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生意

入宗第三天，顾长渊已经摸清了苍云宗外门的基本生态。

外门三千弟子，大致可以分为四类人。

第一类：老实人。占大多数，每天老老实实做任务、赚积分、换灵石、修炼。他们是宗门经济的"基本盘"，贡献最大，回报最少。

第二类：聪明人。人数不多，但活得比老实人滋润。他们找到了任务系统中的"效率漏洞"比如某些采集任务，宗门定价偏低，但如果把采集到的灵材私下卖给外门的黑市，利润可以翻三倍。

第三类：有权的人。各区域的"头目"，手下有几个小弟，控制着某些资源渠道。钱通是其中最大的一个。

第四类：边缘人。修为最低、背景最差、没人搭理的那批。他们做最苦的杂务，拿最少的积分，住最破的石屋。

顾长渊给自己的定位是暂时做第一类人，同时悄悄建立第三类人的网络。

但他不打算走钱通的老路。

钱通的模式太粗糙了靠武力放贷，靠恐吓催收。这种模式在上行周期（大家都有钱赚的时候）还能维持，一旦遇到下行周期（灵气减少、资源紧张），就会崩盘。

顾长渊要做的是一种更高级的模式。

一种基于"信息不对称"的模式。

---

第三天下午，周大壮带回了一个重要信息——买走灰色石头的内门弟子叫柳乘风，元海境三重，是赵元的记名弟子。

顾长渊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他买那块石头之后，做了什么？"

"不知道。刘铁柱说柳乘风买了之后就没再提过这事。"

"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这我就查不到了，内门的事外门弟子打听不到。"

顾长渊点了点头。柳乘风是赵元的弟子，买走了一块"体系外"的灰石头。如果他已经用了，那他的"业账效率"会异常地高；如果他还留着，那这块石头就是一个可以交易的筹码。无论哪种情况，柳乘风都是一个值得关注的目标。但现在还不是接触他的时候，先把手头的事做好。

---

第四天，顾长渊去做了第一个宗门任务灵兽林采集。

灵兽林位于苍云山东麓，是一片方圆数十里的密林，里面生长着各种灵材，也栖息着一些低阶灵兽。外门弟子可以在灵兽林外围采集灵材，深入内围则需要元海境以上的修为。

顾长渊领了采集任务，背着竹篓进了灵兽林。

灵兽林外围的灵气浓度比外门居住区高出一倍，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和灵材特有的药味。其他弟子都在忙着辨认灵材、小心翼翼地采摘。

顾长渊没有急着采。他站在林子入口处，闭上眼睛，启动业账簿的"价格透视"功能，像一台雷达一样扫描周围的一切。

左边三十步外的一株灵草——**【三叶灵芝·天道价：灵债+0.8】**。 右边十步外的一块石头下面——**【地灵根·天道价：灵债+1.2】**。 前方五十步外的一棵老树根部——**【百年何首乌·天道价：灵债+3.5】**。

大部分灵材的天道价在0.5到2之间，偶尔有一两株能到3或4。但他要找的不是这些，他要找的是"体系外"的东西，就像在散修巷发现的那些灰石头一样，不在天道账本上的灵材。

他沿着灵兽林外围走了一圈，扫描了上百株灵材。大部分都在天道体系内。

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他在灵兽林外围边缘的一处悬崖下面，发现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块嵌在岩壁里的黑色矿石，大约拳头大小，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纹路，像凝固的岩浆。

**【？？矿（未鉴定）】** **市场价：无** **天道价：灵债+18.0** **备注：此物未被天道体系登记。**

十八两。

比散修巷那块最好的灰石头还高三两。

顾长渊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人注意到他，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黑色矿石从岩壁里撬了出来。矿石入手温热，暗红色的纹路在他掌心微微发光，然后迅速暗淡下去。他把矿石塞进竹篓底部，用其他灵材盖住，然后继续采集了一些普通灵材，凑够了任务要求的数量。

回到宗门，他先去任务堂交了普通灵材，换取了二十五积分，然后回到石屋，关上门，取出那块黑色矿石。

价格透视再次启动。

这一次，他尝试着注入更多的精神力，看看能不能读出更详细的信息。

矿石的信息更新了：

**【血纹矿（上古遗物）】** **市场价：无（未进入流通体系）** **天道价：灵债+18.0** **属性：混沌·火** **用途：可用于修炼（吞噬）或炼器（添加材料）** **备注：上古战场遗留物，含有微量混沌之气。吞噬后可提升修为，不增加灵债。但会加剧混沌侵蚀。**

血纹矿。混沌·火属性。

顾长渊掂了掂手里的矿石，做出了一个决定不吞噬，留着。

原因有三：

第一，他已经吞噬了两块灰石头，修为从灵动境七重初期推进到了七重巅峰。再吞噬一块，可能会直接突破到灵动境八重，但同时混沌侵蚀也会加剧。他需要先搞清楚混沌侵蚀的具体影响。

第二，这块矿石可以用来炼器。如果找到一个靠谱的炼器师，把血纹矿融入他的铁剑中——也许能帮助解除铁剑的封印。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这块矿石可以作为一个"筹码"。在修仙界，稀有的东西比灵石更有价值。如果他将来需要和某个人做交易，一块"不在天道账本上"的矿石，比一百灵石都管用。

他把血纹矿和灰石头一起藏在暗格里。

---

入宗第七天。

顾长渊做了一件在外门弟子看来很不可思议的事他去拜访了吴三斤。

吴三斤住在丙字区的一间单人石屋里。没错，单人石屋——这在外门是很罕见的待遇，说明吴三斤在外门的地位不一般。

他四十来岁，瘦小枯干，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嘴角永远挂着一丝精明的笑。修为只有灵动境九重，在外门不算高，但他的"生意"让所有人都给他三分面子。

"新来的？"吴三斤坐在门口的石凳上，手里端着一壶茶，上下打量着顾长渊。

"顾长渊。青云城来的。"

"哦……你就是那个在考核上一剑打败顾明远的小子？"吴三斤的眼睛亮了起来，"消息传得挺快的。你找我什么事？"

"买信息。"

"一个灵石一个问题。先付钱。"

顾长渊从怀里取出一灵石——这是他这个月的例钱中省下来的。他把灵石放在吴三斤面前的石桌上。

"苍云宗外门弟子中，谁的因果债最重？"

吴三斤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很奇怪。修士们平时关心的是谁的修为最高、谁的功法最强、谁最有钱。"因果债"这个概念，大多数外门弟子连听都没听过。

但吴三斤不是普通人。

他眯起眼睛，重新审视了顾长渊一番。

"你知道什么是因果债？"

"知道一些。"顾长渊说。

"因果债这种东西，是涅槃境以上的修士才会关注的概念。你一个灵动境的小子，从哪知道的？"

"我父亲告诉我的。"

"你父亲是谁？"

"一个已经消失的人。"

吴三斤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

"有意思。"他把灵石收进怀里，"因果债最重的外门弟子——这个问题值五个灵石，不是一个。"

"先付一个。剩下的，等我赚了积分再补。"

"我不赊账。"

"那我换一个便宜点的问题。"顾长渊说，"外门弟子中，谁欠钱通的钱最多？"

吴三斤挑了挑眉。

"这个问题……一个灵石够了。"他喝了口茶，"欠钱通最多的人叫陈三刀。元海境一重，外门甲字区的老弟子。他三年前借了钱通八百积分，利滚利到现在已经变成了两千四。他每个月做任务赚的积分，一半以上都要拿来还利息。"

"他为什么借这么多？"

"修炼走火入魔，经脉受损，需要一种叫'续脉丹'的丹药。续脉丹一颗五十灵石，他买不起，只能借。"

"续脉丹的效果怎么样？"

"治标不治本。能缓解疼痛，但修不好的经脉。"吴三斤叹了口气，"陈三刀以前是外门前十的高手，现在……算是废了一半。"

顾长渊默默记下这些信息。

一个元海境一重的高手，因为经脉受损，沦落到借高利贷度日。他的"资产"（修为）在贬值，"负债"（钱通的债）在增长。典型的"不良资产"。

但如果能治好他的经脉——

他就会成为一个极有价值的"盟友"。

"最后一个问题。"顾长渊说，"苍云宗外门，有没有人会炼器？"

"有。"吴三斤不假思索，"丙字区有个叫铁牛的小子，以前是铁匠出身，后来入了宗门学了些炼器的皮毛。手艺不算精，但基本的锻造和融合都能做。你要炼什么？"

"一把剑。"

"你那把破铁剑？"吴三斤看了一眼他腰间的铁剑，"我劝你还是攒点灵石买把新的吧。那剑连凡器都算不上——"

"我就要炼这把。"顾长渊打断他。

吴三斤耸了耸肩。

"随你。铁牛炼一次器收三十积分。"

"谢了。"顾长渊转身离开。

"等等。"吴三斤叫住了他。

顾长渊回头。

"小子，"吴三斤的目光变得锐利了一些，"你问的那些问题——因果债、钱通的债务人、炼器师，你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不算大。"顾长渊说，"只是做个小生意。"

"什么生意？"

"坏账收购。"

吴三斤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坏账收购！"他笑得前仰后合，"你这小子，说话真有意思。行，以后你有问题再来找我。第一次给你打个折那个因果债的问题，算三个灵石，你欠我两个。"

"成交。"顾长渊笑了笑，转身走了。

吴三斤看着他的背影，笑容慢慢收敛。他做了十五年的信息生意，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但这个叫顾长渊的年轻人，眼神里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东西不是野心，不是贪婪，是一种掌控感，好像他已经把整个棋盘看透了，只是在等棋子自己走到该去的位置上。

"有意思。"吴三斤喃喃自语，"非常有意思。"

---

入宗第十天。

顾长渊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找到铁牛，请他炼器。

铁牛是个五大三粗的壮汉，皮肤黑得像铁。他看到顾长渊的铁剑时，眉头皱成了疙瘩。"这剑材质很怪，表面看着像凡铁，但里面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封印了。"

"你能往里面融合一种材料吗？"顾长渊取出血纹矿。

铁牛接过血纹矿，端详了半天，脸色越来越凝重。"这东西我也从来没见过，纹路像是上古的东西。融合可以做，但我不能保证效果，可能出意外。"

"没关系，出了意外算我的。三十积分，成交。"

铁牛把铁剑和血纹矿收好，让顾长渊三天后来取。

第二件：找到陈三刀。

陈三刀住在甲字区的一间偏僻石屋里。说是甲字区，但他的石屋在最角落，阴暗潮湿，和其他甲字区弟子的宽敞居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顾长渊敲门进去的时候，看到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坐在床上，面色蜡黄，右手时不时地颤抖——那是经脉受损的后遗症。

"你谁？"陈三刀的声音沙哑。

"新来的外门弟子。"顾长渊在他对面坐下来，"听说你经脉受了伤，需要续脉丹。"

陈三刀的眼神警惕起来。

"你想干什么？"

"做生意。"顾长渊说，"我能治好你的经脉。不需要续脉丹。"

"你？"陈三刀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一个灵动境的小子，能治元海境的经脉损伤？"

"治不了不要钱。"顾长渊说，"治好了……你帮我做三件事。"

"什么事？"

"第一件，帮我收集灵兽林外围所有'不认识的灵材'——就是那些你看不出是什么、没有灵气波动的石头或矿石。第二件，帮我留意内门弟子柳乘风的动向。第三件，"

他顿了顿。

"如果将来有一天，我需要你在某个特定的时刻站出来帮我做证，你愿意吗？"

陈三刀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顾长渊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怜悯，没有施舍，只有一种冷静的、商人般的精确。

"你怎么治我的经脉？"

"这是我的事。"顾长渊说，"你只需要回答愿不愿意。"

陈三刀又沉默了一会儿。

"我已经被钱通逼到了绝路。"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经脉治不好，我的修为会继续下滑。修为下滑，任务积分就越来越少。积分少了，就还不起钱通的债。到最后，"

他没有说完。但顾长渊知道结局到最后，陈三刀会被钱通的人打断腿，扔出苍云宗。一个经脉尽断的前高手，在修仙界连乞丐都不如。

"我愿意。"陈三刀说。

顾长渊点了点头。

他伸出手，按在陈三刀的右手腕上。

"别动。"

他启动吞灵体质但不是吞噬，而是"反哺"。

这是他在这几天修炼中发现的吞灵体质的一个新用法。吞灵体质不仅能"吞"，还能"吐"——把体内积蓄的灵气反向输出，注入他人的经脉中。

当然，这种反哺不是无代价的。每输出一分灵气，他自己的灵债就会增加一分。

但他计算过了治好陈三刀的经脉，大约需要输出相当于五两灵债的灵气。五两灵债，在他的"红线"（四十两）之内。

灵气从他的掌心涌入陈三刀的经脉。

陈三刀的身体猛地一震。

那股灵气进入他受损的经脉后，像一只温柔的手，缓缓地抚平了那些扭曲和断裂的地方。不是续脉丹那种"强行续接"的粗暴方式，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修复——让经脉自己"长好"。

这是混沌之气的特性。混沌之气不属于五行中的任何一种，它可以和任何属性的经脉完美融合，促进其自然修复。

一刻钟后，顾长渊收回手掌。

陈三刀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右手。

那只颤抖了三年的手不抖了。

他试着运转灵气。灵气在经脉中流转，虽然还有些生涩，但那些断裂和堵塞的地方已经通了。

"这……"陈三刀的声音发颤，"你怎么做到的？"

"别问。"顾长渊站起身，"三天后你的经脉就能完全恢复。到时候，我们的交易正式开始。"

他转身走出石屋。

身后传来陈三刀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你叫什么名字？"

"顾长渊。"

"顾长渊。"陈三刀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我记住了。"

---

第三件事入宗第十天的深夜，顾长渊独自去了灵兽林，去找每天晚上都会在僻静角落练剑的沈青河。

"你来了。"沈青河收剑而立，月光照在他白色的劲装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我有个提议，我们合作。"顾长渊说，"你在苍云宗的目标是什么？"

沈青河沉默了一会儿。"变强，然后查清我师父被逐出苍云宗的真相。"

"你师父是被赵元逐出去的？"

"是。"

"我也是因为赵元才来苍云宗的。"顾长渊说，"你帮我进入内门的视野，我帮你找到你师父被逐的真相。"

"进入内门的视野？"

"我需要在内门大比之前引起宗门高层的注意但不是赵元的注意。是'守成派'的注意。"

"你怎么知道守成派和赵元有矛盾？"

"因为每个组织里都有守成派和扩张派。"顾长渊说，"这是人性决定的。有人想守住现有的蛋糕，有人想把蛋糕做大。做大蛋糕的过程中必然会动守成派的利益，矛盾就产生了。"

"你想利用这个矛盾？"

"不是利用。"顾长渊纠正道，"是参与。"

沈青河思考了很久。"好，但有一个条件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不要伤害无辜的人。"

顾长渊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纯粹的、近乎固执的正直，这种正直在修仙界是一种稀缺品。"可以。"

他伸出手，沈青河握住了他的手。月光下，两个年轻人在灵兽林的边缘达成了一个协议。一个前世催收老手和一个被逐出师门的散修弟子，联手对付一个天象境巅峰的内门长老。听起来像是一个笑话，但最好的催收，从来不是靠拳头。

---

**（第八章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