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布防

三月十四，午后，南柳村。

石墩子是中午回来的。三个人，一身尘土，脸上都是汗，嘴唇干裂，显然是一路赶回来的。

“队长。”石墩子一进营地就直奔郑九，声音压得很低，“有情况。”

郑九正在擦枪，闻言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说。”

“我们沿着大路上走，走到黑石谷口，就停了。”石墩子蹲下来，用树枝在地上画着，“黑石谷你也知道，两边是山，中间一条路，窄得很。我们在谷口左边的山坡上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蹲了两个时辰，就看见……”

他顿了顿，脸色沉了下来：“看见黑石寨的人了。”

郑九的眼神一凛：“多少人？”

“先头部队，大概二十来个，骑着马，带着枪，沿着大路往北边来。”石墩子说，“走得不快，一路上还在沿途的村子里抢掠。我们远远跟着，看见他们在王家坳停了半个时辰，抢了不少东西，还……还掳了两个女人。”

屋里安静了下来。郑九的手指在枪身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他们现在到哪儿了？”他问。

“我们离开的时候，他们刚出王家坳，往北走。”石墩子说，“按这个速度，明天下午就能到黑石谷，后天上午就能到南柳村。”

郑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

“队长，”石墩子看着他，“怎么办？打不打？”

“打。”郑九停下脚步，声音很稳，很定，“不光要打，还要打赢。”

他走到桌边，把地图铺开来，指着黑石谷的位置：“你看，黑七的先头部队只有二十来个人，骑着马，带着抢来的东西和女人，走不快。他们明天下午到黑石谷，我们今晚就出发，连夜赶到黑石谷，在谷里设伏。等他们进了谷，两边一堵，中间一打，二十来个人，跑不了几个。”

“可是，”石墩子眉头微蹙，“这只是先头部队。黑七的主力还在后面，大概有五六十号人。我们打掉了先头部队，黑七的主力肯定会报复，到时候……”

“到时候再说。”郑九说，“先打掉这二十来个人，缴获他们的枪和马，壮大我们的实力。然后，我们在南柳村布防，等着黑七的主力来。他要是敢来，我们就让他有来无回。”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我已经派人回长明镇求援了。沈执事收到消息，肯定会派援军过来。只要我们能撑个三五天，援军一到，黑七就完了。”

石墩子点头告知：“明白。那我现在就去准备，今晚出发？”

“不。”郑九摇摇头，“今晚不出发。”

石墩子愣了一下：“为啥？”

“因为我们不能只靠这五十个人。”郑九说，“南柳村的人，也要参与。今天下午，我要把全村的男人都组织起来，训练他们，给他们分配任务。明天一早，我们一起出发，去黑石谷设伏。”

“可是他们没打过仗，”石墩子犹豫了，“到了战场上，会不会慌？”

“慌是肯定的。”郑九说，“但总得有第一次。不经历一次实战，他们永远学不会打仗。而且，我们只让他们做辅助工作，比如搬石头、滚木头、呐喊助威，正面交火还是我们的人来。这样风险小，也能让他们练练胆。”郑九说。

石墩子略一思索，微微点头：“行，听你的。”

“你现在去做两件事。”郑九说，“第一，把我们的人集合起来，检查武器弹药，做好战斗准备。第二，去村里找柳村长，让他把全村十八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男人都集合到村中央的空地上，我有话要说。”

“明白。”石墩子转身就走。

郑九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地图，眼神坚定。

这一仗，必须打，而且必须打赢。这不仅仅是为了南柳村，也是为了长明镇，为了南边这片所有被黑七欺压的村子。

他，把地图卷起来，塞进怀里，然后往村中央的空地走。

空地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柳德旺正在敲锣，铛铛铛的声音在午后的空气里传得很远。村里的男人纷纷从家里走出来，往空地走，脸上有疑惑，有紧张，还有一种压不住的期待。

郑九走到空地中央，站在戏台子前面，看着下面的人。

人不少，大概有五六十个，从十八岁到五十岁不等，有的穿着粗布衣裳，有的光着膀子，有的手里还拿着锄头镰刀，有的手里什么也没拿，空着两只手。

柳德旺走到郑九身边，压低声音：“郑队长，人都到齐了，五十六个。”

郑九点头应承，往前走了一步，开口说话。

“乡亲们，”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有穿透力，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叫郑九，是长明镇的人。昨天，我们路过这里，柳村长跟我说了黑石寨黑七的事。”

他想了想，扫视了一圈下面的人：“黑七是什么人，你们比我清楚。他抢你们的粮，烧你们的房，掳你们的女人，杀你们的人。这两年，你们受了多少苦，流了多少泪，死了多少人，你们心里都有数。”

下面的人安静了下来，有人低下了头，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眼睛红了。

“以前，你们没枪，没人，不敢反抗。”郑九的声音提高了几分，“现在，我们来了。我们有枪，有人，有打仗的经验。我们愿意帮你们，打掉黑石寨，除掉黑七，让你们过上安稳日子。”

下面的人开始骚动起来，有人交头接耳，有人了激动的神色，有人还是一脸犹豫。

“只是，”郑九话锋一转，“光靠我们五十个人，不够。你们也得参与。你们是这个村的人，这个村是你们的家，保护这个家，你们有责任，也有义务。”

他看着下面的人，眼神坚定：“我问你们，有没有愿意跟我们一起干的？有没有愿意拿起武器，跟黑七拼命的？”

下面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一个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我愿意！”

郑九循声看去，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身材魁梧，脸上有一道疤，眼睛里冒着怒火。

“我叫柳石头。”年轻人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很大，“我哥就是被黑七打死的，我嫂子被他们掳走了，到现在没回来。我跟黑七有不共戴天之仇，我愿意跟你们干，哪怕死了也值！”

“我也愿意！”又一个声音传出来，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我家的房子就是被黑七烧的，我儿子被他们打断了一条腿，到现在还下不了床。我跟黑七也有仇，我愿意干！”

“我也愿意！” “我也愿意！” “算我一个！” “还有我！”他说。

，空地上喊声四起，五十六个男人，几乎都举起了手，喊着“我愿意”。声音在村子里回荡，惊飞了树上的鸟。

郑九看着这一切，动了一下。

“好。”他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既然大家都愿意，那从现在开始，你们就是战士了。我会教你们怎么打仗，怎么用枪，怎么保护自己。但，打仗不是儿戏，是要死人的。你们想清楚了，现在退出还来得及。一旦上了战场，就不能退缩，不能逃跑，不能当逃兵。谁要是当逃兵，军法处置！”

下面的人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柳石头大声喊：“不退出！死也不退出！”

“对，不退出！” “死也不退出！”

喊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响，更齐，更有力量。

郑九颔首应允：“好，有种。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们的队长。柳村长，你帮我把这些人分成四个队，每队十四个人，选一个队长出来。然后，我给你们分配任务。”

“好嘞！”柳德旺兴奋地答应着，转身就去组织人了。

不到半个时辰，四个队就分好了。第一队队长是柳石头，第二队队长是柳大壮，第三队队长是柳老根，第四队队长是柳小栓。四个队长都走到郑九面前，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站成一排等着训话。

郑九看着他们，点头称是：“好，四个队长都有了。现在我分配任务。第一队，跟着石墩子，去村外砍树，砍碗口粗的，截成一丈长的木桩，运到村口修栅栏。第二队，跟着我，去山坡上搬石头，越大越好，搬到村口两边高地上当滚石。第三队，跟着柳村长，在村里挖壕沟，从村口挖到村中央，宽五尺深三尺，沟里插尖木桩。第四队，负责后勤，烧水做饭，照顾伤员，搬运物资，听候调遣。”

他顿了顿：“所有任务，明天中午之前必须完成。完成不了的，军法处置。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四个队长齐声回答。

“好，各自去准备吧。”郑九挥了挥手，“一个时辰以后，准时开工。”

四个队长敬了个礼，转身跑。

郑九站在戏台子前面，看着下面忙忙碌碌的人群，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这些人昨天还是老老实实的农民，今天就要变成战士。他们没打过仗，没见过血，甚至连枪都没摸过。然则，他们有仇恨，有勇气，有保护家园的决心。

有这些，就够。

他，转身往营地走。回到营地，石墩子已经把人集合好了，五十个人站成两排，枪竖着，背挺得笔直。

郑九走到队伍前面，扫视了一圈：“兄弟们，情况你们都知道。黑石寨的黑七，后天就要来南柳村。我们这次来，本来是侦察和贸易的，现在看来，得打一仗。这一仗，不光是为了南柳村，也是为了我们长明镇。黑七这种人，不除不行。今天他敢欺压南柳村，明天他就敢打到长明镇门口。所以，这一仗，必须打，而且必须打赢！”

“打赢！打赢！打赢！”五十个人齐声喊。

“好。”郑九沉重点头，“现在分配任务。第一排，跟着我，明天一早去黑石谷设伏，负责正面交火。第二排，跟着石墩子，负责堵截，等黑七的人进了谷，把谷口堵死，不让他们跑。剩下的人，留守营地，保护物资，随时准备增援。弹药充足，每个人配五十发子弹，四枚手榴弹。记住，节省子弹，瞄准了再打。还有，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不要做无谓的牺牲。我们要打赢，也要活着回来。”

“好，各自去准备吧。”郑九挥了挥手，“检查武器，清点弹药，早点休息，明天一早出发。”

五十个人解散了，各自去准备。郑九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忙碌的背影，心里默默盘算着。五十个训练有素的战士，加上五十六个刚刚组织起来的农民，对付黑七的先头部队二十来个人，应该没问题。但是，黑七的主力还有五六十号人，那才是真正的硬仗。

得想个办法，在黑石谷就把黑七的主力也一起解决了，不然等他们打到南柳村，就麻烦。

他皱着眉头，在营地里来回走了几步，脑子里飞速运转。忽然，他停住了脚步，眼睛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