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八号
第二天,闻砚把货单带去了梅园601。
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照在梅园601室的客厅里,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梅园601室是一个很温馨的家,客厅里摆着一套旧沙发,一个旧茶几,一台旧电视,墙上挂着几张老照片,看起来很有年代感。
郑桂芝看着那本账本。
她坐在沙发上,戴着一副老花镜,手里捧着那本账本,一页一页地翻,翻得很仔细,很认真。
她翻了很久。
久到闻砚都等得有些着急了,久到太阳都升得很高了,久到茶几上的茶都凉了。
她抬起头:
"哪来的?"
她的声音很平静,很沉稳,但是闻砚还是听出了一丝颤抖,一丝紧张。
闻砚说:"福利院的井里。"
郑桂芝的手指停住了。
她的手指停在账本的封面上,停在那个"货"字上,停了很久很久。
她说:"那口井。"
她说:"你下去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一丝担忧,一丝不敢相信。
闻砚点点头。
她说:"我下去了。"
她说:"我在井底找到了这个铁皮箱。"
她说:"箱子里有这本账本,和一封信。"
郑桂芝没有说话。
很久。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闻砚,看了很久很久。她的眼睛里,有惊讶,有担忧,有心疼,有复杂。
她说:"那口井——"
她说:"你外公说——"
她停住了。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犹豫什么。
闻砚问:"外公说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打扰了郑桂芝的回忆。
郑桂芝说:"你外公说那口井底下——"
她的声音低下去。
"有东西。他没来得及挖。"
闻砚的眼睛红了。
外公知道井底有东西。
他没来得及挖。
他就死了。
1996年冬天,外公去世了。
他到死都没有能够挖开那口井。
他到死都没有能够找到那本账本。
他到死都没有能够知道第八个的存在。
闻砚的眼泪掉了下来。
一滴,两滴,三滴。
落在账本上,落在那个"货"字上,把那个字打湿了。
她把账本翻到第8行。
她的手指在发抖,翻账本的时候,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指着那个"8"。
她说:"姨。外公数了七个。"
她说:"可这里——"
她说:"有八个。"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郑桂芝说话。
郑桂芝低头看。
她戴上老花镜,凑近了看,看了很久很久。
她看了很久。
久到闻砚都等得有些着急了,久到太阳都升得更高了,久到茶几上的茶都彻底凉了。
她说:"8。1971年。女。送省城。"
她的声音很平静,很沉稳,但是闻砚还是听出了一丝颤抖,一丝紧张。
她抬起头。
她看着闻砚。
她的眼睛里,有惊讶,有担忧,有心疼,有复杂。
她说:"1971年——"
她说:"是赵敏那一年。"
闻砚的呼吸一顿。
1971年。
赵敏生的那一年。
赵敏是1971年1月17日出生的。
1972年3月被送福利院。
1972年5月被陆建国/王秀兰收养改名陆敏。
货单上——
6。1971年。送省城。
8。1971年。送省城。
同一年——
两个女婴——
送省城。
闻砚的心跳得很快,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同一年,两个女婴,都被送到了省城。
一个是赵敏。
另一个是谁?
闻砚问:"6号是赵敏?"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打扰了什么。
郑桂芝说:"应该是。"
她说:"赵敏是你妈生的。送给了赵广平。"
她说:"赵广平是省城人。"
她说:"所以6号应该是赵敏。"
闻砚问:"那8号呢?"
她的声音更轻了,更颤抖了。
她说:"8号——"
她看着那个被圈住的"8"。
那个"8",被人用红笔圈住了,圈得很用力,纸都快划破了。
她说:"8号——"
她摇摇头。
"我不知道。"
她说:"你外公——"
她说:"你外公也不知道。"
她说:"你外公跟踪了何院长三年。"
她说:"他收集了很多证据。"
她说:"但是他从来没有提到过第八个。"
她说:"他只知道七个。"
她说:"他以为只有七个。"
闻砚皱起了眉头。
她想起外公的追查笔记。
那本笔记里,外公记录了他追查人贩子的全过程。
他从1958年开始追查,一直追到1996年冬天去世。
他追了三十八年。
他追查到了赵家三代人贩子。
他追查到了福利院的老院长。
他追查到了七个被送走的孩子。
但是他从来没有提到过第八个。
他以为只有七个。
可是现在,货单上有八个。
第八个,是多出来的。
第八个,外公不知道。
第八个,韩长庚不知道。
第八个,所有人都不知道。
除了何院长。
除了第八个自己。
闻砚的心里涌起一阵不安。
一种说不出的不安,像是有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喘不过气来。
第八个。
1971年出生的女孩。
被送到省城的女孩。
经手人是空的,只有一个批注:"路上。"
她是谁?
她现在在哪里?
她还活着吗?
她知道自己的身世吗?
她知道自己有一个家吗?
闻砚想不出来。
她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像是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
闻砚坐在那里。
她坐在梅园601室的沙发上,背靠着椅背,看着桌上的账本,看了很久很久。
她看着那本账。
她看着那个被圈住的"8"。
她看着那行字:"8。1971年。女。送省城。"
她说:"8号——"
她说:"她在路上。"
她说:"那本卷宗——"
她抬起头。
"第八个。在路上。——"
她说:"是8号写的。"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郑桂芝说话。
郑桂芝看着她。
她的眼睛里,有惊讶,有担忧,有心疼,有复杂。
闻砚说:"她回来了。"
她说:"她在找——"
她说:"她在找——"
她的声音低下去。
"她在找我。"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几乎听不见了。
但是郑桂芝还是听到了。
郑桂芝的眼睛红了。
她伸出手,握住了闻砚的手。
她的手很凉,很粗糙,但是很温暖,很有力。
她说:"砚砚。"
她说:"别怕。"
她说:"不管她是谁,不管她要做什么,姨都陪着你。"
闻砚的眼泪掉了下来。
一滴,两滴,三滴。
落在郑桂芝的手上,落在账本上,落在那个"8"字上,把那个字打湿了。
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
她有郑桂芝。
她有赵敏。
她有石砚。
她有所有爱她的人。
他们都在看着她。
他们都在守护着她。
他们都在等着她,找到真相。
不管第八个是谁,不管第八个是敌是友,不管第八个会给她带来什么,她都不会害怕。
因为她不是一个人。
因为她有他们。
因为她是闻家的第七个。
她深吸了一口气,擦干了眼泪。
她抬起头,看着郑桂芝。
她笑了。
她笑得很温柔,很坚定,像是她妈在照片里的笑容。
她说:"姨。"
她说:"我不怕。"
她说:"我会找到她的。"
她说:"我会给她一个家的。"
她说:"因为她是闻家的孩子。"
她说:"她是我的姐姐。"
她说:"她是我们家的第八个。"
郑桂芝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也笑了。
她笑得很温柔,很慈祥,像是一个母亲在看着自己的女儿。
她说:"好。"
她说:"姨陪着你。"
她说:"我们一起找她。"
她说:"我们一起给她一个家。"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照在她们的身上,暖洋洋的。
风吹过来,把窗帘吹得轻轻晃动。
闻砚和郑桂芝坐在沙发上,手握着手,看着桌上的账本,看着那个被圈住的"8"。
她们知道,第八个正在路上。
她们知道,第八个很快就会来到她们的面前。
她们知道,她们一定会找到第八个的。
她们知道,她们一定会给第八个一个家的。
因为第八个是闻家的孩子。
因为第八个是她们的亲人。
因为第八个是她们家的第八个。
闻砚想起她妈信里的话:
"你不是货。你是我的女儿。你是第七个。"
"前面六个不是石头。他们是人。他们是我们家的孩子。"
"妈没能护住他们。妈只能护住你。"
"所以你一定要好好活着。替他们看看这个世界。"
"妈爱你。"
闻砚的眼泪掉了下来。
一滴,两滴,三滴。
落在账本上,落在那个"8"字上,把那个字打湿了。
她知道,她妈也不知道第八个的存在。
她妈以为只有三个孩子。
赵敏,陆悬,闻砚。
她妈不知道,还有一个第八个。
还有一个1971年出生,被送到省城的女孩。
还有一个没有名字,没有被记在良心账里,没有被外公算在七个孩子里的女孩。
还有一个被送走了,被遗忘了,被这个世界抛弃了的女孩。
但是她还活着。
她在回来的路上。
她在找闻砚。
闻砚知道,她必须找到她。
她必须给她一个家。
她必须让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
她必须让她知道,她是闻家的孩子。
她必须让她知道,她是她们的亲人。
她必须让她知道,她是她们家的第八个。
不管第八个是谁,不管第八个是敌是友,不管第八个会给她带来什么,她都不会害怕。
因为她不是一个人。
因为她有郑桂芝。
因为她有赵敏。
因为她有石砚。
因为她有所有爱她的人。
因为她是闻家的第七个。
她深吸了一口气,擦干了眼泪。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天空。
天空很蓝,很蓝,像是被水洗过一样。几朵白云飘在天上,慢悠悠的,像是在散步。
她笑了。
她笑得很温柔,很坚定,像是她妈在照片里的笑容。
她说:"第八个,我等着你。"
她说:"不管你是谁,不管你从哪里来,不管你要到哪里去,我都等着你。"
她说:"因为我是闻砚。"
她说:"我是闻家的第七个。"
她说:"我是被六个人用命托起来的第七个。"
她说:"我有责任,也有义务,找到你。"
她说:"我有责任,也有义务,给你一个家。"
她说:"我有责任,也有义务,让你知道,你不是一个人。"
风吹过,把窗帘吹得轻轻晃动。
阳光照在她的身上,暖洋洋的。
她知道,第八个正在路上。
她知道,第八个很快就会来到她的面前。
她知道,她一定会找到第八个的。
她知道,她一定会给第八个一个家的。
她知道,第八个一定会回来的。
她知道,第八个一定会找到她的。
因为她们是姐妹。
因为她们是闻家的孩子。
因为她们流着同样的血。
因为她们是闻家的孩子。
因为她们是姐妹。
因为她们是一家人。
因为她们是闻家的第八个和第七个。
因为她们是被六个人用命托起来的孩子。
因为她们是闻家的希望。
因为她们是闻家的未来。
因为她们是闻家的骄傲。
因为她们是闻家的孩子。
因为她们是闻家的希望。
因为她们是闻家的未来。
因为她们是闻家的骄傲。
因为她们是闻家的孩子。
因为她们是闻家的第八个和第七个。
——第一百四十五章完——


