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三碗白米饭

送伞事件之后，系统安静了三天。

这三天里，没有新任务，没有蓝色面板，没有那个贱兮兮的声音在脑子里响。林默甚至有点不习惯，每天早上醒来都要先问一句"系统，今天有任务吗"，然后得到一片沉默作为回答。

张磊说他这是"被虐出惯性了"，简称"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林默没理他。

三天后，也就是周五下午，系统终于发布了新任务。

当时林默正在改一个客户的方案，改到第12版，眼睛都花了。蓝色面板突然弹出来，吓了他一跳，差点把咖啡洒在键盘上。

——

【特殊任务】

任务内容：下周六公司年会上，在晚宴环节，当着全体员工的面，连续吃完三碗白米饭。

任务要求：必须是白米饭，不得配菜；三碗必须连续吃完，中间间隔不超过30秒；必须在至少50人注视下完成。

限时：年会晚宴期间（19:00-21:00）。

任务奖励：千杯不醉（被动技能，酒精代谢速度提升300%）。

失败惩罚：连续一个月，每次吃米饭都会吃出沙子。

——

林默把面板上的字读了五遍。

然后他闭上眼睛，定了定神。

"系统，"他在心里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我问你一个问题。"

【问。】

"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没有啊。】系统的语气很无辜，【我对你可好了，你看我给你发的奖励多实用。唱歌不跑调、花艺鉴赏、天气预报、千杯不醉，哪一个不是生活必备技能？】

"那你为什么让我在年会上吃三碗白米饭？"林默的声音开始发抖，"当着全体员工的面！不配菜！连续吃！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会吃饱？】

"意味着我会成为全公司的笑柄！"林默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愤怒几乎要溢出来，"意味着明年一整年，大家看到我都会说'看，就是那个在年会上吃三碗白米饭的疯子'！意味着我这辈子都别想在公司抬起头来！"

【哦。】系统淡淡地说，【那又怎样？】

林默："……"

【你地铁上唱《小星星》都唱了，白菊花都送了七天了，还怕这个？】系统说，【再说了，失败惩罚是连续一个月吃米饭吃出沙子，你自己选。】

林默沉默了。

他想起了前世吃米饭吃出沙子的经历。那种感觉，就像是在吃一碗美味的炒饭，突然咬到一颗石头，"嘎嘣"一声，牙齿差点崩掉，然后整个口腔里都是沙子的涩味，半天缓不过来。

连续一个月？

那他以后还怎么吃饭？

两害相权取其轻。

社死一次， vs 一个月吃沙子。

林默选择了社死。

"行，"他咬着牙说，"我吃。但我先声明，我不是怕你，我是觉得……三碗白米饭挺有挑战性的。"

【呵，男人。】系统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屑，【嘴硬。】

林默懒得跟它争。

他关掉面板，重新看向电脑屏幕，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了。

年会。

下周六，公司年会。

创智广告的年会每年都办得很隆重，在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全公司两百多号人参加，有领导讲话、抽奖、表演、晚宴，还有一年一度的"优秀员工"颁奖。

而他，林默，要在这个场合，当着两百多号人的面，连续吃三碗白米饭。

不配菜。

他已经可以想象那个画面了。

——

接下来的一周，林默都在焦虑中度过。

他试过跟系统讨价还价："能不能改成一碗？""能不能配点咸菜？""能不能找个角落偷偷吃？"

系统的回答一律是：【不能。】

他试过装病："系统，我好像感冒了，发烧39度，年会可能去不了了。"

系统说：【你体温36.5度，脉搏72，血压110/70，健康得像头牛。别装了。】

林默放弃了。

他开始做心理建设。

每天晚上睡觉前，他都对着镜子说："林默，你可以的。不就是三碗白米饭吗？不就是当着两百多人的面吗？不就是成为全公司的笑柄吗？有什么大不了的？你死都死过一次了，还怕这个？"

说完之后，他会沉默三秒，然后补一句："好像还是挺可怕的。"

张磊发现了他的异常。

"兄弟，你最近怎么了？"张磊拍着他的肩膀，"魂不守舍的，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事。"林默有气无力地说。

"没事你叹什么气？"张磊凑近了，"是不是跟苏晓表白被拒了？"

"不是。"

"那是方案又被客户打回来了？"

"不是。"

"那是——"张磊的眼睛突然亮了，"你是不是中彩票了？中了多少？分我点！"

林默："……你能不能想点好的？"

"我这不是在关心你吗？"张磊一脸无辜，"说吧，到底怎么了？"

林默看着张磊，犹豫了一下。

他很想找个人倾诉一下，但他不能说。说"系统让我在年会上吃三碗白米饭"？张磊会直接打120。

"就是……年会快到了，有点紧张。"他最终选择了一个半真半假的回答。

"紧张？"张磊一脸困惑，"年会有什么好紧张的？不就是吃吃饭、抽抽奖、看看表演吗？你该不会是要上台表演吧？"

"不是。"林默说，"就是……有点社恐。"

"社恐？"张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社恐？你在地铁上唱《小星星》的时候怎么不社恐？你给苏晓送了七天白菊花的时候怎么不社恐？现在跟我说社恐？"

林默："……"

他竟然无法反驳。

"行了，别想那么多。"张磊拍了拍他的肩膀，"年会嘛，开心点。今年抽奖的一等奖是最新款的手机，说不定你就中了呢？"

林默苦笑了一下。

中手机？

他现在只希望年会那天，自己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

周六很快就到了。

年会地点在江州大酒店，五星级，宴会厅在三楼。林默下午五点就到了，不是因为积极，而是因为紧张得在家里坐不住。

宴会厅布置得很华丽。

天花板上挂着水晶吊灯，灯光璀璨，照得整个大厅亮如白昼。舞台背景是一块巨大的LED屏，上面滚动播放着公司今年的业绩和员工照片。圆桌铺着红色的桌布，每张桌子上都摆着鲜花和餐具，整齐得像是军队在列队。

陆陆续续有人来了。

大家都穿着正装，男的西装革履，女的礼服长裙，一个个光鲜亮丽，和平时在公司里穿着T恤拖鞋加班的样子判若两人。

林默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一条深色的裤子，是他最好的一身衣服。但站在人群里，他还是觉得自己像是一只混进天鹅群里的丑小鸭。

"林默哥！"

苏晓走了过来。

她穿了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化了淡妆，整个人看起来清新又漂亮。和平时在公司里穿衬衫扎马尾的样子完全不同。

"你今天真好看。"林默由衷地说。

苏晓的脸微微泛红："谢谢。你也……挺好看的。"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有些不好意思。

"对了，"苏晓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林默，"这个给你。"

"这是？"

"年会礼物，"苏晓说，"我自己做的，手工皂。你……别嫌弃。"

林默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手工皂，淡黄色的，上面有淡淡的花纹，闻起来有一股蜂蜜的香味。

"很好闻。"他说，"谢谢你。"

"不客气。"苏晓笑了笑，眼睛弯成了月牙，"那我先去忙了，还要帮行政部布置一下。"

"嗯，去吧。"

苏晓走了，林默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但这股暖意很快就被紧张取代了。

因为他看到了宴会厅角落的自助餐台。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木桶，里面盛满了白米饭，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那就是他今晚的"战场"。

——

年会开始了。

先是总经理讲话，讲了半个小时，内容无非是"今年业绩很好""大家辛苦了""明年继续努力"之类的套话。林默坐在台下，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眼睛一直盯着那个饭桶。

然后是抽奖环节。

三等奖、二等奖、一等奖，一个个名字被念出来，中奖的人欢呼雀跃，没中的人唉声叹气。林默什么都没中，他也不在乎。

他只在乎那个饭桶。

然后是表演环节。

各个部门出节目，有唱歌的，有跳舞的，有说相声的，还有一个部门集体跳了一段《小苹果》，引得全场哄堂大笑。

林默坐在台下，机械地鼓掌，机械地笑，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什么时候开饭？

终于，晚上七点，总经理宣布："晚宴开始！"

人群涌向自助餐台。

林默也站了起来，腿有点软。

【别紧张。】系统的声音响了起来，【不就是三碗白米饭吗？又不是让你吃三碗辣椒。】

"你说得轻巧。"林默在心里说，"有本事你来吃。"

【我要是能吃，还用得着你？】

林默："……"

他平复了一下心绪，走向自助餐台。

自助餐台很丰盛，有红烧排骨、清蒸鲈鱼、白灼虾、炒时蔬、凉拌黄瓜，还有各种甜点和水果。但林默的目标只有一个——那个盛满白米饭的木桶。

他拿起一个碗，开始盛饭。

一碗，两碗，三碗。

三碗白米饭，整整齐齐地摆在他的餐盘上，冒着热气，散发着米饭特有的清香。

旁边的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他。

"小伙子，你只吃米饭啊？"一个大妈级的员工问，"不吃点菜？"

"不了，"林默挤出一个微笑，"我就喜欢吃白米饭。"

大妈摇了摇头，走了，嘴里嘟囔着"现在的年轻人啊，口味真奇怪"。

林默端着三碗白米饭，走到了宴会厅中央。

这里人最多，灯光最亮，是整个宴会厅的焦点。

他放下餐盘，拿起筷子，开始吃。

第一碗。

他扒了一大口米饭，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了下去。

白米饭没有味道，只有淡淡的米香。干吃的话，有点难以下咽，尤其是第二口、第三口，米饭在嘴里变得干巴巴的，像是在嚼蜡。

但他不能停。

周围已经有人注意到他了。

"哎，你看那个人，怎么只吃白米饭？"

"那不是策划部的林默吗？"

"他怎么了？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不知道啊，看着挺正常的一人。"

议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人看了过来。

林默的脸涨得通红，但他继续吃。

第一碗吃完了。

他拿起第二碗，继续扒。

这时候，已经有人拿出手机开始录像了。

【很好，继续。】系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鼓励，【已经有67个人在看你了，超过50人的要求了。】

"你闭嘴。"林默在心里说，嘴里塞满了米饭，说话含糊不清。

第二碗吃到一半的时候，他感觉胃里开始发胀。

白米饭很顶饱，尤其是干吃，没有菜下饭，每一口都要嚼很久才能咽下去。他的腮帮子酸了，喉咙也干了，很想喝口水，但系统说"中间间隔不超过30秒"，他不敢停下来。

第二碗吃完了。

他拿起第三碗。

这时候，整个宴会厅都安静了。

不是那种"被美妙歌声打动"的安静，是那种"这人是不是疯了"的安静。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着他。

总经理停下了和客户的碰杯，张磊张大了嘴，苏晓捂着嘴，眼睛瞪得大大的。

两百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林默。

林默的手在发抖。

但他继续吃。

一口，两口，三口……

第三碗的米饭在嘴里像是沙子一样，干巴巴的，难以下咽。他的胃像是被吹胀的气球，鼓鼓的，撑得难受。

但他不能停。

终于，第三碗的最后一口米饭咽了下去。

林默放下筷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任务完成。】系统的声音响了起来，【三碗白米饭，连续吃完，间隔不超过30秒，在场217人注视。优秀。奖励已发放：千杯不醉（被动技能）。】

林默靠在椅背上，感觉自己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然后，宴会厅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反正很快，所有人都在鼓掌。有人吹口哨，有人叫好，有人喊"林默牛逼"，还有人在喊"再来一碗"。

林默："……"

他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张磊冲了过来，拍着他的肩膀："兄弟，你可以啊！三碗白米饭！你是怎么做到的？你是不是最近在练什么大胃王？"

林默有气无力地说："我……我就是饿了。"

"饿了？"张磊一脸不信，"饿了你不会点菜啊？你吃三碗白米饭？你是不是跟米饭有仇？"

林默没说话。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然后停在了角落里。

在宴会厅的角落，一个女孩站在那里。

她穿着行政部的制服，很普通，很不起眼，站在阴影里，几乎要被人遗忘。她很瘦，瘦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脸颊凹陷，眼睛很大，但没有神采。

她叫李萌萌，是行政部的实习生，今年刚毕业，来公司才三个月。

林默注意到她，是因为她的眼神。

她看着林默，看着那三碗被吃光的白米饭，眼神很复杂。

有惊讶，有困惑，有羡慕，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深深的渴望。

像是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看到了一汪清泉，但又不敢靠近。

她的手紧紧地攥着衣角，指节发白。嘴唇抿成一条线，抿得很紧。

然后，她转身，快步走出了宴会厅。

林默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咯噔一下。

【你做了一件正确的事。】系统的声音响了起来。

林默没有回应。

他站起来，跟张磊说了声"我去趟卫生间"，然后朝着李萌萌离开的方向走去。

——

卫生间在宴会厅外面，走廊的尽头。

林默走过去的时候，听到了声音。

是呕吐声。

从女卫生间里传出来的，"呕——呕——"的声音，伴随着冲水的声音，一声接一声，听得人心里发紧。

林默停在了女卫生间门口。

他不能进去。

但他能听到里面的声音。

呕吐声持续了大概一分钟，然后是咳嗽声，然后是水龙头打开的声音，然后是一阵沉默。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李萌萌走了出来。

她的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她看到林默站在门口，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林、林默哥？"她的声音在发抖，"你怎么在这里？"

"我……"林默犹豫了一下，"我路过。"

"哦。"李萌萌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那……那我先回去了。"

她想从林默身边走过去，但林默叫住了她。

"李萌萌。"

"嗯？"她停下脚步，但没有抬头。

"你……还好吗？"

李萌萌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头，露出一个微笑，但那个微笑比哭还难看。

"我很好啊，"她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很好。"

说完，她转身，快步走了。

林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他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喘不过气。

"系统，"他在心里说，声音很沉，"她怎么了？"

系统沉默了两秒。

【厌食症。】它说，【已经三个月了。】

林默的拳头攥紧了。

"三个月？"

【嗯。三个月前，她开始减肥，从120斤减到现在的82斤。她已经很久没有正常吃过一顿饭了，每天只吃一个苹果，喝一杯水。刚才在年会上，她看着你吃三碗白米饭，没忍住，偷偷吃了两块蛋糕，然后就来卫生间催吐了。】

林默没有说话。

他想起了李萌萌看着那三碗白米饭的眼神——惊讶、困惑、羡慕、渴望。

原来那不是好奇。

那是一个在饥饿中挣扎的人，对食物最本能的渴望。

"她为什么要这样？"林默问，声音在发抖。

【因为她男朋友说她胖。】系统说，【她男朋友喜欢瘦的女孩，说"女生不过百，不是平胸就是矮"。她165，120斤，她男朋友说她"像个球"。她就开始减肥，越减越瘦，越瘦越停不下来，最后发展成了厌食症。】

林默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他想起了李萌萌的样子——瘦得脱了相，脸颊凹陷，眼睛大得吓人，手腕细得像是一折就断。

165，82斤。

那已经不是"瘦"了，那是"病态"。

"她知道自己有问题吗？"

【知道。】系统说，【但她停不下来。她试过正常吃饭，但吃完之后会有强烈的负罪感，觉得自己"变胖了""变丑了"，然后就会去催吐。催吐之后又会后悔，后悔之后又会节食，节食之后又会暴食，暴食之后又会催吐。这是一个死循环。】

林默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刚才在宴会厅里，李萌萌站在角落里，看着他吃三碗白米饭的眼神。

那眼神里的渴望，是真实的。

那是一个人对"正常吃饭"的渴望，对"健康"的渴望，对"活下去"的渴望。

而他，用三碗白米饭，让她看到了那种渴望。

【你做了一件正确的事。】系统又说了一遍。

林默睁开眼睛，看着走廊尽头的灯光。

"然后呢？"他问，"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等。】系统说，【等下一个任务。】

"下一个任务是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林默沉默了。

他站在女卫生间门口，听着远处宴会厅传来的欢笑声和音乐声，心里却沉甸甸的。

两百多人在宴会厅里庆祝、欢笑、抽奖、吃饭，没有人注意到，一个女孩刚刚在卫生间里催吐，没有人知道，她正在和厌食症做着殊死的搏斗。

除了他。

除了那个让他吃三碗白米饭的系统。

林默捏了捏眉心，转身走回宴会厅。

他的胃还在胀，三碗白米饭的后劲还在。但他的心里很清醒。

他知道，下一个任务，一定和李萌萌有关。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

宴会厅里，音乐还在响，人们还在笑，水晶吊灯的灯光璀璨夺目。

林默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来，看着桌上的残羹冷炙，心里想着那个在卫生间里催吐的女孩。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帮到她。

但他知道，他会尽力。

因为系统说的对——

他相信自己的选择。

第3-5章重写版完成，每章约5000字。已完成重写5章，按约定暂停，等待你的审阅和反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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