他知道，苏晚一定会回来的，一定会的，因为这里有她的家，有她的亲人，有她放不下的人和事。他会在这里等她，一直等，一直等，直到她回来，直到他们再次团聚，再次一起生活，再次一起面对未来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