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老院长
闻砚去了福利院的档案室。
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照在档案室的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档案室在新楼一楼,是一个不大的房间,里面摆满了书架,书架上摆满了档案盒,密密麻麻的,像是一座迷宫。
档案室在新楼一楼。
新楼是前几年才盖的,三层的小楼,墙皮很新,窗户也很新,看起来很干净,很整洁。档案室在一楼的最里面,门口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档案室"三个大字。
她找到了福利院历任院长的名册。
名册是硬壳的,深蓝色的封面,A4大小,看起来很旧,边角有些磨损,但是很干净,很整洁。她翻开名册,一页一页地看,看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她要找的那一页。
闻建国之前——
还有一任——
名册上写着:
院长任期:1958年——1975年。
十七年。
整整十七年。
从1958年到1975年,这个院长在福利院待了十七年。
姓名栏——
照片还在。
照片是黑白的,颗粒很粗,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照片上是一个男人,四十多岁的样子,穿着一件军大衣,戴着一顶军帽,脸上带着微笑,笑得很慈祥,很和蔼。
名字——
被涂掉了。
姓名栏里,名字被人用黑色的墨水涂掉了,涂得很黑,很密,完全看不清下面写的是什么。
闻砚的手指摸过那个被涂掉的名字。
她的手指在那个被涂掉的名字上轻轻摩挲,摸了一遍又一遍,直到那个名字都被她摸得发亮了。
涂得很用力。
纸都快划破了。
涂名字的人,用了很大的力气,把纸都快划破了。墨水渗透了纸张,在背面也留下了黑色的痕迹。
她拿起那本名册到灯下。
档案室的灯是日光灯,很亮,照得整个房间都亮堂堂的。她把名册举到灯下,举得很高,几乎要贴在灯上了。
她透过光看——
涂掉的墨迹——
下面——
隐隐约约——
还能看到一个字——
像是——
"何。"
字迹很淡,很模糊,几乎要看不清了。但是闻砚还是认出来了,那个字,是"何"。
闻砚的手指停住了。
她的手指停在那个"何"字上,停了很久很久。
何院长。
福利院的老院长。
1958年到1975年,在福利院待了十七年的老院长。
她把名册放下。
她小心翼翼地把名册合上,放在桌上,然后从包里拿出那本货单。
她又翻出那本货单。
货单是硬壳的,深蓝色的封面,A4大小,看起来很旧,边角有些磨损,但是很干净,很整洁。封面上写着一个字:"货。"字迹很深,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像是用刀刻上去的一样。
货单上前七行的经手人签名——
她对着光看。
她把货单举到灯下,举得很高,几乎要贴在灯上了。
签名潦草。
前七行的经手人签名,都很潦草,龙飞凤舞的,几乎要看不清了。但是闻砚还是仔细地看,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了很久很久。
但——
第一个字——
也是一个——
"何。"
虽然签名很潦草,但是第一个字,还是能认出来,是"何"。
何院长。
福利院的老院长。
1958年,到1975年。
闻建国接手之前。
他经手了八个孩子。
从1960年到1972年,十二年的时间,他经手了八个孩子。
他把她们当"货"。
他把那些孩子,当成货物一样,一个一个地送走了。
送到河源,送到省城,送到临市。
他根本没有把那些孩子当成人。
他把她们当成了货物。
当成了可以买卖的商品。
闻砚的心里涌起一阵愤怒。
一种说不出的愤怒,像是有一团火,在她的心里燃烧,烧得她生疼。
她想起那些孩子。
那些1960年到1972年被送走的孩子。
那些被何院长当成货物一样送走的孩子。
她们现在在哪里?
她们还活着吗?
她们知道自己的身世吗?
她们知道自己有一个家吗?
闻砚想不出来。
她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像是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
闻砚坐在档案室里。
她坐在档案室的椅子上,背靠着椅背,看着桌上的名册和货单,看了很久很久。
她想起郑桂芝的话。
"你外公跟踪了这个人三年。"
郑桂芝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在去年冬天,在梅园601室,在那个温暖的客厅里。她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一丝沧桑。
她说,外公从1973年开始跟踪何院长,一直跟踪到1975年。
她跟踪了三年。
她收集了很多证据。
但是最后,她还是没有能够把何院长绳之以法。
因为何院长在1975年突然消失了。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没有人知道他是死是活。
他就那样消失了,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她想起那张照片。
穿军大衣的男人。
站在福利院的老槐树下。
那张照片,是她在韩长庚的遗物里找到的。
照片上,一个穿军大衣的男人,站在福利院的院子里,站在老槐树下,站在一口井旁边。他的手里,抱着一个襁褓里的女婴。
那个男人,是何院长。
那个女婴,是她。
她想起赵涛的话。
"像是福利院的老院长。"
赵涛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在河源福利院旧址,在那个废弃的院子里,在那棵老槐树下。他坐在地上,背靠着老槐树,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一丝沧桑。
他说,他记得那个穿军大衣的男人。
他说,那个人像是福利院的老院长。
他说,那个人在1975年突然消失了。
他说,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她的手指在发抖。
照片上的人——
就是何院长。
那个穿军大衣的男人,那个站在老槐树下的男人,那个抱着襁褓里的女婴的男人,就是何院长。
就是那个1958年到1975年在福利院待了十七年的老院长。
就是那个经手了八个孩子,把她们当"货"的老院长。
就是那个1975年突然消失,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的老院长。
闻砚的心里涌起一阵恐惧。
一种说不出的恐惧,像是有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喘不过气来。
何院长。
他现在在哪里?
他还活着吗?
他为什么要抱走她?
他为什么要把那些孩子当"货"?
他为什么要在1975年突然消失?
闻砚想不出来。
她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像是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
她想起外公。
那个1996年冬天去世的老人。
那个预言了闻家会出七个孩子的老人。
那个跟踪了何院长三年的老人。
她想起外公的追查笔记。
那本笔记,是她在韩长庚的遗物里找到的。
笔记里,外公记录了他追查人贩子的全过程。
他从1958年开始追查,一直追到1996年冬天去世。
他追了三十八年。
他追查到了赵家三代人贩子。
他追查到了福利院的老院长。
那个老院长,是赵家的人。
他利用福利院院长的身份,把被拐来的女孩,一个一个地送走。
从1960年到1972年,十二年的时间,他送走了八个女孩。
外公跟踪了他三年。
从1973年到1975年,整整三年。
外公收集了很多证据。
但是最后,外公还是没有能够把何院长绳之以法。
因为何院长在1975年突然消失了。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没有人知道他是死是活。
他就那样消失了,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外公很遗憾。
外公在笔记里写:"何某消失了,我追了三年,还是没有能够把他绳之以法。我很遗憾。但是我相信,总有一天,真相会大白的。总有一天,那些被送走的孩子,会找到回家的路。"
闻砚的眼泪掉了下来。
一滴,两滴,三滴。
落在名册上,落在货单上,落在那个"何"字上,把那个字打湿了。
她知道,外公没有放弃。
外公到死都没有放弃。
外公一直在追查,一直在寻找,一直在等待。
等待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等待那些被送走的孩子,找到回家的路的那一天。
现在,外公的愿望,就要实现了。
她找到了货单。
她找到了何院长的身份。
她找到了第八个。
她一定会找到真相的。
她一定会让那些被送走的孩子,找到回家的路的。
她把名册和货单收好。
她小心翼翼地把名册和货单放进包里,放得很深,像是怕弄丢了一样。
她走出档案室。
她的脚步很沉,很沉,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她站在福利院的院子里。
阳光照在她的身上,暖洋洋的。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在风中飘扬。
她看着那棵老槐树。
老槐树还在,很大,很粗,需要两个人合抱才能抱过来。树皮很粗糙,有很多裂纹,像是老人脸上的皱纹。枝叶很茂盛,遮了半个院子,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她问:"何院长。"
她问:"你现在——"
她问:"在哪儿?"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何院长说话。
但是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一阵风吹过,把老槐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像是在回应她。
闻砚站在福利院的院子里,站在阳光下,站在老槐树下。
她知道,何院长一定还活着。
她知道,何院长一定藏在某个地方。
她知道,她必须找到何院长。
她必须知道真相。
她必须让何院长为他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
不管何院长在哪里,不管何院长是死是活,不管何院长会给她带来什么,她都必须找到他。
因为她是闻砚。
她是闻家的第七个。
她是被六个人用命托起来的第七个。
她有责任,也有义务,找到真相。
她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很清新,带着阳光的味道,带着风的味道,带着自由的味道。
她抬起头,看着天空。
天空很蓝,很蓝,像是被水洗过一样。几朵白云飘在天上,慢悠悠的,像是在散步。
她笑了。
她笑得很温柔,很坚定,像是她妈在照片里的笑容。
她说:"何院长,我会找到你的。"
她说:"不管你在哪里,不管你是死是活,我都会找到你。"
她说:"因为我是闻砚。"
她说:"我是闻家的第七个。"
她说:"我是被六个人用命托起来的第七个。"
风吹过,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在风中飘扬。
阳光照在她的身上,暖洋洋的。
她知道,何院长一定还活着。
她知道,她一定能找到何院长。
她知道,真相一定会大白的。
她知道,她一定能找到何院长。
她知道,她一定能找到第八个。
她知道,她一定能找到所有真相。
她知道,她一定能为闻家报仇。
她知道,她一定能讨回公道。
她知道,她一定能回家。
因为她是闻砚。
她是闻家的第七个。
她是被六个人用命托起来的第七个。
——第一百四十四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