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井底

遗愿法庭

账本封面上写着一个字:

"货。"

字迹很深,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像是用刀刻上去的一样。墨水是黑色的,已经有些褪色了,但是还能认出来。

闻砚的手指停在那个字上。

她的手指在那个字上轻轻摩挲,摸了一遍又一遍,直到那个字都被她摸得发亮了。

货。

这个字,她太熟悉了。

韩长庚的良心账里,写着:"第七个我藏了。她叫砚砚。砚砚不是货。"

她妈信里写着:"你不是货。你是我的女儿。"

现在,这本账本的封面上,写着一个字:"货。"

这是谁的账本?

这账本里,记着什么?

闻砚的心跳得很快,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打开账本。

她的手在发抖,打开账本的时候,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第一页写着:

"货单。从1960年起。"

字迹很深,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像是用刀刻上去的一样。墨水是黑色的,已经有些褪色了,但是还能认出来。

下面是一行一行的记录。

编号。日期。年龄。性别。去向。

一共八行。

1。1960年。女。送河源。

2。1963年。女。送省城。

3。1966年。女。送临市。

4。1969年。女。送河源。

5。1970年。女。送省城。

6。1971年。女。送省城。

7。1972年。女。送河源。

8。1971年。女。送省城。

八行记录,八个编号,八个女孩。

从1960年到1972年,十二年的时间,八个女孩被送走了。

闻砚的目光停在第8行。

8。1971年。女。送省城。

8。

第八个。

闻砚的心跳得更快了,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第八个。

1971年出生的女孩。

被送到省城的女孩。

是谁?

她继续往下看。

每一行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写的是经手人。

前七行的经手人写的是同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字迹很深,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像是用刀刻上去的一样。

第8行的经手人——

是空的。

只有一个批注:

"路上。"

字迹很潦草,很匆忙,像是写字的人当时很着急,或者很慌张。

闻砚的手指停在"路上"两个字上。

她的手指在那两个字上轻轻摩挲,摸了一遍又一遍,直到那两个字都被她摸得发亮了。

路上。

她想起那本卷宗。

"第八个。在路上。"

那本卷宗,是她回到殡仪馆的第三天清晨,在门口发现的。

硬壳的,封皮空白,里面只有一张纸,纸上写着:"第八个。在路上。"

她的心猛地一跳。

账本上的批注,和卷宗上的字,一模一样。

"路上。"

"第八个。在路上。"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放卷宗的人,和写账本批注的人,是同一个人?

还是意味着,这只是一个巧合?

闻砚想不出来。

她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像是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

她又把账本从头看了一遍。

前七行的经手人——

那个名字——

她认识。

她认识这个名字。

她在外公的追查笔记里——见过。

福利院的老院长。

闻建国之前——那一任院长。

那个被外公写进笔记里的人。

闻砚想起外公的追查笔记。

那本笔记,是她在韩长庚的遗物里找到的。

笔记里,外公记录了他追查人贩子的全过程。

他从1958年开始追查,一直追到1996年冬天去世。

他追了三十八年。

他追查到了赵家三代人贩子。

他追查到了福利院的老院长。

那个老院长,是赵家的人。

他利用福利院院长的身份,把被拐来的女孩,一个一个地送走。

从1960年到1972年,十二年的时间,他送走了七个女孩。

前七个。

赵敏。陆悬。沈梅。陈雪。林晚。韩陆。砚砚。

不对。

闻砚皱起了眉头。

前七个女孩,是1960年到1972年被送走的。

可是赵敏是1971年出生的,1972年被送走的。

陆悬是1980年出生的,2006年被撞死的。

沈梅是1973年出生的,1999年被杀的。

陈雪是1975年出生的,1999年被杀的。

林晚是1977年出生的,1999年被杀的。

韩陆是1999年出生的,1999年夭折的。

她自己是1998年出生的,被藏了二十八年。

这七个,和账本上的前七个,对不上。

账本上的前七个,是1960年到1972年被送走的。

而闻家的七个,是1971年到1999年出生的。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账本上的前七个,不是闻家的七个?

还是意味着,闻家的七个,是另一批?

闻砚的脑子里更加混乱了。

她想起韩长庚的良心账。

那本账里,记着七个名字:赵敏、陆悬、沈梅、陈雪、林晚、韩陆、砚砚。

那本账里,写着:"第七个我藏了。她叫砚砚。砚砚不是货。"

那本账里,写着:"前面六个都是为了保她的路上的石头。"

可是现在,这本账本里,记着八个名字。

从1960年到1972年,十二年的时间,八个女孩被送走了。

前七个的经手人,是福利院的老院长。

第八个的经手人,是空的,只有一个批注:"路上。"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韩长庚的良心账,和这本账本,是两本不同的账?

还是意味着,韩长庚的良心账,是从这本账本里抄出来的?

还是意味着,闻家的七个,和这本账本里的八个,是两批不同的人?

闻砚想不出来。

她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像是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

她只知道,这本账本里,一定藏着一个很大的秘密。

一个韩长庚没有告诉她的秘密。

一个藏了很多年的秘密。

她必须弄清楚。

她必须知道真相。

她继续翻账本。

账本很厚,有几十页,但是大部分都是空白的,只有第一页有记录。

她翻了一页又一页,翻了很久,终于翻到了最后一页。

账本最后一页——

夹着一封信。

信是普通的牛皮纸信封,黄色的,边角有些磨损,上面没有邮票,没有地址,没有署名。

信没有封口。

闻砚的心跳得更快了,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抽出信纸。

信纸是普通的A4纸,白色的,已经有些泛黄了。

信纸上只有一句话:

"谁找到这本账,谁就是下一个。"

字迹很深,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像是用刀刻上去的一样。墨水是黑色的,已经有些褪色了,但是还能认出来。

闻砚的手指在发抖。

她的手指在那行字上轻轻摩挲,摸了一遍又一遍,直到那行字都被她摸得发亮了。

谁找到这本账——

谁就是下一个。

下一个——

什么?

下一个被送走的?

下一个被杀的?

下一个像前七个一样的?

闻砚的心里涌起一阵恐惧。

一种说不出的恐惧,像是有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找到了这本账。

所以,她就是下一个?

她把信放回账本里。

她小心翼翼地把信折好,放回账本的最后一页,然后把账本合上。

她把账本抱在怀里。

账本很凉,很薄,抱在怀里,几乎没有温度。但是闻砚觉得,这本账本很暖,很沉,像是抱着一个稀世珍宝,小心翼翼的,生怕碰坏了。

她坐在老槐树下。

风吹过来。

凉凉的风,吹在她的脸上,带着河水的湿气,带着露水的清新。

树叶沙沙响。

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像是在唱歌,又像是在哭泣。

她说:"第八个。"

她说:"你在路上。"

她说:"你到底——"

她说:"是谁?"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那个未知的第八个说话。

但是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一阵风吹过,把河水吹得哗哗作响,把树叶吹得沙沙作响。

闻砚坐在老槐树下,坐在阳光下,坐在那本账本前。

她知道,第八个正在路上。

她知道,第八个很快就会来到她的面前。

她不知道第八个是谁。

她不知道第八个是敌是友。

她不知道第八个会给她带来什么。

但是她知道,她必须做好准备。

她必须迎接第八个的到来。

不管第八个是谁,不管第八个是敌是友,不管第八个会给她带来什么,她都必须勇敢地面对。

因为她是闻砚。

她是闻家的第七个。

她是被六个人用命托起来的第七个。

她有责任,也有义务,找到真相。

她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很清新,带着阳光的味道,带着风的味道,带着自由的味道。

她抬起头,看着天空。

天空很蓝,很蓝,像是被水洗过一样。几朵白云飘在天上,慢悠悠的,像是在散步。

她笑了。

她笑得很温柔,很坚定,像是她妈在照片里的笑容。

她说:"第八个,我等着你。"

她说:"不管你是谁,不管你从哪里来,不管你要到哪里去,我都等着你。"

她说:"因为我是闻砚。"

她说:"我是闻家的第七个。"

她说:"我是被六个人用命托起来的第七个。"

风吹过,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在风中飘扬。

阳光照在她的身上,暖洋洋的。

她知道,第八个正在路上。

很快,就会来到她的面前。

她想起她妈信里的话:

"你不是货。你是我的女儿。你是第七个。"

"前面六个不是石头。他们是人。他们是我们家的孩子。"

"妈没能护住他们。妈只能护住你。"

"所以你一定要好好活着。替他们看看这个世界。"

"妈爱你。"

闻砚的眼泪掉了下来。

一滴,两滴,三滴。

落在账本上,落在那个"货"字上,把那个字打湿了。

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

她有她妈。

她有六个哥哥姐姐。

她有韩长庚。

她有陆悬。

她有所有爱她的人。

他们都在看着她。

他们都在守护着她。

他们都在等着她,替他们看看这个世界。

不管第八个是谁,不管第八个是敌是友,不管第八个会给她带来什么,她都不会害怕。

因为她不是一个人。

因为她有他们。

因为她是闻家的第七个。

她深吸了一口气,擦干了眼泪。

她抬起头,看着天空。

天空很蓝,很蓝,像是被水洗过一样。几朵白云飘在天上,慢悠悠的,像是在散步。

她笑了。

她笑得很温柔,很坚定,像是她妈在照片里的笑容。

她说:"第八个,我等着你。"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从哪里来,不管你要到哪里去,我都等着你。

因为我是闻砚。

我是闻家的第七个。

我是被六个人用命托起来的第七个。

我有责任,也有义务,找到真相。

我会好好活着的。

我会替他们看看这个世界的。

我会让他们知道,这个世界,很美好。

我不会让他们失望的。

我不会让外公闻建国失望的。

我不会让妈妈闻桂芳失望的。

我不会让郑桂香失望的。

我不会让韩长庚失望的。

我不会让陆悬失望的。

我不会让石砚失望的。

我不会让赵敏失望的。

我不会让任何一个为我挡在前面的人失望的。

第八个,我等着你。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从哪里来,不管你要到哪里去,我都等着你。

因为我是闻砚。

我是闻家的第七个。

我是被六个人用命托起来的第七个。

——第一百四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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