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备战

《静潮长明》

三月十五，清晨，南柳村。

天还没亮，村里就热闹起来。五十六个村民，分成四个队，各自忙着自己的任务。砍树的砍树，搬石头的搬石头，挖壕沟的挖壕沟，烧水做饭的烧水做饭。每个人都在忙，每个人都在拼命，没有人偷懒，没有人抱怨。

郑九带着第二队的人，在村口两边的高地上搬石头。石头很大，有的需要两个人抬，有的需要四个人抬，最重的那块，八个人才勉强抬起来。村民们没干过这种活，一开始笨手笨脚的，有的砸了脚，有的闪了腰，但没有人喊疼，没有人喊累，咬着牙继续干。

郑九看在眼里，点头为礼。这些人虽然没打过仗，但有股子狠劲，有股子不服输的劲。只要好好训练，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为一支能打硬仗的队伍。

“慢点，慢点，别砸了脚！”郑九喊着，走过去帮着抬一块大石头，“一二，起！一二，走！”

八个人一起用力，大石头缓缓离开了地面，然后一步一步往高地上挪。挪了大概十几步，终于挪到了高地边缘，郑九喊了一声“放”，八个人一起松手，大石头“咚”的一声落在地上，震得地面都在抖。

“好，就这样。”郑九擦了擦汗，“把石头都搬到高地边缘，排成一排，等黑七的人来了，就把石头推下去，砸他们个狗吃屎！”

村民们都笑了，干得更起劲。

石墩子带着第一队的人，在村外砍树。砍树是个力气活，也是个技术活。村民们以前都砍过树，所以干起来还算顺手。不到一个时辰，就砍倒了二十多棵树，截成了一丈长的木桩，运到了村口。

“把木桩打进地里，排成一排，间隔三尺。”石墩子指挥着，“木桩要打深，至少打进去三尺，不能让黑七的人一推就倒。”

村民们拿着锤子，“叮叮当当”地打木桩。木桩一根接一根地打进地里，排成了一道长长的栅栏，把村口围了起来。

柳德旺带着第三队的人，在村里挖壕沟。壕沟从村口一直挖到村中央，宽五尺，深三尺，沟里插上尖木桩。挖壕沟是个苦活，土很硬，挖起来很费劲，但村民们没有一个叫苦的，都在拼命挖。

“挖深点，再挖深点。”柳德旺喊着，“黑七的人要是冲进来，这壕沟就是他们的坟墓！”

村民们干得更起劲了，铁锹翻飞，泥土四溅，壕沟一点一点地往前延伸。

第四队的人，在村里烧水做饭。他们把村里的大锅都搬了出来，支在空地上，烧火做饭。米饭、咸菜、野菜汤，虽然简单，但管够。村民们干累了，就过来喝碗水，吃口饭，然后继续干。

到了中午，所有的任务都完成得差不多。村口的栅栏修好了，高地上的石头搬好了，村里的壕沟挖好了，后勤也安排妥当。

郑九站在村口，看着这一切，满意地颌首示意。

“不错。”他对石墩子说，“比我预想的要快。”

“这些人，都是好样的。”石墩子说，“虽然没打过仗，但有股子狠劲。只要好好训练，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为一支能打硬仗的队伍。”

郑九微微点头：“下午，开始训练。”

下午，训练开始。

五十六个村民，站在村中央的空地上，排成四排，等着郑九训话。他们的脸上有兴奋，有紧张，还有一种压不住的期待。

郑九走到队伍前面，扫视了一圈，开口：“乡亲们，上午的活干得不错，我很满意。但，光有工事还不够，还得会打仗。从今天下午开始，我教你们怎么打仗。”

他顿了顿说：“首先，我教你们怎么用枪。”

他从背后取下一支步枪，举起来，让大家看：“这是步枪，射程远，威力大，然则后坐力也大，开枪的时候要抵紧肩膀，不然会震伤自己。”

他示范了一遍怎么持枪，怎么瞄准，怎么开枪，然后把枪递给柳石头：“你来试试。”

柳石头接过枪，手有点抖，按照郑九教的姿势，把枪抵在肩膀上，瞄准了远处的一个稻草人。

“深呼吸，放松，瞄准，开枪。”郑九在旁边指导。

柳石头，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空地上炸开，震得所有人都抖了一下。柳石头被后坐力震得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摔倒，幸好郑九在旁边扶了他一把。

“没事吧？”郑九问。

“没事，没事。”柳石头揉了揉肩膀，了神色，“这枪，劲真大！”

“习惯就好。”郑九说，“再来一次。”

柳石头又开了一枪，这一次有了准备，没有被震倒。虽然没打中稻草人，但至少姿势对。

接下来，郑九又教了其他几个人用枪。五十六个人，轮流试了一遍，虽然大部分人都没打中稻草人，但至少都学会了怎么持枪，怎么瞄准，怎么开枪。

“枪这个东西，熟能生巧。”郑九说，“多练几次，就会。以后每天下午，都练一个时辰的枪，练到你们能打中稻草人为止。”

村民们都颌首称善，了期待的神色。

教完了用枪，郑九又教他们怎么用手榴弹。

“这是手榴弹，拉开引线，数三下，然后扔出去。”郑九示范了一遍，“记住，一定要数三下，不能扔早了，也不能扔晚。扔早了，敌人能捡起来扔回来；扔晚了，就在手里炸了，明白了吗？”

“明白！”村民们齐声回答。

“好，现在，每个人都拿一枚手榴弹，练习投掷。注意，不要拉开引线，就练习投掷的姿势和力度。”

村民们每人拿了一枚手榴弹，开始练习投掷。一开始，有的人扔得近，有的人扔得偏，有的人甚至差点砸到自己人。但练了一会儿，就都有了进步，至少能扔到十步开外。

教完了手榴弹，郑九又教他们怎么拼刺刀。

“枪里没有子弹的时候，就上刺刀，跟敌人拼。”郑九说，“拼刺刀，讲究的是快、准、狠，不能犹豫，不能害怕，你一犹豫，一害怕，敌人的刀就捅进你肚子里。记住，上了战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没有第三条路。你心软，你犹豫，你害怕，死的就是你。”

他示范了一遍拼刺刀的动作，突刺、格挡、反刺，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充满了力量。然后让村民们两个人一组，对练。

村民们拿着上了刺刀的枪，面对面站着，开始对练。一开始，大家都有点放不开，动作僵硬，速度慢，有的甚至不敢真刺，怕伤着对方。郑九看了，走过去，一脚踹在柳石头的屁股上：“用力！怕什么？这是训练，不是真打仗，你不使劲，永远学不会！”

柳石头被踹了一脚，不但没生气，反而笑了：“队长说得对，用力！”

他大吼一声，端着枪就冲了上去，一刀刺向对面的柳大壮。柳大壮吓了一跳，赶紧格挡，两个人“叮叮当当”地打在了一起。

有了他们两个带头，其他村民也都放开，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狠，喊杀声震天。有的人刺中了对方的胳膊，有的人被对方踹倒在地，有的人甚至把枪都打断，但没有人喊疼，没有人喊累，爬起来继续打。

郑九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对练，时不时地指导几句：“出刀要快！”“刺胸口！”“别犹豫！”“对，就这样！”“脚步要稳！”“眼睛盯着对方的眼睛！”

训练一直持续到太阳落山。村民们虽然累得浑身是汗，胳膊都抬不起来，有的人手上磨出了血泡，有的人身上青一块紫一块，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神色。他们第一次摸到了枪，第一次扔了手榴弹，第一次拼了刺刀，第一次觉得，自己也许真的能跟黑七的人干一仗。

晚上，郑九把四个队长叫到公所，开了个会。屋里点着一盏油灯，灯光昏黄，映着四个人的脸。

“今天的训练，效果不错。”郑九说，“虽然这些人还没上过战场，但至少学会了怎么用枪，怎么用手榴弹，怎么拼刺刀。更重要的是，他们有了胆子，有了信心，知道自己不是只能挨打的软柿子。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去黑石谷设伏。”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地图，铺在桌上，指着黑石谷的位置：“你们看，黑石谷两边是山，中间一条路，窄得很，最窄的地方只能两匹马并排走。我们未曾料到里设伏。”

他开始分配任务：“第一队，柳石头，领着你的部下，跟着我，埋伏在谷口左边的山坡上，负责正面交火。等黑七的人进了谷，我们先开枪，打他们个措手不及。第二队，柳大壮，带上你的队伍，跟着石墩子，埋伏在谷口右边的山坡上，负责堵截。等黑七的人进了谷，你们就把谷口堵死，不让他们跑，也不让后面的援兵进来。第三队，柳老根，率领你的人，埋伏在谷中间两边的高地上，准备滚石。等我的信号，就把石头推下去，砸他们个狗吃屎。第四队，柳小栓，带着你的人，埋伏在谷外，负责后勤，搬运物资，照顾伤员，随时准备增援。”

他扫视了一圈四个队长：“都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四个队长齐声回答。

“还有几点要注意。”郑九说，“第一，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开枪，不许暴露目标。第二，节省子弹，瞄准了再打，不要乱放枪。第三，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不要做无谓的牺牲。第四，打完就撤，不要恋战，不要追击，我们的目标是打掉这股先头部队，不是跟黑七的主力硬拼。”

他顿了顿，又说：“还有，黑七的先头部队有二十来个人，骑着马，带着抢来的东西和女人，走不快。他们明天下午应该能到黑石谷。我们明天一早出发，中午之前赶到黑石谷，埋伏好，等他们来。”

“队长，”柳石头犹豫了一下，开口，“万一黑七的主力跟在后面怎么办？”

“问得好。”郑九颔首应允，“这就是我为什么让第四队埋伏在谷外的原因。如果黑七的主力跟在后面，第四队就负责阻击，拖延时间，我们打完先头部队就撤，不跟主力硬拼。”

“那如果主力来得快呢？”柳大壮问。

“那就撤。”郑九说，“打不过就跑，不丢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的目标是消耗敌人的有生力量，不是跟敌人拼命。”

四个队长都点头称是，脸上的表情轻松了一些。

“好。”郑九站起来，“今晚早点休息，明天一早，天不亮就出发。记住，这是我们第一次打仗，也是你们第一次打仗，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谁也不许给我掉链子！”

“是！”四个队长齐声回答，声音里带着紧张，也带着兴奋。

会议结束后，四个队长各自回去准备。郑九站在公所门口，看着南边的方向，眼神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